螞蟻搬家蛇過道,大雨不久要來到。


    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裏。


    日落胭脂紅,無雨便是風。


    在趙安的記憶中,有不少預示未來天氣的諺語。


    不過最讓他印象深刻的是,小時候患有風濕性關節炎的奶奶一說腿疼得厲害,那肯定是要下雨了,比天氣預報都準……


    他讚同大祭司的入夜有雨之說,其實是想趁機詐她一二。


    衝霄關已經攻破,晚上下不下雨,他並不是太在意。


    更何況這個季節,這裏三天兩頭下雨,習以為常就好。


    不過大祭司給人感覺很古怪。


    占卜之術又很玄乎。


    他還是要看看她是故弄玄虛,還是有真才實學。


    大祭司也看出了他的用意,皺了皺眉頭道:“王爺所寫《道德經》被譽為‘萬經之王’,自有大道,我本不敢在王爺麵前獻醜。”


    “但樓蘭雖小,也有小道可循。我在走下馬車前曾用龜甲和兩枚古錢卜過一卦。一枚深陷龜甲紋理的凹槽鍾,呈‘坎’象;另一枚斜倚於甲緣,恰似‘艮’山之形。”


    “坎上艮下,是為‘山水蒙’,雲霧彌漫,前路迷蒙,天雨將至,沛然難止!而起風之時,便是雨落之刻,當在戌亥之交!”


    趙安聽得很認真。


    這個時空沒有《周易》,卻有“八卦”和“陰陽五行”之說。


    有些人喜歡用它們推演世間一切,成為各國的座上賓。


    傳聞樓蘭的曆任大祭司一脈相承,與樓蘭休戚與共,而且通天曉地,神秘莫測。


    今日看來,肚子裏還是有些幹貨的。


    可惜他不精通“八卦”。


    唯有以他山之石來攻玉了。


    誰曾想大祭司卻是搶先一步,反過來試探道:“世人都說王爺無所不知,敢問古人常言‘天圓地方’,如誠天圓而地方,則是四角之不掩也?”


    擦!


    看來這個大祭司不僅凶,還跟個刺蝟一樣碰不得啊!


    你一碰,她就支棱起來了,攻擊性很強。


    而且問得也挺刁鑽的。


    她的意思是如果真的天圓地方,那麽半球形的天與方形的大地怎麽能夠吻合呢?


    這個時候你和她說地球是個橢圓形球體,估計有的掰扯。


    更何況“天圓地方”作為古代早期的宇宙觀,可不僅僅是字麵意義上的天圓地平那麽簡單。


    他若真拿這個回應,反而落了下乘。


    所以稍加琢磨後,他負手走了幾步道:“天道曰圓,地道曰方,方曰幽而圓曰明。”


    對,要說它指的是“天地之道”才行。


    繼續聊的話,還可以聊天人合一,陰陽五行演化,還有道家認為的“天圓”心性上要圓融才能通達;“地方”命事上要嚴謹條例……


    這樣他便可以立於不敗之地!


    他現在愈發覺得在將來不動刀兵的情況下,大祭司很有可能會成為樓蘭徹底歸入他麾下的絆腳石。


    既如此,還是要及早壓製,讓她心服口服。


    果不其然。


    大祭司沉吟良久後,雖有些不太情願,還是躬身道:“王爺當真有經天緯地之才,讓人自愧不如,還請王爺能夠多多指教。”


    接下來聊啥都想好了,這隻是開個頭罷了!


    趙安輕咳道:“距離此處不遠有座小城,你們先去,待本王忙完,定會去給你們接風洗塵,到時咱們再暢聊也不遲。”


    容雅亦是道:“兩位,隨我來吧。”


    看到他們離開,趙安走進山穀。


    衝霄關斷壁殘垣,隨處可見血肉模糊的韃子。


    還有部分韃子在負隅頑抗。


    但已經被殺到山穀最北邊了。


    趙安號令大軍一鼓作氣將他們全宰了,然後命人在穀口前方的高地上安營紮寨。


    發現西北方向快速上雲後,鍾玉連忙道:“那樓蘭大祭司還真是不簡單呀……”


    “讓兄弟們都抓緊點!”


    趙安衝著幾個小將催促之後,小聲道:“回頭我再好好會一會她。”


    鍾玉往他身旁湊了又湊道:“安哥哥,你說那得了接吻病的人,會不會就是樓蘭王?而且不知為何,我總覺得樓蘭王和大祭司看彼此的眼神怪怪的。”


    “怎麽個怪法?”


    “我也說不清楚,好像容姐姐看你的那種眼神。”


    “……”


    她不說還好,這麽一說,趙安也覺得似乎有那麽一點。


    穿越後,各種特殊癖好的人他都見過,唯獨這種還沒遇見過。


    她們的身份又與眾不同……


    但願是想多了吧。


    若真是,他該怎麽給治接吻病?


    鍾玉也知道不好繼續往下說了,指向北方道:“安哥哥,等到咱們和東路兵馬會師後,要不要往北打?聽說北邊好多的湖呢!”


    再往北可就是大湖盆地了。


    它處於金山、燕然山和唐努烏爾山的合圍之中,分布著三百多個湖泊,麵積有三個伊犁盆地那麽大。


    不過最讓趙安感興趣的是唐努烏爾山以北的唐努烏梁海地區。


    在華夏古史中,唐朝時那裏隸屬安北都護府;宋金時期屬西遼政權,稱“謙謙州”;元代屬嶺北行省,稱“益蘭州”;明朝屬蒙古瓦剌部;清朝稱為唐努烏梁海。


    也就是說,中原人的足跡早就踏足那裏,而且還將其納入版圖了。


    然而,唐努烏梁海對於這裏的中原人而言太過遙遠了,仿佛遙不可及一般。


    趙安最近也一直在思忖要不要一鼓作氣,將疆土給擴展到那裏。


    他摸了摸鍾玉的後腦勺道:“這個再議。”


    戌時三刻,起風了。


    誠如大祭司所說,大雨緊隨而至。


    趙安帶著鍾玉來到小城。


    容雅已讓人備好美酒佳肴。


    趙安入座之後,看向大祭司道:“你卜得還真是沒錯。”


    大祭司沉聲道:“王爺不也是在兩個時辰內攻破了衝霄關?若非親眼所見,我是斷然不會相信的。”


    “哈哈哈!”


    趙安端起酒杯道:“樓蘭王來投,衝霄關又被攻破,此乃雙喜臨門,今夜諸位可要和本王一起不醉不歸!”


    景蘭和大祭司也都不是掃興之人,立即和他推杯至盞起來。


    趙安也和大祭司暢聊許久,非常盡興。


    三更時分,他們方才散去。


    趙安跟容雅相互攙扶著走入房中後,往榻上一倒。


    醉意翻湧之下,兩人竟將被子一扯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中,趙安察覺到有一隻特別溫順的貓在他懷裏拱啊拱,舔啊舔。


    可能是這段時間太累了,他始終沒能睜開眼。


    直到氣血逆流,清爽上竄,他才猛地清醒了過來,看到那隻貓正在被褥裏忙得不亦樂乎。


    而他早已被寬衣解帶了!


    此情此景,讓人如何不躺平?


    半晌後。


    趙安拍了拍尚未出師便急著反哺,早已累得香汗淋漓的大美人道:“轉過身來。”


    容雅側身麵朝他,咬著紅唇道:“妾身獻……獻醜了。”


    “沒有,沒有。”


    見她含羞帶怯,如雨後芙蓉一般,趙安愛不釋手道:“你做得很好,都把我給吃幹抹淨了。”


    “呀!”


    容雅嬌羞無限道:“你這麽說,讓人家情何以堪?妾身隻是想著這應該和女為悅己者容是一樣的道理,所以竭盡全力,奈何學藝不精,沒有從你那學到精髓。”


    “其實所謂的精髓就四個字。”


    “嗯?”


    “來日方長!”


    “夫君,你好壞啊……”


    一陣嬉鬧後,容雅聽趙安耳語了幾句便滿臉通紅地穿起朝服,躬身以待君王了。


    大雨下了兩天。


    芙蓉帳暖度春宵,從此君王不早朝這種事真沒有發生在趙安身上。


    畢竟沒有早朝可上。


    而且幸福太短暫了,又怎能不隻爭朝夕?


    天空放晴後,容雅帶著景蘭和大祭司離開了。


    趙安轉而幹事。


    他親率趙家軍,在金山和燕然山之間,從西向東橫推。


    與此同時,蔡奉、汪陵、魏遵等人率軍從東往西攻打。


    韃子宛如肉夾饃,被夾得死死的之後,又一口一口地吃掉。


    大半個月後,兩山之間的韃子被清掃一空。


    趙安繼燕然都護府之後,又設立了金山都護府。


    而且猶如鏡像西北一般,在兩山之間成立十二衛,施行屯田製。


    西北十二衛成為腹地後,自是要做出改變的。


    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安哥哥!”


    鍾玉邁著矯健有力的大長腿,如同旋風一樣走到趙安麵前道:“莽子派人傳來消息,白袍將軍在將並州境內的所有韃子都給清理幹淨後,便率軍北上,跟他合兵一處,攻向韃靼上都。”


    “眼下已往北推進了兩百多裏,而且牽製了大量韃子。江南的局勢還是很複雜,大餅哥也沒有冒進,一直在按部就班地推進。現在該你做出抉擇了,咱們是去打大湖盆地,還是下江南?”


    趙安看向眾將道:“你們都說說自己的想法。”


    汪陵若有所思道:“末將聽說達仁汗從去年年底到現在,已經招募了四五十萬新兵,西戎也在大肆募兵,這兩國甚至都出現了‘抓青壯’之事。”


    “末將以為趁著他們的新兵尚未徹底形成戰力,天氣也逐漸暖和起來,對咱們行軍也有利,不如一口氣打到唐努烏爾山!”


    魏遵點頭道:“末將也是這想法。韃子如今很怕趙家軍,在王爺所向睥睨的攻勢之下,達仁汗也一直沒有時間調整,咱們都已經打到這份上了,三陽關和大湖盆地肯定要拿下!”


    蔡奉撓著頭道:“我可懶得管那麽多,你們說打哪兒,我就打哪兒,反正早晚都是咱們的疆土。”


    “哈哈哈……”


    這一句話把所有人都給逗樂了。


    趙安扭頭對鍾玉道:“派人快馬加鞭告訴楊老,咱們要往北打了,讓他分兵配合,本王要再奪三陽關!”


    “是!”


    鍾玉離開後,趙安又派人告知宇文鈞、賈問心、楚霜兒、唐疆、唐績、董禁等人接下來一定要專注防禦,形成聯動,不給韃子可乘之機。


    他並不準備帶走白袍軍。


    盡管刁莽在東線牽製了韃子大軍,但是中線覆蓋到韃靼聖都了。


    不僅有五萬怯薛軍駐守在那裏,還有眾多兵馬也在。


    達仁汗又一直在派兵攻向鎮妖城,或者南下偷襲趙家軍的牙帳。


    這種情況下,讓白袍軍鎮守在兩山之間,隨時準備策應他們,無疑更穩妥。


    另外,白袍軍還要負責招募新兵。


    既然設立了衛所,又要屯田,募兵必不可少。


    他初步的打算是募兵五萬,暫時跟著白袍軍操練。


    待形成戰力後,再定名為“金山軍”!


    他們今後會常駐在金山北麓。


    數日後。


    趙安率領大軍西去,直奔三陽關。


    三陽關所在的山穀,很久以前其實是額爾齊斯河的一條河穀。


    後來應該是因為地殼運動,河穀變成了山穀。


    而額爾齊斯河發源於金山南坡,沿金山南麓向西北流,最終是能夠注入北冰洋的。


    它又被稱為“銀水”。


    金山銀水,自是不凡。


    額爾齊斯河源頭附近設有關隘,也是兵家必爭之地。


    不過早在楊無咎奪得準噶盆地時,便已經將其拿下了。


    三陽關在準噶盆地以北,整體呈東西走向。


    山穀特別長,遠不是衝霄關所在的山穀能夠相比的。


    而且三陽關建在山穀最狹窄之處,也是靠近山穀中間的位置。


    想用配重投石機攻打,壓根不現實。


    好在三陽關西側的廣袤土地已經成為他的疆土了。


    眼下隻要攻下東側的幾處高地,那麽三陽關不攻自破。


    趙安率軍趕到後,立即兵分三路,同時去攻打三個高地。


    結果鎮守三陽關的韃子直接撤回,增援高地了……


    他們深知,若高地失守,他們便會成為甕中之鱉,必死無疑,還不如現在主動出關防禦。


    可三日後,在高地上安營紮寨的韃子還是悉數被端。


    趙安再次進入三陽關,往事還曆曆在目,忍不住感慨道:“我著實沒想到西戎這麽快就變天了,從此和韃子一樣,與我不死不休。”


    鍾玉當即道:“好在你也遠非昔日可比!如今已然傲視天下,韃子和西戎聯手又如何?四麵皆敵又如何?有多少,咱們就滅多少!”


    “還是你懂我。”


    趙安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傳令下去,繼續往北攻!三個月之內,本王要拿下大湖盆地和唐努烏梁海!而且此行要盡可能以戰養戰,減少後方的糧草壓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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