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別說什麽但是了,隻要你支持我們,我們衝過去玩命打就對了,我們知道您心思縝密,考慮的問題比我們多,比我們全麵,但眼下這個問題實在用不著你想這麽多,這幫壯漢靠山倒了,陸掌櫃和那個年輕後生,根本不管他們的死活,我們隻要一出手,就能要他們的命!”一個小夥計實在忍不住了,走出來站在大山對麵,針鋒相對的說道。


    麵對他的質疑,大山張著的嘴巴,半天沒有合上,在這個過程當中,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仿佛整個人一下子丟了魂一樣。


    小夥計們看到了這種表現,立刻全都圍了過來,大家紛紛開口,表達自己心中的質疑和不滿。


    “大哥,這些人讓我們吃的苦頭,難道你忘了嗎?他們差點讓咱們這些兄弟反目成仇,這口氣如果你咽得下去,那真的是讓我們太失望了。”


    “大哥,你不要做讓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我們在這等你的命令,是因為我們尊重你,你可千萬不要拿著這份尊重,不當回事兒,隨意踐踏呀。”


    這些小夥計雖然話說得很委婉,但是他們的意思已經表達得很明確了,就是在告訴大山,你不要拿著雞毛當令箭,不管你同不同意,這幫壯漢我們肯定是收拾定了,我們之所以站在這裏想經過你的同意,就是想給你個麵子,你可千萬不要給臉不要臉,如果最後你非攔著我們的話,那我們隻能是連你這個大哥也不認了。


    大山人不傻,聽話聽音,早就聽出了這些小夥計話裏的真實意圖,隻不過為了以大局為重,他並沒有撕破臉,直接處罰那幾個頂撞自己的人,因為他心裏明白,即使處理了這幾個人,也解決不了問題,畢竟手底下這幫小夥計的想法,跟這幾個人是一樣的,他總不能為了阻止這幫人鬧事,而跟所有人鬧翻吧?


    真要到了那個地步,不用周一鳴出手收拾自己,自己手下這幫兄弟,可能就送自己上西天了。


    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之後,大山心裏明白,自己一定要謹慎處理這個問題,不然的話,後患無窮。


    麵對眾人氣勢洶洶的目光,大山表現出大義凜然的樣子,絲毫沒有畏懼,很快他的眼睛一亮,便想出了一個好主意。


    他的心裏認為,眼下這幫人的情緒如此高漲,如果自己非要逆著他們的情緒來,故意阻止他們去報仇,不但自己會瞬間喪失大哥的位置,而且還會得罪他們,但是如果逆向思維,反過來順著他們去做的話,不但自己的形象在他們心裏會更加高大,而且這種一致對外的憤怒,還會讓他們這個小團體,更加團結。


    想到這裏,大山在心裏禁不住苦笑一下,心想我剛才怎麽那麽傻呢?順著他們去做,好處有這麽多,我為什麽偏要阻止他們呢?看來我心中這點韜略,實在是駕馭不了這麽多人呀,以後一定要多學習,不然類似的錯誤,肯定還會再犯的。


    在心裏打定了主意,大山表麵上不動聲色,繼續沉住氣不說話,等到又有小夥計站出來,對他指手畫腳時,他突然冷下一張臉,凶相畢露地喊道:“嚷嚷什麽?我隻不過是說了一個但是,你們就喋喋不休說個沒完了,你們這樣無法無天,眼睛裏還有我這個大哥嗎?


    還有,我再問你們一個問題,我說完但是之後,要說什麽話,你們知道嗎?”


    麵對這個靈魂拷問,小夥計們全都麵麵相覷,大家從彼此的眼中沒有找到答案,隻能回過頭來,看著大山,乖乖地搖搖頭,承認不知道。


    見到這些夥計有些垂頭喪氣,大山心裏鬆了一口氣,因為萬一這些小夥計當中,有一個人說知道的話,他接下來的戲,可就不好唱了。


    他繼續板著一張臉,在小夥計們麵前走來走去,在走路的過程當中,他一邊盯著他們的眼睛看,一邊開口說道:“既然不知道,你們為什麽那麽囂張的打斷我的話?就你們這個態度,還說要對我忠誠,這話你們自己信嗎?”


    麵對大山的數落,這些小夥計自知有錯在先,所以不敢強嘴,隻有低下頭,沉默不語地接受教訓。


    “剛才看到你們那樣憤怒的表現,你們知道我心裏多麽的欣慰嗎?”經曆了剛才團隊內人心不穩的小插曲之後,大山在這些小夥計們麵前,說話的時候,明顯收斂多了,因為剛才那樣的困局,他不想再經曆一遍,“因為你們臉上憤怒的表情,已經告訴我了,你們是有血性的男子漢,我手下有你們這樣的精兵強將,你們說我能不感到欣慰嗎?


    但是讓我實在是沒有想到的是,我剛做了一個開場白,想要鼓舞一下你們的士氣,結果你們立刻打斷了我的話,甚至咄咄逼人的質疑我,你們這樣做像話嗎?”


    明白了大山所謂的苦心之後,這些小夥計們更加羞愧不已,他們心裏都在深深的後悔,自己剛才為什麽那麽衝動的打斷老大的話呢?這下可好,不但沒有讓大哥同意自己的訴求,反而惹怒了他,看來今天這個局麵,大家不認錯的話,是很難收場的。


    察覺到大山真的動了氣,小夥計當中有一個善於察言觀色的人,馬上站了出來,公開向大山道歉:“大哥,我們錯了,我們剛才都誤會你了,所以一時衝動之下,才對你那麽不禮貌,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千萬不要跟我們一般見識,畢竟大家都是自家兄弟,沒有隔夜仇。


    我還想問一下,大哥剛才你後麵想說什麽呀?能不能現在告訴我們?”


    見有人帶頭認錯,其他小夥計們也不甘落於人後,一時之間大家全都爭先恐後地開口向大山道歉。


    對於眼前這個局麵,大山非常滿意,他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衝眼前的小夥計們揮了揮手,開口說道:“算了,你們是我的好兄弟,就算是你們犯了錯,我也不會跟你們計較的。


    至於剛才我想要說的話,其實很簡單,我就是想告訴你們,你們的想法很正常,我也早就對那幫壯漢恨之入骨了,所以對於你們想收拾他們的想法,我給予堅決的支持。


    隻是有一點我要告訴你們,咱們要不就不出手,出手就要把他們徹底消滅,不許手下留情。”


    小夥計們聽完這番話,大受震動,因為剛才他們雖然都表現出一副憤怒的樣子,想要將那幫壯漢碎屍萬段,但這些行為都是在宣泄情緒,真要讓他們對那幫壯漢下死手,取他們的性命,他們還真有點害怕,畢竟事關人命,不是鬧著玩的,萬一事後官府追究,他們的小命可就沒了。


    眾人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之後,紛紛向大山投去懷疑的目光。


    “這麽看著我幹嘛?”大山察覺到他們的不對勁,立刻反問道,“你們剛才不是叫囂著要打要殺的嗎?怎麽真到了動真格的時候,一個個的都慫了?”


    小夥計們麵對這樣的問題,半天沒有人回答,過了一會兒,一個年紀較小的小夥計,仗著膽子,小聲說道:“大哥,我們喊打喊殺,其實隻是想嚇唬嚇唬那幫壯漢,真要是鬧出人命,我們是要償命的。”


    其他小夥計們雖然沒有說話,但他們的眼神已經告訴大山,他們的想法和這個說話的小夥計是一樣的。


    “一群慫包,我告訴你們,在今天這種情況之下,即便是待會兒你們真的下了黑手,也不必擔心受懲罰。”大山回頭看了一眼周一鳴他們那邊,確認這麽遠的距離,他不可能聽到自己說的話,於是壓低聲音,對這些小夥計說道,“因為隻要咱們贏了對局,那個年輕後生一溜走,咱們就可以把所有的罪過,全都推在他的身上。”


    麵對大山這樣天真的說法,小夥計們都驚訝得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中有一個人馬上質疑道:“大哥,我說這些話,完全沒有對你不敬的意思。


    你說咱們下了黑手之後,可以把罪過推到那個年輕後生身上,可這樣的想法未免也太天真了吧?就算是那個年輕後生沒有去衙門替自己辯解,衙門裏的那些官差也不是吃素的呀,他們隻要稍微走訪查詢一部番,就能拆穿咱們的謊言,到時候吃不了兜著走的,可就是咱們了。


    畢竟殺人不算,還做假證欺騙朝廷,這樣的罪過,就是你我長兩顆腦袋,都不夠砍的呀。”


    小夥計們都覺得這個人說得對,於是紛紛支持他,聯合起來質疑大山的想法。


    麵對被孤立的局麵,大山麵不改色心不跳,沉著應對道:“你們這些生瓜蛋子,懂個什麽呀?常言道眾口鑠金,隻要咱們一口咬定,人就是那個後生殺的,朝廷拿咱們也沒辦法。


    而且你們別忘了,剛才李管是身受重傷,陸掌櫃說他是自己摔傷的,這傻子都知道是在說謊,而他真正受傷的原因,很可能就是被那個年輕後生打的。


    這件事雖然咱們沒有親眼所見,但陸掌櫃肯定知道內情,到時候把他弄到官府裏一用刑,他肯定什麽都招了。


    這件事情弄清楚了,那個年輕後生總賴不掉吧?”


    小夥計們仔細思考了一下,好像還真是這麽回事兒,剛才他們被陸掌櫃叫進來,處理李管事時,他們也覺得李管事受傷的理由,很難讓人信服,而且他們還發現,當時那幫壯漢和陸掌櫃的眼神,都有些閃爍,仿佛他們心裏都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一樣。


    如今在大山的引導之下,他們逐漸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後果,連接了起來,這才發現,原來李管事很可能就是被那個年輕後生打成那樣的,如果事情真是這樣,那他們即使冤枉這個年輕後生,他也很難洗脫自己的冤屈。


    把這件事情的邏輯弄清楚之後,原本認為大山那個想法不可行的小夥計們,立刻改變了想法,他們之中甚至有人覺得,隻要這個想法能夠順利實施,不但能夠把那些壯漢消滅,甚至還能讓那個年輕後生身敗名裂,以至於丟掉性命,這樣一箭雙雕的做法,如果他們不用的話,將是巨大的損失。


    可就在眾人躍躍欲試,打算和大山串通起來,實施這個陰謀詭計時,小夥計當中,有一個腦筋靈活的人,站出來提出了一個疑問:“大哥,我不得不承認,你這個方法很絕妙,一旦實施順利的話,很可能讓那個年輕後生丟掉性命,讓咱們兵不血刃地報仇雪恨。


    但我仔細一想,又覺得這其中有很多問題,就比如說,待會兒如果我們真的下死手,將那幫壯漢解決了,別人咱們不提,陸掌櫃很可能會看到整個過程,如果留下他這個活口,今後咱們很難保證,他在朝廷的脅迫下,不會說出真相。


    但是如果將他殺死的話,麻煩可就大了,畢竟他和那些壯漢不一樣,身份高貴的他,一旦死於非命,必然會引起朝廷的重視,到時候咱們即便是想逃,可能都沒有機會。


    而且更重要的一點是,你能確定那個年輕後生會袖手旁觀嗎?萬一他出手阻止,或者他沒有輸掉這場對局的話,那你這個一箭雙雕的辦法,不就成了笑話了嗎?”


    這個講話的小夥計,之前在大山的團隊當中,不顯山,不露水,以至於大家從來沒有注意過他,直到他今天說出這麽一番話,大家才發現,這小子的實力不同凡響,因為光是憑借分析能力,他就把大山計策當中的漏洞,全都指了出來,而且在整個說話的過程當中,絲毫沒有給大神留情麵。


    大山麵對小夥計的質疑,整個人陷入到了尷尬當中,他實在是沒有想到,自己在急中生智的情況之下,想出的完美說辭,居然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子,駁得一無是處。


    他很想找個地縫鑽進去,以避開手下這幫人看自己的眼神,因為他們的眼神告訴他,自己在他們心中,已經成了一個笑話。


    大山深呼吸了幾下,然後開始思考該怎樣麵對眼前的危局,首先他否定了逃跑的想法,因為這麽做,等於就是認輸,而且還會讓他之前的努力,全都化為泡影,他就算是去死,也不願意這麽做。


    第二條路就是坦然麵對,承認自己的錯誤,然後改變做法,以誠懇的態度,得到手下人的諒解,這麽做雖然會很丟臉,但是隻要成功,收獲將是巨大的。


    痛定思痛之後,大山選擇了第二條路。


    他走上前去,拍拍那個剛才質疑自己的小夥計,然後一臉感激地說:“好兄弟,你這番話真的是說得太及時了,如果你再晚一點開口的話,可能我們這些人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小夥計們和大山認識很長時間了,都了解他的性格,他們都認為他在被公開質疑之後,肯定會大發雷霆,然後找機會收拾那個質疑他的小夥計,直到他跟自己道歉為止。


    料想到這一點之後,小夥計們出於對那個小夥計的感激,所以都在心裏計劃好了要幫他。


    但讓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大山不但沒有發火,反而對那個小夥計笑臉相迎。


    眾人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情是真的。


    有幾個人為了驗證事情的真實性,甚至不惜打了自己一巴掌,直到疼痛感傳來,他們才相信,眼前上演的這一幕,是真實的。


    大家大感意外的同時,也都非常欽佩大山這種坦蕩的胸懷。


    將那個小夥計感謝了一番之後,大山趕緊把他推到一旁,然後神氣活現地對眾人說道:“既然我剛才提的那個辦法不現實,那咱們就改變一下策略,待會兒我一聲令下,你們就衝過去,好好收拾一頓那幫壯漢,下手不要留情,隻要留住他們一條命就行。


    而且你們放心,那個年輕後生此時一心一意地在想辦法搬運李管事,他絕對不會出手阻攔你們的。”


    這番話一說完,小夥計們的士氣又被鼓舞了起來,眾人摩拳擦掌,都在等待著大山的命令。


    大山轉過身,抬起一隻手,不懷好意的看著周一鳴,在周一鳴還有沒有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麽時,他突然將手向下一揮,開口怒吼一聲:“兄弟們,給我衝啊!”


    一聲令下之後,那幫小夥計們就像脫韁的野馬一樣,張牙舞爪地衝著那幫壯漢衝了過去,他們一邊跑,一邊大喊大叫。


    “讓你們這幫廢物剛才胡說,老子今天要你們的命!”


    “顫抖吧,今天我要打爛你們的嘴巴,讓你們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衝啊,兄弟們,一定要把這些人打成肉泥,不然難消我心頭之恨。”


    看著自己的兄弟前赴後繼地向前衝,大山麵露喜色,他看著周一鳴,心裏暗自得意,心想臭小子,你不是能力強嗎?今天我就殺雞儆猴,用修理這幫壯漢的方式,狠狠打你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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