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各個地區,都管理的比較嚴。


    社員要想離開自己的生產隊,哪怕隻是去走親戚、去趕集,都需要大隊部開具的證明才行。


    同樣的,


    要是誰家來了親戚,也需要立即向大隊部、和生產隊的民兵隊報備。


    並且需要向大隊部,出示這位親戚的《出行證明》、並且說清楚他來的目的,和準備待多久?


    等到他離開的時候,社員還需要再去大隊部一趟,注銷本次行程。


    羅旋書包裏的空白證明,倒是有一大堆。


    但用不上。


    就憑自己的這張臉,在整個紅星公社地界上,就是最好的通行證明了。


    可以這樣說:


    羅旋哪怕身上什麽證明都沒有,但是自己要想在整個紅星公社裏自由流動,還是毫無問題的。


    哪一個生產隊的民兵,都不會來招惹羅旋。


    甚至不管羅旋走到哪裏,當地的大隊幹部和生產隊幹部,都會非常的歡迎羅旋的到來。


    但葉晚姑娘則不同。


    她渾身上下,除了準備閃人之前,賣自個兒家裏的家當、換來的那3塊1毛錢之外。


    就隻有3條月事帶、和2個可以當榔頭使的窩窩頭了...


    葉晚不熱愛她的生產隊、想逃避勞動,屬於“悄悄地離村”。


    當時生產隊的幹部和民兵們,都巴不得把葉晚給“叫”回去呢!


    所以她身上,哪來的什麽證明?


    但要是沒有證明的話。


    就憑葉晚從正興六隊,邁出第一步那一刻開始:需要曆經正興大隊、紅星公社,直到去小老君生產隊的路上,還要經過其它3個大隊的地界。


    總共5道盤查。


    除此之外,由於現在順手薅一點生產隊的青苗的人,比較多。


    所以,


    這沿途上,其實還要會遇到不少巡邏的民兵。


    要是葉晚姑娘,就她一個人孤身走在路上的話,羅旋敢保證:葉晚一路上遇到的盤查,絕對不會低於10次!


    現在,在她脖子上掛上一串大白饅頭,就能順利解決通行的事情。


    而且沿途那些守護莊稼的民兵們,也不會以一種防賊的眼光,來盯著葉晚姑娘了。


    既然用饅頭就能解決的事情,幹嘛還要浪費一張寶貴的介紹信呢?


    再等到以後的形勢,變得愈發咳咳..起來的時候。


    那時候誰要想搞到一張介紹信,絕對會變得難如登天!


    與其在,在葉晚姑娘身上浪費一張寶貴的出行證明,那還不如等以後,把這張證明,交給那些真正需要它的人呢。


    等到羅旋帶著葉晚一路前行,走到距離小老君生產隊,還有十來裏遠的時候。


    此時的天幕,


    已經拉攏得嚴嚴實實、一輪慘淡的弦月,有氣無力地掛掛在蒼穹之中。


    好似一個已經出鍋了很久的白麵餅子,被人給狠狠的咬去了一大口一般。


    殘缺的讓人心悸...


    羅旋和葉晚姑娘此時的行程,已經走到進入小老君生產大隊地界之前、最後一個其他大隊的生產隊的地頭上了。


    這個地方,


    在道路的左邊,是一個小小的斜坡。


    斜坡裏有幾分麵積的莊稼地,再往莊稼地下麵走,就是深深的懸崖了。


    而在道路的右側,有幾籠小小的竹林,和幾顆沒有什麽使用價值的泡桐樹。


    在竹林之中,散落著有4,5戶人家。


    他們的泥巴房、茅草房,稀稀落落的分布於竹林,和小樹林裏。


    換成是擱在以前的話,羅旋每次路過這個地方的時候。


    這幾戶人家家裏,總會傳出一些孩童的哭鬧聲、或者是嬉笑聲,大人的嗬斥聲。


    又或者是社員們家養的土狗,老毛病又犯了,再一次開始去追逐他們家的雞鴨鵝。


    鬧的那才叫個雞飛狗跳、熱鬧非凡。


    大人嗬斥:“二娃,你們倆還不趕緊去把黃狗拴住?那隻是下蛋的母雞,被嚇壞了,就不生蛋了!”


    小孩嬉笑:“不生蛋就不生蛋,反正那雞蛋你又不給我吃,就會拿去賣給別人...”


    小孩子不懂事的反駁聲,立馬又會招來家裏女主人的大聲嗬斥:“吃吃吃,就知道吃!


    老娘不就這麽一個雞屁股,一個雞屁股裏麵的,去摳出來一點鹽巴錢,還得給你們攢點上學的學雜費麽”


    頑童嬉笑道:“現在念書,不是免費的嗎?”


    那婆娘冷哼一聲:學費免了,不得交書本費、班費、各種雜費?


    “娘……原來是這樣紙的啊?那你別罵了,我去把阿黃拴起來就是了。”


    “快去!嚇著了母雞,可就真沒有雞蛋了...”


    “哦,三娃,走,我們去抓狗...”


    這個小村莊裏,總是這樣吵吵鬧鬧、紛紛攘攘。


    但不管怎麽說,也不管是窮是富。


    這些聲音,都充滿著滿滿的人間煙火味道...


    偶爾,羅旋走到這個地界之時、想歇歇氣的時候。


    也會從兜裏掏出2顆糖果來,在那幾戶人家進出村子,的必經之路口,那個雕刻精美的辟邪石刻“吞口”旁,坐上一會兒。


    逗小孩兒們玩上一陣。


    與他們家的大人們,閑諞幾句。


    在羅旋的印象當中,這4,5戶社員,他們家裏的孩子都比較多。


    因此每一次,


    當自己路過這裏的時候,就沒有一次,不是小胖墩在罵人。


    就是那個愛流鼻涕的小丫頭片子,在那裏嚎啕大哭。


    但奇怪的是。


    這一次,


    整個小竹林裏麵,竟然毫無半點聲響!


    除了不知名的蟲鳴,還有竹葉在風中搖曳的細微聲音之外,周遭安靜的出奇。


    夜色深深,殘月清冷。


    死氣沉沉的小竹林裏,淒風陣陣,讓人感到異常的詭異!


    猶如一個,已經消亡掉了的村莊一般。


    隻不過,村民們的簡陋房舍,還矗立在原地,猶如一幢幢孤塚...


    羅旋低語一句:“這裏不對勁!”


    “啊?”


    葉晚一直沉浸在自己跟著羅旋出行,一路不但毫無阻攔。


    而且還沒有人,像防賊一般、死死盯著自己那種快感之中。


    蠻有臉麵的!


    葉晚忽然隱隱覺得,自己前麵那16年,似乎一點點白活了的趕腳...


    此時,


    她突然聽到羅旋這麽一說,不由一愣:“怎麽了?”


    羅旋沒吭聲。


    而是從書包裏,掏出那把強光手電筒,頓時一股炫目的光柱,瞬間就朝著黑漆漆的竹林裏射了過去。


    風吹竹葉搖曳,寬大的梧桐樹葉,在暮色中飄搖不定。


    順著強烈的手電光一眼望去,四下裏,依舊還是寂靜一片。


    沒有狗吠聲,沒有鴨子受驚的亂叫,更沒有孩童們餓得睡不著的那種吵鬧、抽噎聲...


    “羅旋!地上那是什麽?”


    葉晚忽地一個趔趄,差點把她手中提著的馬燈,都嚇的脫手落地。


    隻見葉晚一下子就紮進羅旋的懷裏,渾身顫栗的指著村口:“那是什麽?好嚇人!”


    “那是吞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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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羅旋順著她的指尖望過去。


    那裏有一尊一米來高的石雕。


    正是巴蜀農村,以前每個村口幾乎都有的鎮村圖騰:吞口。


    這種石雕,上麵雕刻有一雙巨大的、怒目圓睜的凸眼,一張猙獰大嘴,和兩顆恐怖的獠牙。


    在馬燈隱約的燈光照耀下,再加上有手電筒的強光,從這具石雕上一掃而過。


    乍眼一看,麵目猙獰的石雕,確實很是嚇人。


    這又不是喊著“靚仔,來玩呀”的美女。


    吞口作為鎮村圖騰,


    它需要拒阻一切妖魔鬼怪、山精遊魂、魑魅魍魎進入村子。


    長相...自然不會太美麗。


    “不,不是。我是說,那個石雕後麵,有一個什麽東西?”


    向來潑辣的葉晚,此時嚇得她連說話的腔調都變了:“它還在動!”


    由於先前葉晚和羅旋,二人站的角度不同。


    因此,


    葉晚比羅旋,要先發現那尊石雕後麵,隱隱約約之中,似乎有一個什麽東西在那裏爬動。


    羅旋拍拍葉晚的肩膀,隨手把她從自己懷裏推開,“你在這裏等等,我過去看看。”


    “不,我要跟你一起過去...”


    葉晚死死拉著羅旋的手臂,就是不敢放開:“要不,還是算了吧,不去看了。我們走吧?”


    她這是怕了。


    羅旋舉著手電筒往前走,葉晚無奈,隻得亦步亦趨的緊隨其後。


    其實前去查看一下情況,也沒什麽好值得擔心的。


    壞人啥時候都有。


    但在這個時期,惡,性,犯,罪的事情真的很罕見。


    但要說連小偷小摸的事情,都沒有的話,那絕對是吹小水牛的某個器官了。


    順了別人一顆南瓜、摸走鄰居一顆冬瓜...


    這種事情不但有,而且特別多、特別的常見。


    不要說尋常瓜果難保。


    前些年,在舊社會的時候,就連有些農村人家的糞坑裏的大糞,都有人偷!


    糞勺都有人拿。


    聽起來,可能會覺得匪夷所思,但這確確實實是在農村裏麵,時有發生的事情。


    至於其它,比如晾曬在屋外的衣服、被褥,那就更不用說了...


    並且偷別人東西的人,還都是離得不遠的人...他想走遠也不可能,不要說什麽出行證明。


    光社員們的身體條件,就注定了他們沒辦法走的太遠。


    人是鐵,飯是鋼。


    連著三個月吃不太飽,多少人都沒有力氣去打標槍。


    誰都不想吃窩邊草,可實力它不允許啊!


    等到羅旋走近那尊石雕,仔細一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非常大的柳條筐。


    這種筐子。


    在北方很常見,不過巴蜀省道不多,因為這邊的人,更加喜歡用竹編的籃子。


    所以,當羅旋看見這個柳條筐的時候。


    首先就是想到的這個小村子裏、那位從舊社會,就已經逃荒逃到這裏來、最後嫁給了一位身上有點殘疾的漂亮女子。


    據說她是北皖省的婆娘。


    這婆娘很文靜,似乎不太愛喜歡說話,而且她白淨的就不像是一個莊戶人家。


    因此,


    這個婆娘在羅旋的腦子裏,還是有點印象的。


    柳條筐裏麵,墊著一些氈毯。


    而這柳條筐的提手上,則係著一根不粗不細的麻繩。


    順著麻繩看去,另一頭,則拴在一個嬰兒的腰間....


    羅旋見狀,不由猛地怔在原地!


    這個小小的嬰兒,估計有10來個月大?


    或許,她已經有1歲了?


    反正一時半會兒,羅旋和葉晚也不能確定。


    此時,這個女嬰正滿身髒兮兮的趴在地上,扭著頭看著自己手上的手電筒。


    因為天氣寒冷,此時的她,已經被凍得鼻涕長流。


    但在這寂靜而寒冷的初春夜裏,這個無人陪伴的嬰兒,竟然就那麽安安靜靜的、用雙手撐在冰涼的地上。


    不哭,也不鬧。


    當她看見手電筒的光亮,隻是好奇是扭頭,專注的看著那束光。


    “她怎麽會一個人在這裏?”


    葉晚看見是一個嬰兒,此時也不怕了,從羅旋身後閃了出來。


    隻見她蹲下身,輕輕的抱起嬰兒,柔柔的幫她擦幹淨臉上的鼻涕和口水:“她家的大人呢?咦...這小孩怎麽不哭?她該不會是個啞巴吧?”


    羅旋抬起頭。


    幽幽的望向黑梭梭的那幾棟、在竹林之中若隱若現的房屋。


    村子裏寂靜無聲,毫無半點生氣。


    “抱著她走吧。”


    羅旋歎口氣,“時辰不早了。山裏麵越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出來覓食的野獸就會越多。”


    葉晚抱著嬰兒,緩緩站起身來,“羅旋你不到村子裏麵去看看?這誰家的小孩兒搞丟了,人家還不得急死?”


    她這是徹底被羅旋給搞懵了:明明剛才,自己不讓羅旋冒險過來查看情況。


    但羅旋卻偏要過來!


    而如今,既然走到村口了、見到一個不知道誰家搞丟了的小孩兒之後。


    羅旋為啥反而,不願意進村去看看情況了?


    哪怕就是進去問問,也好啊!


    羅旋陰著臉,冷冷的說了一句:“急死?不用她們著急了。我再警告你一次:以後我做什麽事情,你少問為什麽。”


    說著,羅旋伸手指了指葉晚懷中的嬰兒:“你要問,我就把你丟在這村口....就和她一樣。”


    葉晚一聽,頓時不敢吭聲。m.


    隻能乖乖的一手抱著嬰兒,另一隻手提著馬燈,默默地跟在羅旋的身後。


    “謝....謝....”


    不遠處的小竹林裏,傳來這麽一聲極其微弱的聲音...


    羅旋內力不差,早已練的耳聰目明。


    這道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已經被羅旋聽了個明白。


    羅旋微微駐足,朝著那籠竹林裏點點頭。


    開口道,“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她的。我是羅旋,如果還有可能的話,你隨時可以來把她討要回去。”


    說完,羅旋轉身就走!


    “呃兒....”


    竹林之中,又莫名的想起了嗝的一聲。


    “什麽聲音?”


    葉晚隱隱約約之中,也聽見了這道聲響,不由又驚又懼的扯扯羅旋的手臂,開口問:“羅旋,你剛才到底在和誰說話?”


    “別問,問就把你丟在這裏。”


    羅旋頭也不回的往前走:“我剛才在和空氣說話、我自言自語,行了吧?而且我身上,你搞不懂的事情,還多著呢!以後千萬不要對我問七問八的。


    你的嘴巴再能吃,我都不會嫌棄。可你這舌頭要是太長了,當心我把你趕出門!”


    葉晚聞言,


    嚇得緊閉嘴唇,再也不敢吭一聲。


    隻不過,她在拐上通往小老君的那條路之前。


    不由的駐足,扭頭深深地看了那個在黑暗中、寂靜無聲的小村子一眼。


    直到此時此刻,葉晚的心裏,似乎猛然明白了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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