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不用古幼薇說,魚晚棠早已認出來了那正是霍時淵贈與她的“布”。


    原來,是名震一時的東華織錦。


    前世她隻聽過,也很想得到,卻沒能如願。


    這一世,她並無所求,霍時淵卻已送到了她麵前。


    古家豪奢,白玉為床金做馬。即便如此,古幼薇也隻得了條帕子,可見這東華織錦多麽搶手。


    “好看。”魚晚棠很捧場,又露出驚訝和羨慕之色,小聲地道,“你身後跟著的,是王府的侍衛?看起來很威風。”


    “那是自然。”古幼薇一臉倨傲,“這是王府的體麵。”


    “那王妃出行,豈不是要前呼後擁,幾十個人?”


    古幼薇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雖然她視作心腹大患的崔霜已經不能再威脅她,但是李晟肯定還要另娶。


    甚至,古幼薇有時候會想,崔霜那般世家女,講規矩,不至於太過磋磨人。


    換成未知的,不知道是什麽牛鬼蛇神。


    但是她也明白,自己以妾室身份進入王府尚且磕磕絆絆,王妃之位,遠非她所能肖想的。


    其實魚晚棠這蠢貨要是能做王妃,對她來說是最好的。


    想到這裏,古幼薇強迫自己壓下嫉妒心,親熱地挽住魚晚棠的胳膊:“那是自然。能做王妃,那是多少人羨慕的。所以晚棠,你得努力呀,我在王府等著你。”


    魚晚棠惡心得想吐。


    她裝作害羞的模樣,“別那麽說,走,到我屋裏說話。”


    兩人各懷心思,說著言不由衷的話。


    說著說著,古幼薇就忍不住說起了在王府的不如意。


    ——她也實在無人可以訴說了。


    能跟著李晟,是她費盡心機求來的,家裏姐妹多少都嫉妒到眼紅。


    所以她得端著,即使過得不好,也不能讓那些小賤人們知道了得意。


    “所以晚棠,等你進了王府,我們姐妹聯手,才不會給那些人可乘之機。”古幼薇說得情真意切,“我會幫你的。”


    魚晚棠心裏冷笑,幫她?


    害她還差不多。


    古幼薇想拉攏她,無非覺得她蠢,可以把她當槍使。


    “我也是很難,”她歎了口氣道,“我父兄都不願意讓我跟著王爺……”


    “那你是不是看上了陸長風?”


    魚晚棠愣住,隨即眉頭微皺。


    她和陸長風的事情,八字都沒有一撇,卻已經傳到人盡皆知了?


    關鍵是,根本也不會成。


    “我和陸長風?”魚晚棠斷然否認,“那不可能,怎麽會傳出這種謠言?”


    “謠言?可是我怎麽聽說,陸長風已經隨意出入你們府上?”


    魚晚棠心裏頓時警醒。


    在王府的古幼薇,能知道什麽?


    這些話,該不會是李晟想通過她的嘴來問自己的吧。


    每天盯著自己,想要從自己這裏得到好處的,隻有李晟。


    “因為他的老師,是我爹的摯友,僅此而已。”魚晚棠道,“我對王爺的心思,從來沒有瞞過你。我心裏,也隻有王爺。”


    “我想也是,隻是外麵現在已經傳開了,說你喜歡陸長風,但是……”


    “但是什麽?”


    “但是陸長風並不喜歡你,你對他死纏爛打……”


    古幼薇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魚晚棠的神情,想從中探究出一二。


    魚晚棠氣笑了。


    她根本就不喜歡陸長風,更看不上他那個姐姐,心裏對他差點把母親氣到去世的無心之失也難以釋懷,對他死纏爛打,又從何說起?


    簡直是荒唐。


    最好是古幼薇在撒謊,否則她一定要找出來散布謠言的人。


    “我不喜歡他。”魚晚棠坦然道。


    “那就好。”古幼薇道,“你可千萬別想不開,那陸家我聽說底子薄,窮得剛能吃上飯,你去了隻能吃苦,還是王府好。”


    正說話間,秋荷端著茶杯進來給兩人奉茶。


    她往魚晚棠麵前放下茶杯的時候,背對著古幼薇,給了她一個眼色。


    魚晚棠心情頓時愉悅起來,招呼古幼薇喝茶。


    等把古幼薇送走,她迫不及待地開口:“秋荷,把東西給我看看!”


    原來,今日菱角跟著古幼薇來,把她從李晟書房偷來的東西帶來了。


    秋荷給魚晚棠使眼色,正是告訴她這件事。


    魚晚棠打開那厚厚的一摞紙翻看著,果然都是父親的字跡。


    雖然大都是父親閑暇時候詠物抒情的,但是日後正是這些東西被人扭曲舉報。


    “菱角說,她那裏還有一些,因為事關重大,她不想托別人送,等她下次過來自己給您送。”秋荷道。


    魚晚棠點點頭,“銀票給她了?”


    她事先準備好了兩百兩銀票,還特意讓秋荷都換成十兩銀子一張的,方便她打探消息,收買人心時候使用。


    “給了,”秋荷道,“她原本是不要的。我按照姑娘說的告訴她,她才收了。”


    魚晚棠告訴菱角的話是,如果你祖父在天有靈,希望你過得好,不要因為他而自苦。


    秋荷說完,菱角低頭掩麵啜泣。


    雖然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但是想到祖父,她就難以控製情緒。


    至親的離開,不是一場突然而至的傾盆大雨,而是餘生漫長的潮濕。


    沒有人,比魚晚棠更能對她感同身受。


    可是還是要活著,再難也要活著,因為她還沒有替親人報仇。


    “菱角還說,她拿到了所有能找到的東西,也不會來您身邊。”秋荷複述著那個倔強堅毅的姑娘所說的每句話,“她說,不親眼看到古幼薇下場悲慘,這件事情絕不算結束。”


    對於菱角來說,幫助魚晚棠是報恩,那是報仇過程中順手而為。


    報仇,才是她餘生最重要的目的。


    魚晚棠心疼卻理解。


    菱角就是前世的自己。


    魚晚棠強迫自己從感慨中拔出來——每個人都有自己人生的使命,她可以同情別人遭遇,卻不要深陷別人的悲傷之中。


    共情是一種美好的品質,但是泛濫就會傷及自己。


    “秋荷,你出去打聽一下,有沒有人在傳我和陸長風的事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


    是誰在想著利用這件事情?


    與此同時,霍時淵也知道了這件事情。


    “……已經傳了有幾日了。”霜戈道,“就是咱們都是些大老爺們,月華也不是個碎嘴子的,不認識那麽多長舌婦,所以咱們的消息才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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