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小溪卻仿佛沒聽見兩人的鬥嘴,注意力落在了蔣凡放在桌上的那盤錄像帶,以及旁邊坐立不安、臉色蒼白的李梅身上。


    她遲疑了片刻,起身坐到李梅身邊,輕聲細語道:“阿梅,別緊張,從祁雄別墅裏拿出的五盤錄像帶裏,隻有這一盤有你的影像,文羽刻意留下,就是這個原因。”


    蔣凡和陳哥閑扯,但是注意力一直在龐小溪身上,聽到她這麽說,正想開口詢問怎麽回事。陳哥對他是使了一個眼色,隨後抬起下巴努了努大門的方向。


    蔣凡起身給龐小溪和李梅打了聲招呼,跟著陳哥走出餐館,看到陳哥刻意繞過經常坐的那塊礁石,來到另一片海域。他遲疑片刻,還是開門見山道:“老家夥,你現在不去那塊礁石上發呆冥想了啊?”


    陳哥雲淡風輕地搖了搖頭:“過去的已經過去,有些事情不用拘泥於形式,銘記在心就行。這還是我和你龐阿姨重新在一起後,才悟出的道理。”他話中帶著一絲釋然,目光投向遠處黑沉沉的海麵,海浪聲似乎都柔和了幾分。


    蔣凡理解了陳哥的轉變。曾經那塊礁石承載著他對林悅的刻骨思念與無盡等待,是情感的錨點,也是心牢的象征。


    如今與龐阿姨的重逢,以及龐小溪的存在,讓他找到了新的港灣,那份沉重的過去雖然無法抹去,卻也不再需要用孤獨的守望去證明。


    “你能想通就好。”蔣凡由衷地說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神情凝重,“老家夥,溪姐剛才說,除了劉哥和弘義哥,還會有誰會來?這潭水越來越渾,我心裏一點底都沒有。”


    “小溪那丫頭心思縝密,其實她心裏猜到了答案,隻是沒有給你說明罷了。你已經躺了這趟渾身,安心等著就行了。”陳哥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沒有直接回答蔣凡的問題。


    蔣凡聽到陳哥模棱兩可的回答,不滿道:“老家夥,你就別在這裏故作神秘,趕緊把話說清楚啊!”


    陳哥緩緩搖頭道:“我與小溪一樣,隻能預判到結果,至於什麽人會來這裏,那就得看……”他沒有將後麵的話說出來,隻是指了指天空。


    “劉哥現在已調去惠州,他怎麽會來這裏呢?”蔣凡繼續問出心裏的疑惑。


    陳哥輕笑道:“他是沒有權利管這裏,但是知道祁雄許多問題,趕到這裏也隻是配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真正能處理問題的人,還得是你那位梁叔來決定,所以目前我也不知道哪些人會來。”


    蔣凡聽到梁叔安排的人,心裏才鬆弛下來。


    兩人閑聊了半個小時,遠處傳來了汽車引擎聲,兩道雪亮的車燈刺破海邊的黑暗,由遠及近。不是一輛,是兩輛。


    張春耕的身影從餐館側麵快步跑來,低聲道:“凡哥,來了兩輛車,前麵是桑塔納,後麵跟著一輛廣州車牌的皇冠。”


    陳哥聽到皇冠,意味深長道:“我還以為小劉會先到,沒想到廣州的人這麽快也趕到,看來這件事已經有了定論。”


    蔣凡和陳哥來到餐館側麵的那塊空地上,正好看到劉哥和周弘義從桑塔納上下來,快步走到身後的皇冠車邊,正想替車內的人拉開車門,副駕駛和後排座的三道車門已相繼打開。


    蔣凡驚訝的張大嘴,卻說不出話來,目光定格在副駕駛下來的一個短發女子身上——汪小青。


    梁哥和一位約莫五十歲上下、麵容清臒、穿著深色風衣、氣質儒雅沉穩的中年男人從後排座下車。


    陳哥看到蔣凡張著大嘴巴愣在原地,趕緊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一起來到皇冠車前。


    梁哥先是緊緊捂住陳哥的手,打趣道:“老家夥,人逢喜事精神爽,看你這紅光滿麵的樣子,應該是把酒戒了,才有這份精神頭吧。”他是經劉哥的引薦,認識陳哥幾年了。


    “你這手勁,真想把我這老胳膊老腿捏散架啊!”陳哥調侃了一句,接茬道:“這個年齡戒什麽酒哦,隻是喝得少。”


    梁哥給陳哥打完招呼,才輕輕拍了拍蔣凡的肩膀,指著儒雅男人介紹道:“阿凡,這位鄭明翰主任,他過來找你了解一些情況,你知道什麽,一定要事無巨細地告訴他。”


    鄭明翰能來到這裏,而且還是梁哥陪同,這背後的關係不言而喻,他不但知道汪文羽的另一個身份,還知道蔣凡和汪文羽的關係。


    等梁哥介紹完蔣凡,鄭明翰主動伸出手,臉上威嚴卻不失溫和的笑容道:“蔣凡同誌,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哦。”


    說完,他又看向陳哥道:“這位就是陳老哥吧?小梁在路上一直說介紹你過往的光榮事跡,還說你是他特別尊敬、佩服的長輩,真是辛苦你們,這麽晚還等候在這裏。”


    梁哥接茬癟嘴道:“梁叔,什麽同誌不同誌的,這裏又沒有外人,你就別把應酬上的那一套端著了。直接叫名字,聽著多順耳。”


    陳哥親和地玩笑道:“可以叫老陳,也可以叫老家夥,小劉、小梁,還有我身邊這個二流子現在都這樣叫我。”最後一句話,他是學著蔣英的口氣,用蹩腳的四川話說出。有了他這一句調侃,原本嚴肅的氛圍瞬間鬆弛下來。


    蔣凡給鄭明翰打招呼的同時,眼角的餘光一直注意著站在副駕駛車門邊更新章節,駐足不前的汪小青身上。


    幾個月時間不見,汪小青臉上沒有曾經那活潑開朗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而銳利的幹練。眉宇間沉澱著超越年齡的凝重,即使穿著便裝,那筆挺的站姿和冷靜掃視的目光,也清晰透露出特殊工作環境賦予的敏銳。


    她那銳利的目光與蔣凡交匯,帶著一種冰封般的疏離,仿佛在審視一個與她毫無瓜葛的陌生人。這拒人千裏的姿態,與她眼底深處那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形成了殘酷的對比。


    蔣凡的胸口像被鈍刀狠狠剜了一下,那個曾與他有過隱秘曖昧、眼神會為他發光的女孩,此刻卻要用這種冷漠的眼神將他推開。他知道汪小青現在的職業比較敏感,可這裏沒有外人,他不懂她為何如此,隻知道這份陌生讓他心如刀絞。


    汪小青看到蔣凡剛邁開雙腿準備上前,又猛地停住。她心裏也是波濤洶湧,腳尖不著痕跡地往後退了半寸,繃緊的指節在袖口裏掐出月牙形的白痕,隨即牽強地背過身去,兩行熱淚在她隱藏在黑夜裏的臉頰上悄然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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