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戮從深夜一直持續到天亮。


    偌大的城池一直充斥著濃濃的血腥味。


    行走城中,隨處可見斷臂殘肢,肉泥血水。


    府衙、客棧、酒樓、茶肆、街頭巷尾等盡皆成為了屠宰場。


    沒有死角。


    也沒有漏網之魚。


    所有的倭寇和陳淮的兵馬都被砍殺殆盡。


    甚至連在湘水上看守水軍船隻的兵卒,也死於黑夜之中。


    城破之後,從洞庭湖南下的倭寇水軍絕大部分都進城參加慶功宴了。


    留守的雖同樣有酒肉享用,但免不了滿腹牢騷。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的是,有一股“賊人”竟突然從水裏冒出,幹脆利索地要了他們的命。


    隨後數百大小船隻全都在一夜之間易主了。


    而此時新田一郎、孫放,還有一些將軍依舊沒有醒酒呢。


    他們被抬到了東城牆坍塌處。


    趙安坐在太師椅上,擺了擺手。


    一人拿著腰刀朝著他們的大腿各捅了一刀。


    “啊!”


    “呃啊……”


    痛呼哀嚎的聲音相繼響起。


    孫放睜眼四顧,看到自己流血了,周圍站著的還都是陌生的麵孔後,竟以為自己是在做噩夢,又閉上眼繼續睡。


    隻是大腿處傳來的鑽心的疼痛太過真實了。


    他一再強忍後,還是齜牙咧嘴地再次睜開眼,看向身旁的新田一郎。


    新田一郎也是滿腦混沌的狀態。


    他倒吸數口涼氣,又猛拍了幾下頭疼欲裂的腦袋,再去摸流血的大腿,驚呼道:“是是是……是真的!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


    孫放已經看到坐在不遠處的趙安了,像是被縫上了嘴巴,一個字都蹦不出來了。


    而且也不知道是吃壞肚子了,還是被嚇的,一股十分刺鼻的臭味從他的身後傳出。


    但他完全顧不得那麽多了,隻是汗流浹背,瑟瑟發抖。


    他見過趙安的畫像,幾乎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有那麽一兩息還以為是夢中夢呢。


    當看到新田一郎也嚇得四肢發抖,蜷縮著身體時,他意識到這便是現實!


    在他們爛醉如泥的時候,長沙城被攻破了!


    還是趙安親自領兵!


    看起來他們的兵馬好像……全都被殺了……


    他甚至聞到了濃濃的血腥味。


    就在這時,站在他東側的兵馬閃開了。


    他瞬時看到了坍塌了一半的城牆,還有堆積如山的屍體。


    兩腿間又有不明液體流出。


    “不!”


    新田一郎的瞳孔驟然睜到最大,來自靈魂最深處的嘶吼聲失控喊出。


    聽著既淒慘又顫栗。


    他也見過趙安的畫像,此時根本不敢直視他,僅是失魂落魄地盯著屍體道:“你……你把他們全殺了?”


    “聽說你是個大名?”


    趙安冷笑道:“這其中是不是有很多你們倭國的正規軍?”


    新田一郎壓根沒法接受,拖著受傷的右腿往前爬道:“這不可能!長沙城的城牆在江南腹地的諸城之中最為堅固,你即便是用那些火藥猛炸,也不可能炸塌它!還塌了那麽多!”


    孫放也意識到這一點了,縮著脖子道:“你……你是如何做到的?”


    趙安覷了他們一眼道:“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你們難道沒看到這城牆內部都破敗成什麽樣子了嗎?”


    “說起來本王還要感謝那個向老皇帝進獻白麒麟的知府啊!要不是他諫言修葺此城,隨後又中飽私囊,偷工減料,本王也不會那麽容易將其炸塌!他如今好像在鄭國,還官居二品,要不你們去向他討個說法?”


    “!!!”


    孫放和新田一郎麵麵相覷後,皆是吐血三升。


    他們進城之後都搜查得那麽仔細了,竟沒有發現這一點。


    不過那知府當年既然是奉旨修葺城牆,表麵功夫勢必會做到位。


    否則又如何欺上瞞下?


    真是該死的豆腐渣啊!


    害死了他們那麽多兵馬……


    趙安抿了一口茶,想到自己由那知府進獻白麒麟斷定他不是個好官,繼而猜想城牆可能有問題,到最終暗中核實,定下炸城之策。


    他很慶幸自己對官場的水有多深一直都有一個非常清醒的認識。


    不然也不會那麽輕易地滅了這些倭寇和陳淮的兵馬。


    他揮揮手道:“一個大名,小嘍囉而已,也想染指三湘?來人呢,把他拖到一旁剁了!”


    新田一郎攥起拳頭道:“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不過你就是一雜役,一旦登基稱帝,必遭天譴!”


    “嘴還挺毒。”


    趙安不屑道:“那本王就賞你幾千刀!”


    幾個兵卒聞言,立即把他給拖到一旁給刮了。


    緊接著其他將軍又被剁了。


    隻剩下孫放一人。


    他求生欲爆棚,衝著趙安不斷地磕著響頭道:“王爺,隻要您能饒小的一命,小的願誓死效忠於您,並且奉上陳國和倭寇在江南的防禦圖。”


    趙安不怒自威道:“你覺得你現在還有和本王討價還價的餘地?”


    “小的這就畫!這就畫!”


    別看孫放趨炎附勢,記性是真好。


    待有兵卒端來文房四寶後,他趴在地上就畫了起來,還畫得很詳盡。


    趙安拿到手裏看了一會兒,暗笑數聲,什麽也沒說。


    孫放見狀,又慌忙將手伸到長袍裏,掏了一把自己拉的汙穢之物往嘴裏塞道:“羞辱趙統製和您都是新田一郎的主意,還請王爺明鑒!”


    趙安皺著眉頭站起身道:“來人呢,把他拖遠點斬了!”


    孫放傻眼了:“王爺,小的可是畫了防禦圖,又又又……”


    “但本王何時說過要放過你?通敵賣國者,本王遇到一個殺一個!給你留具全屍,你也該知足了!”


    “……”


    故意把孫放留到最後,趙安就是想從他身上拿到一些有用的東西。


    好歹是陳淮麾下大將,必定知道一些秘密。


    這防禦圖不像作假。


    而且到底是不是真的,很快便能揭曉了。


    他讓兵馬稍事休整後,兵分兩路,一路乘船跟著長沙城以南聚集而來的水軍一起北上,奪回各大水寨,攻打洞庭湖。


    另外一路沿著湘水走陸路,直接攻向巴陵(嶽陽)。


    像益陽、寧鄉等失地,待趙大餅率兵滅了那股妄想奪取湘潭的騎兵後,自會前去收回。


    巴陵北枕大江,南納三湘四水,懷抱洞庭,江湖交匯,戰略價值極高。


    趙安率軍趕到時,刁莽已經奉命在大江北岸發起猛攻。


    新田一郎先前本就調集了不少洞庭湖一帶的兵馬南下。


    如今這一帶的倭寇和陳淮的兵馬又不得不集中精力據江而守。


    所以趙安奪取巴陵,簡直如探囊取物一般。


    也證實了孫放給的防禦圖是真的。


    有了這防禦圖,他一舉拔出了倭寇在洞庭湖修建的諸多水寨。


    隻是在洞庭湖發起水戰,想要滅了藏匿其中的倭寇和陳淮兵馬時,卻是遇到了麻煩。


    原本的清掃之戰愣是變成了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


    眾將都很頭疼。


    他們早知倭寇難纏。


    可遇水之後的倭寇便如魚得水,花樣百出。


    明明人數不多,卻總能把人耍得團團轉。


    這麽下去,對於整個大江中遊的戰局很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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