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荊看到這個女子的第一眼時,就已經猜到了她的身份——憐心。內堂煙雨樓江蝶舞給天籟宗五音上仙所挑選的繼承人,難得一見的光之體,在自己沒有去過環宇城之前,被認為最有可能是佛宗第十世入世靈童的人——憐心仙子。


    據說,此時的仙子憐心恐怕已經是真正的仙子了!雖然隻是初初踏入仙階,但那也是境界的提升。如此年紀就能步入仙師之境,可以算的上是天資縱人了!


    懸空島很大,可是人卻並不是很多,但佛宗的精銳力量可以說是盡數匯聚於此了。布聞所說的南寺北庵所指的就是,懸空島南邊的懸空寺,和北邊的拜月庵。除去傅荊曾經在環宇城見過的清心和普寧之外,還有清靈及普賢、普慧三位大師,差不多這就是懸空島之中能主事的幾個人了。不知為何,傅荊幾人並沒有見到傳說中的佛宗與其他四宗在滄瀾齊名的仙境高手——布空。


    普賢和幾位佛宗大師領著傅荊五人往懸空島內走去,憐心自始至終都不曾多說什麽話,猶如一位柔順乖巧的女兒一般跟在清靈大師身邊。快到懸空寺時,傅荊五人遙遙看到島中央有一座山頂積雪的高峰。普賢大師說,布空就在接天峰之上的浮屠塔之中潛修。


    據說,懸空島接天峰之上的浮屠塔,乃是離神最近的地方,偶有修行得道的佛宗子弟能有機緣曾與神交流。也不知是真是假!


    等到眾人稍稍品茗歇息一下後,傅荊所預想之中的禪證大道終於開始了。起初,傅荊憑借博聞廣雜的學識,還能與普賢幾人論證一番,打打機鋒。再後來,憐心仙子的加入,所提出的一些疑問和觀點,讓傅荊有點捉肘見襟。生怕再鬧出什麽其他的誤會和麻煩,傅荊狠下心想鎮一鎮這憐心仙子。


    於是故作高深地說道:“今日我們談悟印證已經頗多,再說下去也是圈離本質,不及慧心。其實,我在環宇城緣覺寺舍利塔林之中接受因果改名時,曾得一段揭語。或許是上屆的意旨吧,讓我感悟頗深。”


    普賢等人一聽,頓時麵露莊重之意說道:“阿彌陀佛!靈童居然能得到上尊的意旨,真是我佛宗一大幸事!”


    憐心好奇的問道:“不知靈童可否把揭語告之,也好讓我們一沾上意,早日得悟天道?”


    傅荊聽了心裏暗笑,不怕你不上鉤!於是繼續裝作一副睿智、看破滄桑的樣子緩緩念道:


    “我問佛:為何不給所有女子羞花閉月的容顏?


    佛曰:那隻是曇花的一現,用來蒙蔽世俗的眼。沒有什麽美可以抵過一顆純淨仁愛的心,我把它賜給每一個女子,可有人讓它蒙上了灰。”


    第一問一出,讓在場眾人都陷入深思之中。加上殿堂之上飄渺的煙火繚繞,就連近幾日一直對夜家心懷恨意的莫向晚,都不禁心神一動,仿佛有什麽東西被祛除了一般!


    隻聽傅荊繼續念道:


    “我問佛:世間為何有那麽多遺憾?


    佛曰:這是一個婆娑世界,婆娑即遺憾!


    沒有遺憾,給你再多幸福也不會體會快樂!”


    第二問一出,眾人似有所得,紛紛點頭。恣歡謔輕輕歎了口氣,在心中想到果然如是這般!如果夜琉璃擁有的神海的話,她是否就不用再去辛苦的偽作外表的傲人堅強?不用再去考慮各方麵的因素,維持一個破敗家族的興衰榮耀?是否兩人有朝一日就可以攜手同修,共達天道長生?


    然而,遺憾的是這些隻是如果!


    傅荊依舊不悲不喜的念道:


    “我問佛:如何讓人們的心不再感到孤單?


    佛曰:每一顆心生來就是孤單而殘缺的,多數帶著這種殘缺度過一生。隻因與能使它圓滿的另一半相遇時,不是疏忽錯過,就是已失去了擁有它的資格。”


    第三問一出,在場眾人神遊天外。仿佛都陷入了對往事的沉思,回憶起那些曾在自己生命之中出現的過客!雖然普賢幾人都已經修行過百年,不為情所動。但是,他們也都曾年輕過,都曾經曆過不短的世俗曆練。


    井玉琴柔情的看向傅荊,心想:你是否就是我殘缺的另外一半?我隻知道,如果疏忽錯過了你,我恐怕會孤單一生!


    傅荊眼睛似乎沒有焦點,繼續念道:


    “我問佛:如果遇到了可以愛的人,卻又怕不能把握該怎麽辦?


    佛曰:留人間多少愛,迎浮世千重變。和有情人,做快樂事。別問是劫是緣!”


    第四問一出,大殿之中的人盡皆在心中輕輕歎了一口氣!拿起,放下!這本身就是修行的一個過程!許多時候,修行本就是修的是心!


    從小不曾接觸外物,專注於修行的憐心,雖然進階很快!但是她知道自己早已陷入了一個魔障,一個瓶頸!修行不穩!因為她從不曾曆練過,還沒有一顆穩定的內心。此刻的她仿佛在問自己,我的劫數在哪裏等著我?神思之間,不自覺的看了看宛如神子的傅荊。


    殿外的鍾聲不知何時“咚、咚”的敲了三下,傅荊繼續念道:


    “我問佛:如何才能如你般睿智?


    佛曰:佛是過來人,人是未來佛。


    佛把世間萬物分為十界:佛,菩薩,聲聞,緣覺,天,阿修羅,人,畜生,餓鬼,地獄;天,阿修羅,人,畜生,餓鬼,地獄.為六道眾生;六道眾生要經曆因果輪回,從中體驗痛苦。在體驗痛苦的過程中,隻有參透生命的真諦,才能得到永生。


    鳳凰,涅盤!”


    第五問一出,所有人都麵露出鄭重的神色!尤其像普賢、清靈這些修行了兩百年左右的大師,對天道永生的執著,更加執著!


    就連旁邊一向神經粗線條的初見月都再暗自思索,六道十界,我位何在?


    此時此刻,懸空島外的浮雲流動,雲霧漫布整座島內,浮屠塔之中的布空注意到這一神奇的景象,遙遙望向天際,似在思考著什麽!


    而內殿之中的傅荊依舊以同樣的語氣緩緩念道:


    “佛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


    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間萬物皆是化相,心不動,萬物皆不動,心不變,萬物皆不變。


    佛曰:坐亦禪,行亦禪,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春來花自青,秋至葉飄零,無窮般若心自在,語默動靜體自然。”


    三道揭語一出,佛宗幾位大師的身上都隱隱閃爍起聖潔的白光,但一時眾人極為專注,毫無一人所覺!


    “佛說:萬法皆生,皆係緣份,偶然的相遇,暮然的回首,注定彼此的一生,隻為眼光交匯的刹那。


    緣起即滅,緣生已空。”傅荊念完這句,稍稍停頓了一下,似有似無的看了憐心一眼。在那一刻,憐心似有所覺,心境超乎尋常的波動了一下。


    傅荊繼續念道:“我也曾如你般天真!佛門中說一個人悟道有三階段:“勘破、放下、自在。”


    的確,一個人必須要放下,才能得到自在。”


    清靈和清心不由的都同時想到一個人說過的一句話:“不要天真的以為,在離天最近的地方修行,就能最接近天道!”這難道就是淺唱師叔一直不願入懸空島,而甘心留在北望寺潛修的原因嗎?堪破、放下、自在。幾百年都過去了,淺唱師叔可曾已經放下?得大自在?


    這一刻,明明才過去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但殿內的眾人仿佛都渡過了幾個春秋一般。隻有傅荊那虛幻的聲音依舊在安靜的煙火之中飄蕩:


    “我問佛:為什麽總是在我悲傷的時候下雪?


    佛說:冬天就要過去,留點記憶。”


    “我問佛:為什麽每次下雪都是我不在意的夜晚?


    佛說:不經意的時候人們總會錯過很多真正的美麗!”


    “我問佛:那過幾天還下不下雪?


    佛說:不要隻盯著這個季節,錯過了今冬!”


    傅荊這十三句揭語念完之後,自己仿佛也進入了一種莫名的玄妙境界!整座懸空島之中的人,都仿佛隱隱聽到一股細微的梵唱之聲。這聲音恍如天籟,傳自天際,又或者是傳自心中!


    浮屠塔之上的撞天鍾無人自鳴,“嗡嗡”的聲音帶起一道奇異的靈動,敲擊著每一個人的心坎。


    懸空寺內靈光大作,大朵大朵靈氣形成的透明蓮花緩緩自天際飄落。


    普賢、普慧、普寧,三位神僧的身後似乎有虛幻的羅漢身影。清靈、清心,兩位大師寶相莊嚴,柔和的目光散發出無限慈悲。憐心仙子整個人仿佛被包裹在一片白光之中,隻是這片白光好像極不穩定,隨時都會散去。


    恣歡謔幾人渾身都自然的散發出本命元素色彩,深海的幻影出現在頭頂之上。隻見恣歡謔的頭頂是一把三色的小劍,代表暗的黑色劍身,代表水的深藍色劍柄,以及代表風的青色護手。


    井玉琴的頭頂是一隻藍、綠相間的雙尾魚。初見月的頭頂是一把紅、黃交纏的小小戰錘。莫向晚的頭頂是一片深藍色的冰瑩雪花。


    聖潔的光係元素擁有無與倫比的淨化交融之力,所有人都沐浴在這片虛幻蓮花形成的靈氣之中。


    而中心的傅荊,身下不知何時形成了一個虛幻的蓮花寶座,與頭頂的銀灰色漩渦遙遙相映,緩緩轉動,牽引起整座懸空島的氣機。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刺疏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王阿水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王阿水並收藏刺疏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