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愛潔,每天她都得伺候他。


    可昨天那事之後,今天的她卻百般不自在。


    要是泡的話……


    那種晃眼的肉色和灼熱的通紅,隔著他整齊的衣裳仿佛仍能浮現在她的腦海中,讓她驚怯生疑。


    不知不覺,她悄然抬起頭,目光落在了他背上。


    燕暨持著一卷書飲茶,眼睛半睜不閉,背後突然一燙。


    他眼眸低垂,心道:她在看他。


    看得有點久了,還在看。


    指尖微微一蹭,是長年持劍磨出的繭,粗糙堅硬,願意觸碰的溫熱,隻有猩紅的血。


    卻偏偏多了一點對那脆弱皓腕的渴望。


    “子寧。”他突然叫她。


    她愣了一下,恭敬應聲:“主子有何事吩咐?”


    “拂雪劍法前七式,練得如何了?”


    他翻了一頁書,似乎不太上心地隨口一問。


    “…….......”


    子寧臉色驀地漲紅了。


    天天形影不離地伺候他,尤其是從漠北一路來崇州,一路奔波,她哪有時間練劍.........


    子寧不信他不知道。


    簡直是照著臉罵她不用心。


    可拂雪劍法也的確是燕家不外傳的劍譜,燕氏看她內功有小成了才慎重地教給她,她沒好好練,實在是有些過分。


    她窘迫道:“奴知錯,這陣子疏忽懈怠,不曾認真修行,請主子責罰。”


    燕暨卻神色無異,放了手裏的書道:“無妨。”


    “今日得閑,你便去練劍罷。”他說,“我與你一同。”


    “謝主子........”


    子寧更緊張了。


    她有點怕跟他一起練劍,這還是第一回他要跟著監督她。


    她是初學者,他已經是天下第一劍客。


    她那幾下子錯漏百出的花拳繡腿,完全是班門弄斧,貽笑大方。


    兩人轉到後院,院中遍植崇州特有的君子竹,風吹竹響,蕭蕭瑟瑟。


    中間有一片空地。


    子寧低頭,苦思冥想回憶劍譜,懷裏抱著烏鞘劍,手指在那沉重烏黑的劍鞘上輕輕地滑。


    燕暨覺得胸膛微癢,手心發燙。


    子寧默背了兩遍劍譜,深吸一口氣,把烏鞘劍遞給他。


    燕暨伸手接過烏鞘劍,先後退了兩步,靠在竹叢邊抱劍看她。


    她拔劍出鞘。


    子寧的劍一直掛在腰側,比起烏鞘劍偏短且輕,劍身纖薄,色如秋水,名為泓鏡。


    子寧便執劍而舞。


    從小習舞,她的動作十分準確,而且極美。起落從容有度,舞劍如臂使指,靈動隨心,翩若驚鴻,矯若遊龍。


    本就適合女子的拂雪劍法叫她試出來,說不出的旖旎風流,渾如天女臨凡,點點劍光如落雪紛揚,恍惚間霜雪滿目。


    ——隻是不是舞劍,是劍舞。


    前五式倏然一過,她執劍轉身,目如秋水,忽的瞥了他一眼。


    燕暨心中驀然一跳,劍鞘未除,已翩然近前,烏鞘抵上她的劍鋒。


    “主子!”子寧一驚,臉色漲得血紅。


    燕暨卻低語“靜心”,壓低她的劍勢,領著她挽個雪似的劍花,引她到劍法第六式。


    子寧怔怔地跟著他。


    舉劍,旋身,收劍,出劍。


    七式完畢,又回到一式。


    一三,一四,二三,五七。


    他與她喂招,拆招,兩柄劍沉默著起舞。


    身周那些劍花依然如落雪,他的劍鞘烏黑,隨著她轉動。


    她仿佛聽到了沙沙的落雪聲。


    天地皆白,雪花零落,竹葉離枝飄揚。


    他明明沒有除去劍鞘,可是她似乎快要死了。


    這就是……


    傳說中的殺氣嗎?


    她看見了他的眼睛,漆黑,望著泓鏡劍的時候,神色有一點低回的柔軟。


    心神一慌,她亂了步調,泓鏡的刃“叮”地一聲磕在烏鞘劍的劍鞘上。


    燕暨撤劍,另一隻手扶了一下她持劍的手腕。


    幹燥的指腹在她的腕上一擦,子寧像被燙了一下,抓穩了泓鏡劍。


    他收回了手,聲音很輕:“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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