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天暖,萬物生長,人心也是躁動如火。


    察烈兀成為新可汗後,韃靼沒有像達仁汗所說的瞬時分崩離析那麽誇張。


    甚至在以聖都為中心,方圓六七百裏的核心區域,韃子空前團結。


    因為他們被包圍了。


    而且達仁汗偏執到走火入魔,不願麵對殘酷的現實,想要讓他們悉數戰死在這裏。


    察烈兀不同。


    他誓言帶著他們突圍,絕不讓韃靼亡國滅種。


    哪怕這注定要付出慘重的代價,最起碼能夠讓人看到希望。


    為了子孫後代,他們願意為察烈兀效死。


    不過在這核心區域以外,情況便大有不同了。


    有兩路韃靼大軍率先從唐努烏梁海前線脫離,撤往葉尼塞河以東(西西伯利亞平原),成立欽察汗國,大汗是達仁汗的第十三子欽察爾。


    他迅速聚攏了不少部族。


    可鐵勒人也在這一帶立國,而且他們對韃子的仇恨程度並不亞於中原人。


    畢竟他們曾在北海放牧。


    韃子稱霸草原後,他們先是被趕到了大湖盆地,隨後又被趕到極北之地,部眾不知道被凍死了多少。


    聽說趙安打到了北海,料到達仁汗必然無暇他顧,他們才從極北之地往南遷移。


    不過他們在爭鬥的時候,位於他們以西(東歐平原),由羅斯部族建立的羅刹國(斡羅斯),也越過烏拉爾山脈,橫插一腳。


    很顯然是想趁亂開疆拓土。


    這讓西戎很恐慌。


    他們就位於羅刹國東南,還和羅刹國接壤。


    所以拓跋褚是既派西戎兵馬策應察烈兀,也派西戎兵馬馳援欽察兒……


    北海以北的廣袤區域(中西伯利亞高原和北西伯利亞低地),因為趙安和趙大餅一直在率軍洗劫,倒是沒有部族敢自立。


    他們都看得很明白。


    有這尊殺神在,隻怕國剛立便又要被滅了。


    外興安嶺以北的勒拿河流域距離趙安較遠,竟一下子冒出來三個小國。


    而在東西伯利亞山地,也有幾個部族自立。


    即便遠在堪察加半島的流鬼國和楚科奇半島的夜叉國,也是趁機脫離了韃靼汗國。


    原本他們是依附於韃子的。


    當然,他們在桀驁的韃子眼裏幾乎不存在。


    更遑論什麽國了。


    這都是中原王朝對他們的稱謂。


    一鯨落,萬物生。


    盛極一時的韃靼帝國在即將覆滅之際,真是演繹了這種盛況。


    不過它們是曇花一現,還是從此崛起,都要先過大趙鐵騎這一關。


    “殺啊!”


    蔡奉奉命從益州趕到燕然都護府以後,率領整個白袍軍為先鋒,麵對前仆後繼的韃子,狠狠地往東北鑿,硬是鑿穿了韃子的一道道防線。


    金山軍、羨鋒軍和巾幗軍也是浴血奮戰,斬殺韃子甚眾。


    然而,這種情況持續的時間並不長,突然有一路韃子從燕然山北部直奔大湖盆地,這顯然是要突圍了。


    蔡奉當即命金山軍和羨鋒軍前去堵截。


    與此同時,還有一路韃子大軍刻意繞過馬元超和鍾玉的大軍,往東打,似是要從呼倫貝爾大草原方向突圍。


    鍾玉冷笑道:“果然不出安哥哥所料,在鈍刀子割肉,四麵蠶食和圍堵之下,韃子內部先生亂了。達仁汗算得上是一代梟雄,不服輸,不言敗,孤注一擲。”


    “而他這兒子不用背負那麽多東西,肯定會突圍,而且還會分兵突!現在看這情形,真是被安哥哥給猜中了!白袍將軍,東逃的這路韃子交給我吧,我去滅了他們!攻打聖都和拿下北逃的韃子就交給你們了!”


    馬元超鄭重道:“放心吧,既然已經鎖死了他們,甭管他們分兵多少路,都休想活著離開!”


    半晌後。


    他率領大軍往西南強攻。


    蔡奉則是帶著兵馬繼續往東北鑿。


    兩員悍將對衝的目標隻有一個,那便是聖都。


    他們並沒有分兵去阻止韃子北逃。


    一方麵,北方多山川河流,正在冰雪融化之際,河水會暴漲。


    韃子隻會向北先行移動,不會不顧一切地沿河穀北上或者強行翻山越嶺。


    代價太大。


    另外一方麵,趙家軍早就沿著北海、庫蘇古爾湖和唐努烏梁海構築了封鎖線,更北方還有王爺親自率領的趙家軍,他們想要逃出生天又豈是那麽容易的事?


    還有,聖都是韃靼的都城,象征意義極大。


    無論如何,他們都要盡快將其拿下。


    大半個月後。


    蔡奉和馬元超合力攻破聖都。


    又和眾多韃子在城內打巷戰。


    清理了好幾天,才殺光他們。


    “報,兩位侯爺,我們發現了一座被封死的宮殿!”


    蔡奉和馬元超得手下稟報,進入宮殿之中,發現斑駁的樹影下有一具幹癟的屍體。


    屍體前方還有一個血字。


    看起來應該是用匕首一點點刻出來,然後再以自身鮮血注滿的,凹得驚人。


    盯著“恨”字看了看,又打量了一番屍體,馬元超輕笑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應該是達仁汗!”


    “啥?!”


    蔡奉驚詫道:“你確定?”


    “這裏原本是達仁汗的寢宮。”


    馬元超挑眉道:“而且他這應該是韃靼大汗才能穿的衣著,就是看這樣子像是被軟禁於此,活活餓死的!”


    “堂堂一代大汗,曾經的草原霸主,到頭來被兒子奪位,還死得這麽淒慘,實屬罕見!不過他讓那麽多中原百姓死在韃子的手裏,也是咎由自取。”


    “呸呸呸!”


    蔡奉朝著屍體連吐了幾口唾沫道:“倒是便宜他了,若是落到我手裏,我一定會把他活生生地大卸八塊不可。”


    “來人呢!”


    馬元超將屍體一挑,甩出宮殿道:“把他掛到城頭去!咱們要告訴天下人,他死了,聖都被攻破,韃靼也就亡了!至於剩下的那些,不過是殘枝敗葉罷了,趙家軍很快就會將他們清掃幹淨!”


    “走走走……”


    蔡奉催促道:“咱們繼續往北打了,我還急著去極北之地騎熊獵熊呢,去晚了可就沒我的份了。莽爺和武狀元春耕之後,一定會率軍從外興安嶺往北打的。他們那又沒有多少韃子了,很快就能打到極北之地的。”


    “哈哈哈,其實我也想看看王爺所說的北極熊到底長啥樣!”


    一陣爽朗的大笑聲後,馬元超和刁莽向北推進。


    他們遇到的抵抗依舊頑強。


    可架不住他倆強鑿。


    這會兒因冰雪融化而暴漲的河水已經退去不少。


    他們沿著流經聖都的鄂爾渾河往東北鑿,一路之上屍骨累累,河穀兩側滿是鬼魂。


    而這時已有一支支韃子乘船,從鄂爾渾河進入色楞格河,想要強行闖入北海或者庫蘇古爾湖,再向北逃竄。


    但賈問心和楚霜兒已經等候多時了。


    他們不是以鐵索攔河,就是在山穀兩旁設伏,並且備好了大量炸藥。


    韃子的船不斷被摧毀。


    這些韃子也是衝瘋了,白天衝,晚上衝,一連十幾天都沒有停歇過。


    與此同時,還有一支支韃子翻山越嶺,往唐努烏梁海逃竄。


    魏遵、汪陵和宇文鈞已經拿下了整個唐努烏梁海。


    他們也是分兵封鎖,不願放過任何一個韃子!


    困獸猶鬥。


    緣於對亡國又滅種的恐懼,韃子真是悍不畏死,想盡一切辦法突圍,而且是能突一個算一個。


    這種情況下想要抓到察烈兀很難。


    不過趙家軍也是勠力同心,將圍剿的鐵鏈鎖得越來越緊,甚至巴不得密不透風。


    這也就意味著,這場“鎖”與“突”的生死較量,一時半會恐怕很難結束。


    反倒是東逃的韃子,被鍾玉率軍一路追擊圍堵。


    待進入呼倫貝爾大草原後,又和駐守此地的趙家軍聯手,將他們盡數剿滅。


    她順勢率軍趕往北海。


    葉尼塞河以西,西薩彥嶺北部兩百裏處,趙安和趙大餅暫且駐兵於此。


    薩彥嶺是唐努烏梁海與西伯利亞的界山,西起金山,東抵北海,分為東西兩支山脈。


    山區不易封鎖。


    韃子想要逃出生天,薩彥嶺是他們的重要倚仗。


    趙安指著地圖上金山和西薩彥嶺之間的區域道:“拓跋褚為了韃子也是夠賣力的,派出五萬大軍沿著這一帶的河穀攻向大湖盆地,想去接應他們。”


    “不過楊老早有猜測,提前讓無咎軍和斬妖軍在這一帶設了伏,西戎兵馬損失不小,隻能撤退。拓跋褚應該是意識到察烈兀即便能夠逃到西戎,部眾恐怕也是所剩無幾,現在已經改變策略,全力增援欽察兒了。”


    趙大餅連忙道:“追擊西逃韃子的金山軍和羨鋒軍應該快趕來了吧?到時候咱們幹脆先滅西戎,再滅那什麽狗屁的欽察汗國!”


    “估計尚需時日。”


    趙安搖頭道:“山林追擊圍堵很難,韃子又有意分散,無疑加大了這種難度。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那察烈兀很有可能藏在西逃的韃子中。且讓金山軍和羨鋒軍慢慢圍剿吧,多殺一些是一些。”


    “那咱們?”


    “等!”


    “欽察汗國、鐵勒和羅刹國在前方打得不可開交,你真能坐得住?”


    “越是這種時候,反而越要沉得住氣才行!”


    他話音剛落,一人掀開帥帳,走了進來。


    看到是國師後,趙大餅重重地咳嗽了一聲,離開了。


    “夫君!”


    都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自從在東北分別後,玄儀感覺恍如隔世了。


    她也顧不得矜持了,乳燕投林般撲到趙安的懷裏,泫然欲泣道:“妾身還以為等到你奪得韃靼所有的疆土後,咱們都未必能夠再相見呢……”


    趙安用手輕輕地撫摸著她那烏黑的秀發道:“你不是一直喜歡說自己一把年紀了嗎?剛才撲那一下,倒像個小姑娘。”


    “你!”


    玄儀嬌羞得咬了一下他的脖頸,像是舔舐一般道:“早知你這般打趣妾身,妾身便不來了,繼續在東北和呼倫貝爾大草原編撰和修補地方誌好了。”


    地方誌是記載某一地方的地理、曆史、風俗等情況的書,通常是由朝廷詔令各地官府編撰。


    對於了解各地山川地貌、風土人情等很重要。


    自從隨軍出征以來,她每到一處,便喜歡翻閱當地的地方誌。


    她發現半島三國的地方誌基本上是照葫蘆畫瓢,仿照中原卻做得很粗糙。


    肅慎的地方誌空有其表。


    韃子的地方誌很少,像呼倫貝爾大草原這麽至關重要的地方,竟然沒有。


    所以她就萌生了編撰和修補地方誌的想法。


    天下太大。


    她不可能走遍每一個地方,而且還想多陪陪自己的如意郎君呢。


    那麽這便是一條終南捷徑。


    趙安還是很支持她做這件事的。


    隻是沒必要親力親為,不然大趙的疆域那麽遼闊,不知道要編撰多少地方誌,她還不活活累死?


    他低頭擒住她那香軟可口的檀唇,親了許久道:“待戰事結束,我會下令讓各地來編撰,到時由你來負責推進,包括製定規範和格式,派人實地勘察和抽查等等。眼下,你還是隨我一起到處看看,這樣也利於你將來統籌地方誌!”


    玄儀將整張紅撲撲的臉蛋都埋到了他的懷裏。


    她已不再穿著道袍,而是一身長袍,女扮男裝。


    但姿色太過出眾了,身段也是超凡脫俗,既火爆又出塵。


    惹得趙安情不自禁地把雙手滑到了她的翹臀上。


    玄儀扭怩了一下身子,也沒拒絕。


    當趙安準備更進一步的時候,趙大餅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大哥,你坐等的另外一個人來了!”


    “另外一個人?”


    玄儀眉頭微蹙。


    趙安以頭扶額道:“趙大餅,你是不是想上天?要不我找根樹條把你給甩上去?”


    “嘿嘿嘿!”


    趙大餅咧嘴直笑道:“開個玩笑,是鐵勒使臣求見!”


    “終於來了。”


    趙安坐下身道:“帶他進來吧。”


    “要不……再等等?”


    “你丫的真想上天?”


    “好好好,我這就去帶人。”


    未幾。


    滿臉胡須,相貌粗獷的鐵勒使臣走進帥帳,隨行的其他人則是在營寨內等候。


    使臣挺直腰板,目不轉睛地看著趙安道:“你便是趙帝?”


    趙安麵無表情道:“還沒稱帝。”


    “還有啥分別?倘若我們鐵勒願意歸附於你,並且勸說諸多部族一起,你願厚待嗎?”


    “不願!”


    “為何!”


    使臣頓時就怒了,失聲咆哮了起來。


    趙安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熱乎的羊奶道:“你這不是求人的態度,鐵勒的……可汗?”


    使臣大驚失色道:“你你你……你怎隻本汗是……”


    趙安淡然道:“見本王還敢不行禮,自視頗高,鐵勒除了你,還能有誰?現在你被欽察汗國和西戎一起打,更有羅刹國伺機而動,撈取好處,滋味恐怕很不好受吧?”


    “而這還是本王沒有對你們出手的情況下,一旦本王出手,你們鐵勒必會灰飛煙滅!所以你除了率眾投靠本王,別無選擇。本王的厚待也不是空口白牙索取的,等你們真正做到了,並且繼續立功,一切自然水到渠成。”


    鐵勒可汗聞言,長歎一聲,單腿跪地道:“大王果真厲害!拔野呲拜見大王,願率部眾投靠大趙,從今往後世代尊大王為‘天可汗’!”


    “天可汗?”


    趙安不由地想起了李世民。


    不過轉念間,他便霸氣側漏道:“你們也別天可汗了,待本王登基,再無可汗一說,有的隻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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