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西京軍這邊也發現了這支突如其來的騎兵。


    楊凡起初以為是從麟州方向來的友軍,但很快,那陌生的旗幟和衝鋒的決絕姿態讓他心生警兆。


    “那是誰的部隊?”楊凡厲聲喝問左右。


    斥候尚未回報,那支騎兵已經衝進到了兩裏左右。


    陽光下,烏丸的狼頭旗和當先那員手持巨劍、白馬銀甲的女將清晰可見!


    “是烏丸人!是河東的援軍!領頭的是個女人!”有將領驚恐地喊道。


    女人?烏丸族的女人,難道是趙暮雲的那個烏丸夫人?


    她居然也來了!


    楊凡臉色瞬間煞白,驚恐萬分:“快!分兵兩千,右翼攔截!絕不能讓他們衝亂我軍陣型!”


    兩千西京步卒倉促轉向,試圖在側翼組成防線。


    然而,倉促集結的步兵方陣,如何能擋得住養精蓄銳、挾俯衝之勢而來的一千烏丸精騎?


    如同熱刀切牛油,烏丸騎兵洪流毫無滯澀地撞入了西京軍的攔截部隊!


    桓那雪巨劍揮舞,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硬生生在人群中犁開一條血路。


    烏丸騎兵緊隨其後,彎刀閃爍,箭矢如雨,兩千攔截步卒幾乎在接觸的瞬間就被衝得七零八落,潰不成軍。


    衝破攔截,桓那雪毫不停留,目光死死鎖定了人海中的那麵“楊”字帥旗!


    “目標,敵軍中軍!隨我衝鋒!”


    洪流再次轉向,以桓那雪為鋒矢,狠狠撬開西京軍已然開始混亂的右翼,直撲楊凡所在!


    “攔住她!攔住那個女將!”


    楊凡又驚又怒,派出手下幾員猛將上前攔截。


    然而,此時的桓那雪,心係戰局,掛念夫君,更是含怒而來,戰力已然提升至巔峰!


    手中巨劍帶著風雷之聲,或劈或掃,勇不可當!


    連續三員西京軍猛將,上前不過數合,便被連人帶兵器斬於馬下。


    眼見桓那雪如入無人之境,距離中軍大纛越來越近,楊凡終於坐不住了,他深知若帥旗有失,軍心立潰!


    “親衛營,隨我上!”


    楊凡拔出佩刀,率領最精銳的親衛營,親自迎向桓那雪。


    兩馬相交!


    楊凡刀法沉穩狠辣,但桓那雪的巨劍勢大力沉,招式更是融合了烏丸悍勇與大胤精巧,加上在趙暮雲身邊耳濡目染。


    她的力量、速度均占上風,劍招更是簡單快捷,以最高效率殺敵為目的。


    “鐺!鐺!鐺!”


    巨劍與佩刀猛烈碰撞,火星四濺!


    不過十來個回合,桓那雪覷準一個破綻,巨劍一個詭異的翻卷,蕩開楊凡的佩刀,劍鋒順勢橫掃!


    “噗——”


    血光迸現!


    楊凡的頭顱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衝天而起,無頭屍身晃了晃,栽落馬下。


    西京軍主帥,陣亡!


    “楊凡已死!降者不殺!”


    桓那雪用劍尖挑起楊凡的頭顱,運足氣力,清叱聲響徹戰場!


    與此同時。


    徐雲龍、賀雲勝率領著有戰馬的先頭部隊一千人,終於氣喘籲籲地趕到戰場,毫不猶豫地投入了戰鬥,擴大戰果。


    主帥被殺,側翼被徹底洞穿,生力軍加入……


    西京軍的戰鬥意誌瞬間崩潰。


    “逃啊!”


    “將軍死了!”


    兵敗如山倒!


    兩萬西京精銳,失去了指揮,如同無頭蒼蠅,開始四散奔逃,不少士兵更是直接跪地請降。


    河東軍乘勝追殺,俘虜無算。


    至此,僵持一個月,且慘烈無比的夏州大戰,以河東軍的勝利告終。


    楊凡帶來的三萬西京軍,近乎全軍覆沒。


    前後戰死二萬三千餘人,被俘五千,失蹤上千,僅有千餘殘兵逃往麟州方向。


    ......


    戰場上的喧囂終於漸漸沉寂下來,隻餘下硝煙與濃重的血腥氣混合在一起,彌漫在夏州城外的每一寸空氣中,刺鼻而慘烈。


    如血的殘陽掛在天邊,將昏黃的光線鋪滿大地,映照著屍橫遍野和斷戟殘旗的戰場,仿佛為這場慘勝塗抹上一層悲壯而蒼涼的底色。


    河東軍主帥,前軍都督林豐,此刻已是強弩之末。


    他甲胄上遍布刀痕箭創,左臂的傷口草草包紮,仍有血跡不斷滲出。


    每走一步都牽動著渾身的傷痛,但他依舊強撐著疲憊欲倒的身軀,努力挺直脊梁。


    在他身後,是同樣傷痕累累的眾將。


    陌刀將奚勝,那柄令人膽寒的陌刀此刻已布滿了崩口,他本人更是渾身浴血,幾乎成了一個血人,全靠親兵攙扶才能站穩。


    前鋒李懋胸口一道猙獰的傷口還在汩汩冒血,臉色蒼白如紙,眼神卻依舊倔強。


    慕容春華銀色的鎧甲上沾滿了泥濘和血汙,原本俊朗的麵容帶著脫力後的虛浮,他棄馬步戰良久,腿腳都在微微顫抖。


    右軍都督,夏州守將童固亦是甲胄破損,滿臉煙塵之色。


    他們一行,在親兵的護衛下,踏過堆積的屍骸和泥濘的血泊,緩緩走向戰場一側那片相對整潔的高地。


    高地上,那匹神駿的白色戰馬格外醒目。


    馬背上,端坐著桓那雪。


    她並未卸甲,異族風格的銀甲上濺滿了敵人的血點,如同雪地上怒放的寒梅。


    那柄比她身高不遑多讓的巨劍隨意地橫在馬鞍前,暗紅色的血液正順著劍身的血槽緩緩滴落,沒入被踩踏得堅實的土地。


    她微微仰頭,望著天邊那輪殘陽,晚風吹拂著她略顯淩亂的發絲,側臉線條在夕陽餘暉中顯得既堅毅又帶著一絲大戰後的空茫與平靜。


    她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無形的氣場,那是屬於勝利者的威嚴,更是手刃強敵、踏破萬軍的煞氣。


    林豐等人走近,感受到這股氣場,心中無不凜然。


    他們看著這位年輕的女將,回想起方才那石破天驚的衝鋒。


    那於萬軍之中取敵方主將首級的悍勇,以及此刻這迥異於尋常閨閣女子的沉靜與煞氣交織的獨特氣質,複雜的情緒在他們胸中翻湧。


    有絕處逢生的由衷感激,有對其實力的深深震撼,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發自內心的敬服。


    尤其是林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若非桓那雪如神兵天降,在最後關頭擊潰敵軍中樞。


    今日他林豐注定馬革裹屍,夏州必陷,整個河東的西南門戶將徹底洞開,後果不堪設想!


    林豐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劇痛和翻騰的氣血,率先上前一步。


    不顧臂傷,用未受傷的右手整理了一下染血的征袍,隨即鄭重無比地躬身,行了一個幾乎達到九十度的大禮。


    他聲音因激動和虛弱而帶著一絲沙啞,卻清晰無比:


    “林豐,拜謝夫人!”


    話語中,帶著些許沉重的哽咽。


    他身後的榮譽、壓力以及對麾下將士性命的責任,在這一刻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隨著林豐的話音,身後以奚勝、李懋、慕容春華、童固為首的河東軍校尉和都尉軍官。


    無論傷勢輕重,皆齊刷刷地躬身抱拳,動作整齊劃一,帶著軍人特有的鏗鏘。


    他們洪亮而誠摯的聲音匯聚在一起,直上雲霄:


    “我等,拜謝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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