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問:你見過最深沉的「紅色」,是什麽樣的?


    大多數人的答案估計都會是一個,那就是埋藏在你我纖細薄弱的皮層下,流動的生命之源。


    【血】。


    在和這位“黃泉”對視的瞬間,黑天鵝看到了巨大的,能填滿整個世界的血色海洋。


    那是用任何方式,任何詞語來形容都無法描述的大恐懼。


    體內上百萬的憶質共同發出警告:


    “快,跑!”


    天地變成血色,黑天鵝的憶域,僅在黃泉回眸的瞬間,就化作了虛無縹緲的塵埃。


    驚恐,使高傲的憶者不負平日裏的冷靜,露出少有的恐慌,那是貨真價實的恐懼,那是絕對不容忽視的預警。


    但先前在黑天鵝手中輕若無骨的柔夷,此刻卻如鋼鐵般堅硬。


    是什麽鋼鐵,能鉗住「記憶」的模因?


    黑天鵝想不到,此刻也無暇顧及。


    因為她的“血肉”,正被黃泉一片一片的撕下!


    每一次撕扯,都能在她身上留下飛濺的血肉和羽毛,她想張開翅膀,卻已經被折斷雙翼!


    “能逃出去嗎?真的能跑的了嗎?往哪裏跑,出口………在哪?”


    意識變得盲目癡愚,前路被無邊的血色洗禮,飛灑在天空,再化作背景的雨滴敲打在血淋淋的傷口上。


    最恐怖的是,即使是在剝離黑天鵝意識的“血”與“肉”的時刻,這另一個白發的黃泉,仍維持著舞蹈的步伐和姿態。


    但這種舞蹈,黑天鵝想不到有什麽人能消受。


    恐怖而優美,血腥而詭異,巨大的黑暗將黑天鵝包裹,她錯了,她從一開始就錯了。


    她將黃泉視作自己的獵物,自己則是挖掘記憶的獵人,但現在……………


    黃泉才是獵人,她才是獵物!


    終於露出獠牙的蛇,用巨大的身軀包圍住獵物,那是一隻美麗的天鵝。


    每一片羽毛,都能在陽光下散發出寶石般的光芒。


    可惜,這對於蛇想要“吃”掉它來說,沒有一點幫助。


    於是,蛇要拔光它的羽毛,就像每個頂級獵食者在進食前都要做的那樣。


    一片,兩片,蛇故意拔的很慢,慢到讓天鵝即使能清晰的看見自己的死亡,看見自我在陰影之下變赤裸,露出蒼白的骨架。


    此刻,世界已經變作單純的黑白二色,記憶在這場舞會中的結局似乎已經注定。


    就像獵豹捕食羚羊,黑熊咬碎兔子喉嚨,鬣狗分屍野牛,鯊魚吞噬小魚,蜘蛛被捕蠅草狩獵…………


    恒星,被黑洞撕裂。


    一切的一切,什麽記憶的權柄,什麽模因之身,在真正的偉力麵前,都顯得那麽渺小,那麽蒼白無力。


    黑天鵝感覺自己此刻就像被拋入了一個無邊無際的黑洞深處,身體,意識,記憶,甚至是稱之為人的“概念”,都在被一點一點的壓碎!


    巨大的輪盤,正在將自己碾碎成渣。


    “啊!!!”


    恍惚間,黑天鵝再一次看到了燈光。


    她此刻本應該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但來自體內的求生本能,將這欲望死死壓在心底,不敢有半分觸動。


    黑天鵝什麽也做不到,隻能呆呆的望著黃泉,而現在兩人的身位,也與一開始截然相反。


    身為主導者的黑天鵝,現在卻被黃泉壓在身下,肆意打量,而黑天鵝卻大氣都不敢喘。


    她已經數不清剛才自己的意識究竟被黃泉“殺”死了幾回,但她清楚,隻要再多一會,哪怕一小會,自己,就很可能交代在裏麵了。


    “泯滅幫,是誰?”


    黃泉的眼神,恢複了一開始的寧靜,她維持著現在的動作,隻是淡淡地發出了提問。


    黑天鵝光滑的脖頸咽下一口緊張的津液,她終於明白了,是自己一開始的問題拯救了自己。


    舞會,結束了。


    …………………


    黑天鵝離開了,黃泉不知道她有些匆忙的原因,畢竟在她看來,兩人隻是進行了一次新奇的體驗。


    黃泉的身影走在聚光燈下,拉出長長的影子,頭頂的燈光如晝,但在一些常人無法捕捉到的瞬間,一些奇妙的景象,也會幽然的出現。


    天空中,無數奇形怪狀的屍骸從天空降下,他們有著不同的身份,背景,種族。


    可以想象,他們有著光輝的過往,但………


    他們都死了。


    “泯滅幫,泯滅幫………”


    黃泉努力回想起了泯滅幫究竟為何物,她很平靜,不在乎也無法在乎,因為記憶馬上就會消退,一切就如從未發生過。


    “是他們啊……”


    與此同時,不知道多遠的其他夢境中。


    “我注視她很久了,今晚是最後一次邀約。”


    黑天鵝努力的讓自己不去想最後腦海中捕獲的回憶。


    每當想起,她的模因之軀都會忍不住的顫抖。


    “每個人都有過去,但有些人的過去,是無聲的深海,裏麵充滿了溺亡者的屍骸…………”


    此刻,黑天鵝已經全然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一件多麽愚蠢的事情。


    “那股力量,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是【虛無】哦。”


    另一個明顯不屬於自己的回答,出現在了如今黑天鵝為了躲避黃泉而準備的記憶空間中。


    身體僵硬,黑天鵝差一點就又要陷入那恐怖的令人慘絕人寰的噩夢之中。


    但突然間,一股強而有力的意念,如同太陽般輻射至整個空間,將記憶空間肆意扭曲,變形。


    一個偉岸的身影,無聲無息的出現在黑天鵝身後,


    沒有回頭,來者的身份,已經通過言語中的霸念驟然揭曉。


    恐怖的虛數能量,毫不掩飾的在空間中形成風暴,利斧一樣劈開前方的一切障礙。


    “堯洛先生,我必須要提醒你,她絕不是………”


    “謝謝伱的好心,黑天鵝女士。”


    堯洛的身姿,和之前發生了略微的不同,象征著「終焉之器」的巨大斧刃,此刻正被他扛在身上,一頭白發,也盡數變作終焉人格的黑色,隻有眼神中,充滿了紫色的星河。


    “我們這是第一次見麵吧?”


    “但我很早之前,就想見你一麵了。”


    “對於「流光憶庭」,我有很多話想問,但,不是現在。”


    黑天鵝看著眼前的存在,那是在銀河內所有的憶者中,也是最特殊的那一個。


    堯洛的存在,是一直流傳在憶庭的傳說之一。


    傳說,「記憶」的浮黎,將自身的一塊“碎片”,親自交給了他。


    黑天鵝難以想象,那是何等的一種榮耀,而堯洛又是有什麽奇特之處,能引來星神如此的垂青。


    但這一切,在看到堯洛本人的瞬間,都煙消雲散了。


    他很年輕,這點毫無疑問,黑天鵝看過許多年齡大到發臭的老怪物的記憶,他們的記憶如同一潭死水,毫無波瀾,縱使時間再長,也毫無意義。


    但他不同,他經曆的歲月或許還不夠漫長,但每一段歲月都散發著太陽一樣的光輝。


    深沉,刻骨,他的身軀就像用記憶雕刻成的藝術品,每一寸肌膚都映照著完美的痕跡。


    而此刻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息,更是讓黑天鵝感到窒息。


    黑天鵝知道,這種強大,足以和剛才自己碰到的那位「天災」相提並論。


    “請你小心,她是無邊無際的深海,在那片幽邃的黑暗中,充斥著溺亡者的屍骸。”


    一隻大手拍了拍黑天鵝的肩膀,讓這位優雅的憶者少見的愣住了。


    因為,她看到,在堯洛的身後,隱約有著幾道,像是「影子」一樣的存在,正附身於堯洛身後。


    每一個,居然都散發著不遜於堯洛本體的強大感覺。


    而這樣的影子,足足有三個!


    不僅如此,在那更深層的極光中,還埋藏著一些就連黑天鵝也難以窺視的東西。


    現在,這數股力量集中在一起,簡直就像數顆巨大無比的恒星在自己身邊走過去一樣,光是引力,就能將人撕碎。


    “如果說她是大海的話,那麽………”


    堯洛的眼神中,充滿著絕對自信的氣勢和力量。


    作為戰士,他從不輕敵,先前的兩次“夢死”,對他來說隻是暫時的休眠,而現在,在搞明白一切的意義之前,真正的戰鬥,將在他和黃泉之間展開。


    “我,就是「風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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