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媛可手裏捏著什麽?”


    嬤嬤突然的一句話,拉回了穆青澄神遊的思緒,她隨著嬤嬤的視線,望向郭媛可捏成拳頭的右手,確實鼓囊囊的,像是攥著東西。


    穆青澄剛要動作,嬤嬤已經飛快地抓起郭媛可的手,掰開了僵硬的手指!


    一群人,嘩啦一下圍了過來!


    喝了泡屍酒的人,即便知道了死者不是普通的宮婢,是官家小姐出身的郭媛可,但到底是個死人啊,誰心裏不隔應、不惡心、不生氣?


    所以他們憋著一口氣,要親眼看看,這是怎麽回事兒!


    但見,死者郭媛可的掌心,躺著一塊沒有掛繩的翡翠平安牌,通體綠色,水頭極好,牌子上染著少量的血跡,已經滲入了雕紋中。


    “這東西怎恁地眼熟?”


    嬤嬤嘴裏嘀咕著,表情幾番變化,震驚和疑惑,在眼底翻騰,她下意識地看了眼穆青澄,忽而一把拿起翡翠平安牌,推開人群,急步過去,呈給太後,道:“太後娘娘,這是郭媛可死活攥在手心裏的東西,奴婢瞧不準兒,您給掌掌眼!”


    穆青澄全程沒有阻攔,萬千思緒在心頭交織,但她沒有表現出分毫,而是趁著這個機會,迅速檢查死者的屍表狀態!


    翡翠平安牌進入視線,宋紓餘目光豁然一沉!


    太後左右翻看,臉色急劇變化,而後猛地扭頭看向宋紓餘,指著牌子背麵的“餘”字,不可置信,“紓餘,這是你父親為你打造的翡翠平安牌,且在皇家寺廟開過光的,怎麽……怎會攥在了死人的手裏?”


    聞言,皇帝心頭凜冽,難怪他會有不詳的預感,原來,是在這裏等著呢!


    聽得此話,官員們大震,即刻返回,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宋紓餘鎮定自若,“回稟太後娘娘,微臣的翡翠平安牌,早在三年前便丟失了。它為何在死者手中,微臣也想知道原因。”


    “皇上!”


    正在這時,郭宣從外院踉踉蹌蹌地奔了進來,往皇帝跟前一跪,哀求道:“皇上,求您看在老臣為朝廷盡心多年的份上,饒恕小女,放歸小女吧!宮裏死了人,還被泡在了酒壇裏,老臣隻有一個女兒,實在是放心不下啊!”


    皇帝唇角下壓,沒有言語。


    太後抬了抬下頷,指向不遠處的屍體,“郭大人,你的女兒,已經從酒壇子裏弄出來了,過去看看吧。”


    “什麽?”


    郭宣一震,癱在了地上,但他馬上又爬起來,撲向屍體。


    生怕胖熊似的郭宣破壞屍體狀態,穆青澄緊急提醒:“別亂動!”


    看到郭媛可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郭宣瞬間崩潰,“媛可!媛可!”激動之下,他抓住郭媛可的肩膀,拚命搖晃,“起來,別睡了,爹來接你回家,你快點兒起來!”


    父女相見,卻天人永隔。


    這一幕,令在場諸人不免唏噓歎惋。


    穆青澄始終是理智冷靜的,出於職業習慣,她不動聲色的觀察著郭宣的表情、動作,以及皮相。


    她遊移的目光,停駐在郭宣左手虎口處,幾道帶血的劃痕,雖然被寬大的袖子遮蓋了,但是從她蹲在地上的角度,正好看了個清楚!


    “郭大人,請節哀!”


    “郭大人,郭小姐已經死了,傷心無益,還是早些找出凶手,才能告慰郭小姐在天之靈啊!”


    “就是啊郭大人,郭小姐手裏攥了一塊平安牌,興許同凶手有關,你是大理寺卿出身,趕緊去勘查吧!”


    雖然喝了郭媛可的泡屍酒,令圍觀屍體的女眷們惡心不已,但郭宣畢竟是三品侍郎,麵兒上的安慰,還是要給足的。


    經過提醒,郭宣立馬止了哀嚎,質問穆青澄,“東西呢?”


    “呈給太後娘娘了。”穆青澄回道。


    “翡翠平安牌是宋紓餘的!”


    太後在嬤嬤的攙扶下,緩緩而至,語氣威嚴並重,“哀家雖然出身宋家,是宋紓餘的姑母,但哀家更是大周的太後,絕不會因私廢公,包庇宋紓餘!但是,宋紓餘說,他的翡翠平安牌已於三年前丟失,若無其它證據,哀家實難相信宋紓餘會是殺人凶手!”


    聞言,所有人都震驚的瞪圓了眼珠子!


    誰敢相信,執掌京城政務和刑案的京兆尹,竟變身成了殺人嫌犯?


    穆青澄瞳孔急劇收縮,她隔著人群,與攜同皇帝走來的宋紓餘相視,宋紓餘微微搖頭,嘴唇蠕動,回答了兩個無聲的字:“陷害!”


    穆青澄安下了心,便又將注意力放在了屍體身上。


    “宋紓餘?”


    倒是郭宣一聽就炸了,一撲過去,揪住宋紓餘的衣衫,老淚縱橫的質問道:“你為什麽要殺我女兒?她此前得罪了你,你當眾打她耳光,將她罰入宮中為奴,給她的懲罰還不夠嗎?你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她!”


    宋紓餘勾了勾唇,端得氣定神閑,“郭大人,我念在你痛失愛女的份上,就不跟你計較失禮一事了。但是,你好歹也做過大理寺卿,怎麽不用腦子想想,以我的勢力,若是真想殺一個人,會親自動手嗎?會做得這麽不幹淨嗎?”


    語罷,他一掌便推開了郭宣。


    郭宣倉惶間穩下身子,嗆聲道:“是,你說得有道理,但,但你打我女兒耳光的時候,不就是親自動手的嗎?全京城誰人不知,為了穆青澄,你什麽事都能做得出來,就連寧昌縣主,都是你親自扇耳光……”


    “吵什麽?”皇帝冷聲打斷,眉宇間明顯不悅,“斷案子,是靠吵架來斷的嗎?”


    “微臣知罪!”


    “老臣知罪!”


    宋紓餘和郭宣忙跪下請罪。


    皇帝的視線,落在穆青澄臉上,道:“穆師爺,你是專業仵作,你來說說,人是什麽時間死的?翡翠平安牌是怎麽回事兒?”


    穆青澄行禮,回道:“啟稟皇上,考慮到屍僵的情況和屍體浸泡在酒中,對死亡時間的影響,可以推斷出死亡時間大約在一個時辰之內。翡翠平安牌,許是死者同凶手博鬥時,在凶手身上拽下來的,也可能是凶手主動將翡翠平安牌放進死者手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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