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頭對張媽道,“那就先留下察看,隻準在外麵的園子,不許進我的院子,要有一個敢做妖,立即攆出去賣給人販子。”


    話一落地四個人都不著痕跡的一哆嗦。


    十三渾不在意,又問張媽,“此次回來的倉促,少奶奶的衣物用品備齊了嗎?”


    張奶上前笑回,“有,有,都備齊全了,現趕著買的。委屈少奶奶先將就用著。等安頓下來再精細挑揀。”


    十三聞言頷首不語。


    張媽在前引著十三夫婦回房,又一邊不住地對著小妖女誇讚,“真真是天上掉下來的美人兒,那畫上的仙女也及不上少奶奶的風姿,”她臉上的皺紋笑成了一朵花,“怪不得能攏住你那野馬的心,”


    說著她突然想到了什麽似的頓了頓,一抬袖子匆匆抹去眼角的淚痕,“三少爺成家了,大小姐在天之靈也得以安慰,得空帶少奶奶去祠堂拜祭下你娘,也不枉大小姐當初......”


    十三聞言沉聲打斷,“知道了。”


    張媽口中的大小姐正是十三的生母,而張媽便是十三母親的陪嫁丫鬟。


    見十三忽然就閻王似的拉下臉來,四個遠遠跟在後麵的丫鬟都嚇的眼中含淚。


    四人本是今年重陽節才被管事的分派到十三院子裏,此前並沒有伺候過十三。


    當然十三也從小沒用過丫鬟伺候,因著他不喜仆人多,聽差的都在園外候著,院裏隻留有一個他母親當初的陪嫁丫鬟,後來兼他的管事嬤嬤——張媽,剩下院裏一概事情都是由大獾打理。


    後來十三帶著大獾去容城半年多未歸,園子裏的花樹山石、池塘亭台無人打理,管事的才派了這四個新人來此充職。


    四個人各懷心事的到了十三院裏,有圖十三長年不在家,能不用伺候主人落個輕省的;有圖不用在老太爺的小姨太太跟前戰戰兢兢的;還有圖看園子能偷懶磨洋工的;更有的怕一不小心被老太爺看上納為小妾的。


    四人心思各異,卻都不約而同地暗地打算道:就算是混差事,等熬到一夠了歲數放出去嫁人,篯家也會按舊例給自己一筆豐厚的陪嫁安置費。


    於是四人分來後,都在十三的空院子裏各司其職,倒也相安無事。


    沒想到今天突然聞聽十三回來了,四人心中暗暗叫苦,好日子怕是到頭了。


    這個三少爺小時候懂事敦良,大了卻因桀驁不馴喜怒無常而名聲在外。


    四人本想謀個磨洋工的差事,沒想到一年多不回家的三少爺突然回來了!


    四人隻能你推我讓,硬著頭皮上房裏準備,隻在心裏默默祝求祈禱神仙,能讓三少爺這次回來隻是打個尖,新鮮幾天就走。


    沒想到正戰戰兢兢地禱著告,卻又聽到上房的差人來傳信兒,不但惡名昭著的三少爺回來了,此次還帶回來了新少奶奶!


    能配的上公老虎喜歡的還不是母老虎?!


    這消息對於一心想吃閑飯的四人無異於雪上加霜。


    一個公老虎就夠難伺候了,現下又再多來了一個母老虎。她們生怕成為老虎少奶奶的眼中釘肉中刺,不時地打罵受氣,到時候求死無門。


    且說四人聽到信兒後,收拾規整好房屋和一應俱全的日用品,提心吊膽地等到天已黑透,十三才帶著他的小新媳婦兒回了院。


    一進院門先是排揎了她們一番,及至十三說要留下察用時,四人萬念俱灰就差昏死過去。


    她們不願意伺候活閻王!


    要不是懾於十三的雷霆名聲,她們現在就不會強自支撐著軟了的腿兒遠遠跟隨在後,而是直接就著腿兒軟,跪在十三麵前求他大發慈悲攆她們去別的院當差!


    十三並不曉得遙遙跟著的他的四個丫鬟的小心思,隻拉著小妖女繞過園子、穿過甬道、來到自己的院子。


    院子是小巧別致的三進院落,院裏依舊是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十三帶著小妖女進了最內裏的小院兒,一進廳便見自己屋裏貼上了喜字,廳上還掛上了喜慶的紅綢子綴飾。


    “這是做什麽?”十三一指那乍眼喜字和紅綢。


    張媽趕緊上前回道,“老太爺吩咐,既然三少爺已在外辦了喜事,家裏便不宜再大操大辦,隻在您的住處掛上紅,圖個吉利。”


    十三聞言並不答聲,隻穿過大廳向左邊自己的臥房去了。


    臥室外間的小花廳,依舊是大紅滿眼,再走進套間裏的臥室一瞧,卻見與往常無甚區別,隻有床棱子上貼了兩個大紅喜字。


    張媽見十三隻端詳著床棱子上的喜字並不說話,趕緊上前喜興興回道,“因您今天回家的晚,我們得到消息後再去家裏的布莊,隻取得些普通的布匹,老太爺說那布粗劣,不能堪於床品一用,老太爺把以前收著的雲錦鍛子分來,讓針線上的人暫時趕著做了床單被罩,又說等明天十八姨太回來,正好可以從省城咱們家的綢緞鋪裏帶回上好的大紅料子。”


    十三聞言,見床上鋪著的確實是一水兒的蘇繡雲錦,亦是老頭子平常喜愛的淡雅之色。


    “還有那些......”張媽還要繼續回話,十三擺手打斷了她,“張媽,你先下去歇著吧。”


    張媽聞言應了一聲,剛到門口又折了回來簡要明了地告訴了他洗漱用具一應之事,便退出門,向二進院子東南角的自己的屋子裏自行歇息去了。


    十三裏外尋摸了一圈兒沒找到大獾,他和小妖女在小花廳裏臉對臉兒而坐,眼睛總是不自覺地就溜到她懷抱的金碗上。


    他支著額頭,一幅百無聊賴地樣子。


    怎麽將那金碗弄過來呢?


    及至想得他眼皮打架了,他也沒能想出個萬全之策。


    忽然桌上的大座鍾“嗡”地一聲一報點,把十三驚的醒了旽。


    他一看表,時針正指向11了,不由一伸懶腰打了個哈欠,對著正歪頭認真琢磨大鍾的小妖女道,“天晚了,睡吧。”


    小妖女並不理會他,隻還睜著大眼睛望著那鍾,她一雙亮如星辰的眼曈一直隨著那表針走。


    十三盯著她手上一直牢牢抱著的金碗不由心想,“就不信你睡著了還能一直抱著它!哼哼!到時候我偷過來,再賊喊捉賊,趁你們亂成一團不得頭緒時,我早就又做上我的司令了!!”


    他心下想著,一雙妖惑的桃花眼不由彎成月牙。


    笑眯眯向小妖女一彎唇,他站起身一拉小妖女的胳膊,手下一用力,便把小妖女打橫抱了起來,他單手抱著她,另一隻手給她解下了大氅扔到一邊,直接走進裏間將她扔到床上。


    爾後他俯身伏在還愣呆呆的小妖女耳邊,低沉的嗓音莫名染上了無限誘惑,“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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