借著廊下昏黃的燈光,黃昆也看清了楚昊微醺的樣子。


    “小昊啊,”黃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聲音壓得很低,“這幫皮猴子都睡下了,我不放心,過來瞅瞅有沒有踢被子的,順便蓋蓋好。這天兒太冷,屋裏雖說都生了爐子,可萬一煤煙倒灌,或者哪個屋的火滅了,凍著、嗆著了可了不得。”


    黃老師這份責任心讓楚昊動容,了然地點點頭,“行,黃老師,反正我這會兒也精神著,咱倆一塊兒照看著點。”


    注意到楚昊還算清亮的眼睛,黃昆明顯有些驚訝:“你這酒量可以啊,我才喝了兩杯‘京城炸彈’,這頭就嗡嗡的,唉!還是年輕好啊,要是早幾年前,我也——”


    話未說完,北麵緊挨儲藏室的那間房門猛地被撞開,一個男生踉蹌著衝出來,剛跑到遊廊邊,就彎下腰,“哇”地一聲吐得天昏地暗。


    “唉!這幫小祖宗……”


    黃昆趕緊跑過去,一邊拍著那男生的背,一邊歎氣,“可勁喝,真是沒個輕重!”


    楚昊見狀說道,“黃老師,我去弄點解酒湯吧,很管用的。”


    “那敢情好!”黃昆連忙點頭,“給我也來一碗,以後真不能這麽放縱了……”


    黃昆難免有些羞愧。


    他可是中戲老師,今天也不知哪根弦搭錯了,竟然跟著這些年輕人一起這麽胡鬧……


    楚昊回到廚房,悄無聲息地將空間清泉灌滿一壺,放在爐子上象征性地燒了燒,又拿了幾個空碗和杯子出來。


    “來,兄弟,喝點這個,立竿見影。”楚昊遞過去一碗清澈的“解酒湯”。


    那男生正口幹舌燥,接過來“咕咚咕咚”幾口就喝了個底朝天。


    空間清泉解酒的效果,楚昊早就試過。


    果然,那男生放下碗,用力晃了晃腦袋,隨即驚奇地叫道,“昊子!神了!真神了!剛才還暈得找不著北,這碗湯下去,腦子唰一下就清亮了!”


    旁邊的黃昆聞言有些意外,“真有這麽靈嗎?給我也來一碗。”


    他將信將疑地接過楚昊遞來的另一碗,一飲而盡。


    片刻後,眼中也露出訝異之色,“嘿!還真別說,這解酒湯是真管用!小昊,這壺給我留著,看看哪個學生再吐,我順便給他灌點,你再燒一壺。”


    “沒問題。”楚昊轉身又進了廚房。


    剛進去沒一會兒,就聽見廊下又傳來嘔吐聲。


    年輕人血氣方剛,今晚又玩得盡興,喝高了的可不止一個兩個。


    楚昊隻把水壺在爐子上象征性地溫了溫,便再次提了出來。


    “小晴?”


    昏黃的燈光下,楚昊這才看清,是田曉萌和李蕭然一左一右架著腳步虛浮、臉色煞白的周晴。


    她顯然剛吐過,整個人蔫蔫的。


    楚昊連忙上前幫忙,三人合力把軟綿綿的周晴攙扶回她們住的房間。


    周晴被架著進了屋,迷迷糊糊一抬頭,正好看見楚昊的臉,醉眼朦朧中頓時火冒三丈,舌頭打著結罵道:“昊……昊子?你……你這混蛋!”


    楚昊一臉無辜加茫然:“???”


    這小姑奶奶又抽哪門子風?自己哪兒得罪她了?


    算了,就當她喝多了,沒必要計較。


    然而周晴卻不依不饒,掙脫田曉萌的攙扶,一把抓住楚昊的胳膊,兩眼迷離,嘴裏噴著濃重酒氣和嘔吐後酸腐氣息的熱氣,“昊子!你……你給我說!你,你是不是……看上那個外……外國妖……妖精了!”


    一旁的田曉萌也喝了不少,頭昏腦漲,但還是強打精神去掰周晴的手:“小晴!你……你喝多了!胡……胡咧咧啥呢!”


    李蕭然今晚始終坐在黃昆身邊,喝得最少,也是三人中最清醒的一個,見狀連忙衝著楚昊歉意的笑了笑,“昊哥,我姐她喝迷糊了,你別往心裏去。”


    楚昊擺擺手表示不在意,順手倒了三杯“解酒湯”,“沒事兒,來,蕭然,喝點水潤潤喉。”


    說完,一杯遞給李蕭然,一杯遞給田曉萌。


    看著周晴東倒西歪站不穩的樣子,楚昊隻好親自把杯子送到她嘴邊:“小晴,張嘴,喝點水舒服。”


    “不……不喝!我……我不……”周晴本能地抗拒著,但架不住楚昊身上力道大,最終整杯水還是被灌下去了。


    楚昊對空間清泉的效果很有信心,這丫頭應該很快就能清醒。


    果然,最清醒的李蕭然喝完後眼睛更亮了,自己又倒了一杯。


    田曉萌則默默喝完,把杯子放下,伸手想去扶周晴上炕。


    “不……不用!”周晴卻突然一擺手,聲音雖然還帶著酒意,但動作明顯有力了些。


    楚昊見狀有些意外,微微挑眉。


    嗯?難道泉水對她效果打折了?


    不應該啊……


    “昊子!”周晴再次抓住楚昊的手臂,楚昊這次敏銳地捕捉到她眼中那層迷離,似乎……有點不對勁兒……


    沒等他想明白,就聽周晴帶著醉意的聲音再次響起,“剛……剛才我問你的……你,你還沒……回答呢……你……你是不是對……對那個愛麗斯……有……有想法了?”


    愛麗斯?


    楚昊腦子裏立刻浮現出那金發碧眼、身材火辣的身影,下意識地點點頭,嘿嘿一笑,帶著男人都懂的迷醉笑容道,“是啊,不止是我,你沒注意到百原他們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嗎?外國妞兒啊,哪個男人不喜歡?”


    周晴用力晃了晃腦袋,“不……不對!照相的時候!我……我看見你……你摸她屁股了!對……對不對?!”


    呃——


    饒是楚昊臉皮夠厚,田曉萌和李蕭然的麵被戳破這種小動作,臉上也難免有點掛不住,隻能撓著頭嘿嘿幹笑。


    他沒注意到田曉萌的頭垂得更低了,卻清楚地看到李蕭然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迅速別開了目光。


    “下流!”


    看到楚昊那猥瑣的表情,周晴毫不客氣的來了一句,緊接著又把目光落在了旁邊手足無措的李蕭然身上。


    “昊子!那……那你對蕭然呢?是不是……也……也有想法?”


    啊?


    李蕭然猝不及防,怎麽吃瓜吃到自己頭上了?


    下意識地飛快瞥了楚昊一眼,眼神中閃過驚慌羞澀之意,緊接著迅速扭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晴姐也真是的!這種話居然當麵問出來,好羞人哪……


    周晴這問話本就夠大膽的了,結果讓人沒想到的是,楚昊隻愣了一下,隨即竟然直接坦然點頭承認,“是啊,蕭然這麽漂亮可愛,我當然喜歡了。”


    這……這就承認了?!


    李蕭然猛地抬頭,美眸圓睜,震驚得說不出話。


    田曉萌和周晴也愣住了。


    難怪周晴之前罵他花心,現在看來,還真是名副其實!


    周晴的呼吸突然間變得粗重急促,胸口起伏著,顯然對楚昊的坦率極度不滿,甚至還有濃濃的不甘。


    “你……你這無賴!那……那我們家萌萌呢?你……你對她……就沒想法?!”


    田曉萌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地想喝止周晴。


    但話到嘴邊,卻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怎麽也說不出口。


    或許,潛意識裏,她其實也渴望知道答案吧?


    而且之前在餐桌上,周晴就已經跟她提過,最好當麵問問楚昊,這家夥在感情方麵到底怎麽想的。


    現在這機會不就來了嗎?


    正好借著喝酒喝多的機會問一下,哪怕明天起來,大家再見麵也不會尷尬,畢竟喝斷片了嘛……


    於是,田曉萌徹底裝聾作啞了,隻是微微側過頭,眼角的餘光緊張又期待地偷偷瞄向楚昊。


    結果楚昊同樣沒有絲毫猶豫,回答得幹脆利落,“當然了!我們可是三年的筆友,尤其第一次見麵,我一眼就喜歡上她了。”


    嘿!這回答的速度,不但夠快,也夠絲毫,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甚至能夠看到楚昊說話時眼中流露出來的追憶之色!


    田曉萌聞言,瞬間扭過頭去,整張臉如同火燒雲般紅透,心口怦怦直跳。


    可下一秒,一股難言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不對啊!


    他剛剛才承認喜歡李蕭然!現在又說喜歡她?!


    至於那個愛麗斯就更不用提了,傻子都能看出來,當時這家夥把手都伸到了……


    這……這算什麽?


    這樣想著,田曉萌忍不住再次回過頭看了一眼楚昊,想不到這家夥一臉坦然,眼神清澈,沒有絲毫羞愧之意!


    這……這家夥的臉皮……是城牆拐角做的嗎?!


    呼——哧——


    呼——哧——


    就在這時,楚昊、李蕭然和田曉萌三人都聽到了粗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


    循聲望去,隻見周晴死死瞪著楚昊,那雙漂亮的杏眼裏幾乎要噴出火來,胸口劇烈起伏著。


    “昊子!”周晴猛地踏前一步,本就高挑的她幾乎與楚昊平視,甚至因為激動,飽滿的胸脯幾乎要貼上楚昊的胸膛!


    “那我呢?!”


    “姑奶奶我……我條件哪點差了?!”


    “你對我就……就從來沒有過……想法?!”


    楚昊下意識後退了半步,繼而捏著下巴,目光在周晴起伏的胸口上一掃而過,嘴角噙笑,“嘿嘿,怎麽可能?我之前不是說過嘛,你和曉萌各有千秋,我對你倆都有好感哪。”


    “你……你混蛋!”


    “花心大蘿卜!”


    “無恥!下流!”


    盛怒之下,周晴火力全開,恨不得撲上去咬楚昊兩口才解恨。


    楚昊瞬間無語。


    實話實說而已,用得著這麽大反應嗎?


    女人心海底針,得,跟一個“醉鬼”較什麽勁?


    鬱悶地提著水壺,搖搖晃晃地轉身離開,嘴裏還嘟囔著,“不可理喻……”


    然而,剛走出房門沒幾步,被夜風一吹,楚昊一下子打了個激靈。


    不對呀……那可是空間清泉,解酒效果杠杠的,而且剛才看周晴那眼神……哪還有半分真醉的樣子?


    分明早就醒酒了好吧!


    行!


    這小姑奶奶剛剛分明就是在套他話呢。


    不過,他也沒什麽可在意的。


    別說裝醉,就算清醒時,有人那麽問他,答案也一樣。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更何況在感情方麵,兩世為人,他從來都不避諱。


    花心又怎麽了?


    老子又沒強迫過誰,都是你情我願的事嘛……


    房間裏,隨著楚昊背影的消失,周晴似乎依然沒有息怒,但也僅僅片刻之後,這丫頭舌頭又大了。


    “花……花心大混蛋……”


    “見一個……愛一個……”


    “萌萌……你……你也聽見了吧……”


    “無恥……流……流氓……”


    田曉萌也從巨大的衝擊和混亂中勉強回過神來,配合地傻笑起來,聲音幹澀:“對……對,他……他就是個混……混球!咱……咱不理……他!”


    笑著笑著,眼淚卻不受控製地順著臉頰無聲滑落。


    燈繩被李蕭然輕輕拉下,房間陷入黑暗。


    均勻的鼾聲很快在炕上響起……


    奇怪的是,這鼾聲僅維持著不到兩分鍾,就戛然而止。


    暗夜裏,三雙眼睛先後睜開,卻彼此沒有察覺。


    窗外的微光勾勒出她們模糊的輪廓。


    周晴側躺著,背對著田曉萌的方向,身體微微繃緊,呼吸帶著壓抑的起伏。


    田曉萌仰麵躺著,淚水無聲地浸濕了鬢角,時不時輕輕擦拭著,生怕驚動了睡在旁邊的兩人。


    李蕭然則蜷縮在靠牆的位置,睜著大眼睛望著黑暗的屋頂,臉頰依舊發燙,心緒紛亂如麻。


    憤怒、委屈、羞澀,茫然……


    幾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彌漫在沉悶的空氣中,卻又壁壘分明,互不侵擾。


    房間裏爐火偶爾響起的嗶啵聲,讓炕上三個姑娘本就難平的心緒,憑添了更多的煩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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