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周一鳴說的話,又見到他臉上的表情變了,陸掌櫃心裏明白,自己剛才一激動,說錯話了,以至於惹怒了周一鳴。


    陸掌櫃第一時間在心裏反省了一番,心想我真是老糊塗了,像周一鳴這樣年輕氣盛,又有本事的人,一般都非常驕傲,自己剛才千不該,萬不該,實在不應該說那些質疑他實力的話,這在周一鳴看來,很可能是對他的一種侮辱,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人都會生氣的。


    周一鳴沒有當場翻臉,回過頭來罵自己一頓,已經是非常有修養了,如果換成其他年輕人的話,說不定已經抬起手來,揍自己一頓了,


    在靈魂深處做了一番自我檢討之後,陸掌櫃覺得自己必須第一時間跟周一鳴解釋清楚,解除兩個人之間的誤會,不然的話,周一鳴一旦因為這件事情怪罪自己,後果不堪設想。


    畢竟自己眼下還指望他替自己除掉大山他們那幫禍害呢,萬一他在生自己氣的情況之下,突然改變心意,不但不幫自己除掉那幫小夥計,反而反過來站在他們那邊,對付自己,那他就一點活路都沒有了,隻能乖乖等死,將錢莊裏的所有錢財,拱手送給別人。


    一想到這些,陸掌櫃嚇得冷汗直冒,要知道這家錢莊所有的資產,都是他辛辛苦苦賺回來的,如果有人把這家錢莊搶走,就等於是要了他的命,因為辛苦了大半輩子,他沒有做出過什麽值得驕傲的事情,隻有這家錢莊,是他的精神寄托。


    而且他心裏更清楚一點,那就是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不管是身份地位,還是手底下人的敬重,以及家人的愛戴,全都是建立在有錢的基礎之上的,如果有一天他突然變成了窮光蛋,身上拿不出一分錢的話,他所擁有的這一切,將會瞬間消失,就連關係最親的家人,可能都會因為他把生意搞砸了,而怨恨他,他們很可能因為過不了苦日子,最終從他身邊離開,留下他一個人挨餓受凍,在苦日子裏煎熬。


    這些悲慘的畫麵雖然隻是在陸掌櫃腦海裏一閃而過,但也足以對他造成巨大的震撼了。


    思考完這些,陸掌櫃立刻意識到,現在時間緊迫,已經容不得他多想了,他必須馬上調整好情緒,跟周一鳴好好解釋一番。


    可是當他抬起頭,看向周一鳴時,發現他早已從自己身前走開。


    陸掌櫃知道,這次周一鳴是真的生氣了,惶恐不安的他趕忙追上去,站在周一鳴的身旁,尷尬地笑道:“小兄弟,你千萬別多想,我剛才一激動,說的話可能有點多,有一句半句不中聽的,也是難免的事情,你可別往心裏去。”


    周一鳴仍然保持一種冷漠的態度,他目光看向前方,盯著大山他們那邊,從始至終,沒有對陸掌櫃的話做出任何回應,甚至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見到周一鳴這副樣子,陸掌櫃後悔得差點沒抽自己,他在心裏暗暗嘀咕,我怎麽這麽蠢呀,眼看人家氣得都不願意理我,我怎麽還跟人家使心眼兒呀?這不明擺著是不想承認錯誤嗎?


    意識到自己認錯的態度有問題,陸掌櫃馬上改正,他轉過身,正麵對著周一鳴,然後一臉慚愧的開口說道:“小兄弟,你別生氣了,剛才我問你關於對決的事情,絕沒有對你沒有信心的意思,隻是想提前知道一下,你到底打算用什麽辦法,對付那個大山。


    如果我的表達,讓你產生了誤會,以至於心裏有了負麵情緒,我在這裏跟你說一聲對不起,希望你能原諒我,我保證,以後在你麵前說話的時候,我一定備加小心,絕不再犯這樣的錯誤。”


    本來經過剛才的事情之後,周一鳴是不打算再搭理陸掌櫃的,因為他覺得這個人實在是不識抬舉,自己在沒有拿他任何好處的情況之下,就答應替他處理大山他們那幫禍害,結果這老小子不但對自己沒有任何感恩,反而敢小看自己,覺得自己有可能會輸給大山,這種想法對他來說,是一種巨大的侮辱。


    在氣頭上的周一鳴,開始考慮,要不要收回自己的承諾,不再管陸掌櫃的閑事兒。


    就在他還沒拿定主意時,突然察覺到陸掌櫃從身後悄悄向自己這邊走了過來,周一鳴心裏明白,看到自己剛才的態度之後,陸掌櫃肯定是意識到情況不對,跑過來跟自己解釋了。


    周一鳴對於這種商人還是很了解的,知道他們這種人,察言觀色的能力很強,這老小子察覺到自己生氣了之後,他這次過來,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千方百計的和自己和好如初,畢竟從他的立場來看,自己還有被他利用的價值。


    意識到自己有可能是被利用的一方,周一鳴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心想真是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老子剛才看這個姓陸的可憐,於是打算出手幫他一把,結果沒想到,慈心生禍害,好處沒有撈到,反倒惹了一肚子氣。


    就在周一鳴氣憤不已時,陸掌櫃用敷衍的態度,第一次開口跟周一鳴做解釋,在解釋的過程中,他既沒有認錯,也沒有表達歉意的意思,隻是說剛才是一場誤會,讓周一鳴千萬不要多想。


    在陸掌櫃沒有開口之前,周一鳴就已經料到了,像陸掌櫃這樣的生意人,即便是自己再有錯,也不可能輕易向別人低頭的,他們總會找出各種理由,把自己的錯誤,推到別人的身上,然後裝出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勸別人不要氣量狹窄。


    周一鳴是一個直性子,最討厭這種拐彎抹角使心眼的行為。


    最後事實證明,周一鳴的猜想是正確的,陸掌櫃一開口,就跟自己耍起了太極,如果腦子稍微蠢一點的人,很可能被他這番話忽悠住,然後瞬間原諒他,甚至會反過來覺得,剛才自己之所以生氣,完全是自己心眼太小了。


    但顯然周一鳴並不是這樣的蠢人,他聽完陸掌櫃的話之後,非但沒有被蒙騙,反而氣得火冒三丈,如果不是大敵當前,有大山他們那幫人存在的話,他肯定會立刻大發雷霆,將陸掌櫃臭罵一頓,說不定還會左右開弓,打他幾個嘴巴子,讓他知道一下在自己麵前耍心眼的後果。


    不過這種衝動的想法,隻在周一鳴的腦子裏存在了一瞬間,他很快把這種想法壓了下去,因為他知道,他如果真對陸掌櫃動手的話,雖然可以把心中那口惡氣給出了,但是風險也是很大的,畢竟這老小子名義上還是這家錢莊的掌櫃的,自己不難為他的話,他手下的各方勢力,會處在一種分裂的狀態,可是一旦自己對他不客氣,將他逼入了險境,事情可就麻煩了。


    到時候他手底下那些各懷鬼胎的人,很可能會趁機借著陸掌櫃的名義,將他手底下所有的人團結起來,然後一起對付自己,這樣一來,周一鳴所麵臨的局麵,可就徹底被動了。


    雖然陸掌櫃手底下這幫人,不管是小夥計還是那幫壯漢,他們在之前都或多或少的得罪過陸掌櫃,陸掌櫃本身與他們之間的關係,也不是太緊密,甚至他們彼此還在互相猜忌,隨時打算把對方置於死地。


    從表麵上看,他們這些人處在一種互相仇視的局麵之下,甚至彼此之間不死不休,可是一旦有一個強敵出現在他們麵前時,他們彼此之間的仇恨,將會瞬間瓦解,然後立刻團結在一起,向共同的敵人發起進攻。


    想到這些可能性之後,周一鳴放棄了報複陸掌櫃的打算,因為他覺得在這些小事上太過計較,很可能會因小失大,讓自己得不償失。


    他剛剛決定放過陸掌櫃一馬,還沒來得及把自己的打算說出口呢,陸掌櫃那邊又有了新的表態。


    他見到周一鳴對自己的話不滿意,這老小子徹底嚇壞了,於是馬上把自己的尊嚴放在地上,態度誠懇地跟周一鳴道了歉,承認了錯誤。


    這一舉動,實在是出乎周一鳴的預料,他實在是沒有想到,像陸掌櫃這樣的達官顯貴,居然為了獲得自己的原諒,把他自己放到了這麽卑微的位置上。


    周一鳴深知得饒人處且饒人的道理,既然人家把姿態做到這了,也給到了自己足夠的麵子,他也實在沒有必要再繼續刁難人家。


    雖然心裏決定不再難為陸掌櫃,但表麵上的威嚴還是要保持的。


    聽完陸掌櫃的話之後,周一鳴清了清嗓子,眼睛一直看著前方,遲疑的片刻,最後開口說道:“陸掌櫃,我平生最受不了別人不相信我的實力,你剛才那番話雖然本身說的並不過分,但已經觸及到了我的逆鱗,我本來都打算不再管你的閑事兒了,但既然你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也誠懇地道了歉,那我就原諒你這一次。


    但我要警告你,類似的事情如果再次發生的話,就休怪我翻臉無情了。


    還有一點,那就是千萬不要再打聽我的計劃,很多妙計說出來就不靈了,如果因為你的好奇心,打亂了我的計劃,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


    本來見到周一鳴仍然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陸掌櫃以為自己誠懇的道歉,仍然沒有得到他原諒,正當他打算第三次開口認錯時,周一鳴突然開口說話了。


    雖然還不知道周一鳴要說什麽,但陸掌櫃已經開心不已了,因為在生意場上摸爬滾打多年的他,深知一個道理,如果得罪了一個人,他一直記恨自己的話,肯定不會搭理自己,即便是自己對他再熱情,他也會拒絕跟自己交流。


    可是一旦這個生自己氣的人,開口跟自己說話了,那麽不管後麵的事情怎麽發展,這首先就已經是一個好的開始了,隻要自己抓住機會,用誠懇的態度對待人家,即便對方是個冰山,也總有被自己融化的一天。


    陸掌櫃低下頭,認真聽著周一鳴的教訓,在這期間,始終不敢說一句話。


    周一鳴的話說完了之後,他才敢抬起頭來,開口表態:“小兄弟,我明白了,您放心吧,在您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完之前,我絕對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


    周一鳴對陸掌櫃認慫的態度很滿意,他點點頭,向後揮了揮手,意思是讓陸掌櫃趕緊回到自己身後躲起來,不然一會兒遇到什麽危險的話,自己很難保證他的安全。


    陸掌櫃點點頭,趕忙退到了後邊,不敢再說一句話。


    將陸掌櫃打發掉了之後,周一鳴在心裏冷笑一聲,心想這幫達官顯貴,就是賤骨頭,欠收拾,你如果對他好,他就會蹬鼻子上臉,完全不把你放在眼裏。


    對付這樣的賤骨頭,你就得手裏拿著鞭子,時不時地抽他一下,讓他對自己時刻充滿恐懼,在這種恐懼感的支配之下,他隻會仰視你,不敢對你有半點的不敬。


    在心裏感慨了一陣子之後,周一鳴抬起頭,又把目光投向了大山他們那邊,他希望大山趕緊處理好自己內部的問題,好盡快跟自己來一場光明正大的對決,因為他來這家錢莊,實在是時間太久了,如果自己再拖延下去,沒有去總務府衙門報道的話,韓平之情急之下,很可能會貼出告示,在整個會京城裏尋找自己,那樣的話,樂子可就大了。


    那幫沒出息的壯漢,自從躲進了雅間裏,把門豎起來之後,他們一下子找回了久違的安全感,在這種安全的狀況之下,他們每一個人都喜不自勝,好像是找到了人間的樂土一樣。


    不用為生命安全擔心的他們,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幫小夥計身上,他們全都認為,這些小夥計隻要一回到大本營,肯定就會將大山碎屍萬段。


    大山這個帶頭的惡人一死,這幫小夥計的團體,也會瞬間瓦解,因為壯漢們都明白,這些小夥計之中,再也挑不出第二個像大山那麽有號召力的人,群龍無首的他們,即便是不甘心失敗,沒有人指揮他們,他們也很難再成氣候,最終隻會在那個年輕後生和陸掌櫃的聯手之下,被逐個擊破,交由官府處理,這樣一來,眼前的這場危機,就可以完美的解決了。


    至於事後,他們這些李管事的幫凶,會不會被那個年輕後生懲罰,能不能得到陸掌櫃的原諒,這他們一點兒都不擔心,因為他們對自己剛才做出的英勇舉動,是有信心的,知道陸掌櫃和那個年輕後生,看在這種舉動的份上,也會放過他們一馬,宅心仁厚的陸掌櫃,沒準還會因為他們的行為,重重獎賞他們一番。


    如果事情真能按照他們的想象發展下去的話,那麽今天他們雖然受到了身體上的重傷,但是如果能保住飯碗,還能在這個基礎之上,得到賞錢的話,他們這樣的付出,也算是值得的。


    雖然他們身後的靠山李管事倒台了,可是他們在機緣巧合之下,跟陸掌櫃直接搭上了關係,隻要在他麵前好好表現,誰又能肯定他們沒有機會,搭上這個更強大的後台呢?


    就在這幫壯漢無恥地做美夢時,大山卻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將他們的幻想擊得粉碎,那幫小夥計不但沒有對大山動粗,反而在他的忽悠之下,直接跪地求饒,認輸了。


    看到這一幕,壯漢們的腦袋都大了,心說這幫小夥計也太慫了吧?你說你們既然不敢對大山下毒手,剛才為什麽又表現出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呢?你們是真拿丟人不當回事兒呀!


    壯漢們在心裏嘲諷了小夥計們一番之後,一下子清醒了過來,覺得想要靠那幫小夥計,解決眼前這次危機的話,實在是太不現實了,他們想要保住性命,得到拯救,唯一能夠指望的,隻有那個年輕後生,


    認識到了這一點之後,眾人在沮喪之餘,全都把目光投向了周一鳴。


    隻見這個年輕後生對於眼前發生的事情,根本毫不在意,他仍然筆直地站在原地,平靜的看著麵前發生的一切,那種超凡入聖的態度,就好像眼前的事情,跟他毫無關係一樣。


    壯漢們心裏明白,想要達到周一鳴這樣的境界,需要強大的實力做支撐,更需要勇氣做後盾,而這個勇氣,是他們最為缺乏的。


    欣賞了一番周一鳴那瀟灑的樣子,壯漢們回頭又看了看自己,他們立刻被自己猥瑣和膽怯的樣子惡心到了,他們每個人都在心裏嘀咕,那個年輕後生小小年紀,就有如此的膽略,我們這些活了好幾十年的人,居然比不上他,簡直是太丟人了。


    我們這些人如果想和他搞好關係,依靠他的力量脫離險境的話,絕不能就此沉淪,一定要向他學習,就算是不能在實力方麵達到他的水平,至少在勇氣層麵上,不能跟他相差太多,不然的話,就算我們自己受得了自己這副惡心的樣子,也會被他深深鄙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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