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壯漢們意識到情況不對,想阻攔陸掌櫃時,他已經走遠了。


    因為怕得罪那些小夥計們,所以他們隻能壓低聲音,衝著陸掌櫃的身後說道:


    “掌櫃的,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能聽到你就別往前麵走了,前麵是是非之地,你我躲都來不及,你幹嘛要去自投羅網呀?如今我們深受重傷,自己保護自己都費勁,你一旦惹怒那些小夥計,他們如果想對你不利的話,我想保護你都沒辦法。”


    “快回來,掌櫃的,有什麽事咱們商量一下,我們大家夥給你出出主意。”


    “別做傻事呀,掌櫃的!”


    雖然已經走出去了一段距離,而且那幫壯漢的聲音也很小,但陸掌櫃年紀並不是太大,所以他們說的話,他還是聽得見的,但是已經踏出第一步的他,是不可能回頭的。


    腳步堅定的陸掌櫃,向前走的同時,臉上露出了一個微笑,他實在是沒有想到,在如此關鍵的時刻,那幫看起來像乞丐一樣的壯漢,居然還記掛著自己的安危,為自己的前途命運而擔心,這種情誼,此刻在陸掌櫃看起來,簡直是無價的。


    他在內心暗暗感歎道,實在是沒有想到,在自己陷入險境的時候,居然還有這麽一群人,在關心著自己,他們這份情誼,比那些為了錢接近自己的人,可要珍貴多了,如果今天我能闖過這個難關,保住自己的錢莊的話,我一定把他們留下來,讓他們繼續做我錢莊的看門人,因為他們的表現,值得這樣的回報。


    眼看陸掌櫃對他們的阻攔不予理睬,壯漢們全都心碎不已,之所以這樣,並不完全是因為他們擔心陸掌櫃的安危,而是因為他們心裏覺得,一旦陸掌櫃有什麽三長兩短的話,一會兒周一鳴找他們算賬的時候,就連一個替他們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壯漢們緊鎖眉頭的同時,紛紛拍打著地麵,以此來宣泄自己內心負麵的情緒,可即便是再生氣,他們也不敢做出更過分的舉動了,因為他們知道,眼下以他們的實力來說,根本無法和那些小夥計對抗。


    他們全都抬起頭,一邊注意著小夥計們的動向,一邊觀察著大門口,希望待會兒兩撥人打起來的時候,他們能夠趁機逃走。


    陸掌櫃本以為周一鳴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幫小夥計身上,所以在快走到周一鳴身邊時,他並沒有開口提醒,讓對方有所準備,因為一旦這樣做,他怕會起到反作用,反倒會引起那幫小夥計的注意。


    但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當他走到離周一鳴隻有兩步遠的時候,周一鳴突然回過身,衝他擺出了一個進攻的姿勢。


    這一下把陸掌櫃嚇壞了,他急忙後退兩步,舉起雙手,向周一鳴示意,手上沒有拿任何武器,接著不等周一鳴做出回應,他馬上開口解釋道:“小兄弟,你莫要聲張,我有幾句話要和你單獨講,你隨我來。”


    周一鳴雖然對陸掌櫃沒有什麽好感,但也知道他是一個正經的生意人,和李管事不是一路貨色,所以對他還是有起碼的尊重的。


    而且他心裏也明白,陸掌櫃就算是有壞心思,也沒有能力傷害自己。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幫小夥計,發現他們仍然沉浸在和解之後的感動之中,暫時不會向自己發難,確定了沒有後顧之憂之後,他轉過身,跟著陸掌櫃走到了一個小角落。


    這個角落在兩麵牆之間,向外看的視線非常好,如果有人想對牆角裏的人發動進攻的話,他隻有正麵一條路可走,這無形之中,讓這個牆角之中的人,多了一份安全感。


    周一鳴來到牆角裏之後,左右看了看,然後心裏不由的佩服了起來,心想陸掌櫃真的是一個老江湖,雖然這家錢莊本身就是他自己的,但是他找我談事情,仍然選擇了這麽一個安全之地,這種細節之中流露出的小智慧,最能說明一個人的本事是高是低。


    周一鳴在來這個角落之前,曾經猜想過陸掌櫃找自己的意圖,他覺得陸掌櫃之所以厚著臉皮,把自己叫到這裏來,肯定是怕自己繼續胡鬧下去,會把他錢莊裏的生意徹底搞砸,以至於造成巨大的經濟損失,所以他才鼓足勇氣,想偷偷給自己一點好處,讓自己見好就收,趕緊離開。


    因為心裏有這樣的猜想,所以見到陸掌櫃那一本正經的樣子之後,周一鳴心裏覺得十分好笑,心想姓陸的,你真是門縫裏看人,把老子看扁了,你以為你那仨瓜倆棗的,就能把我打發掉?告訴你吧,老子有的是錢,而且以後還會更有錢,別說你那點小錢,就算你把整個錢莊都給我,老子也不稀罕。


    你別以為我遲遲不走,是想在這裏敲詐勒索,撈點好處,告訴你,這樣想你就大錯特錯了,我之所以在這裏絆住腳,完全是因為你手下這些人,全都是畜生,人事不懂,他們如果不惹我的話,老子早就辦完事走了,不至於讓老韓等我到現在。


    想到韓平之,周一鳴立刻麵露愁容,暗暗叫苦,心想我在這裏耽擱了這麽長的時間,老韓那邊肯定都急死了,沒準他認為我在去總務府衙門的過程當中,遇了得意外,被人給宰了也說不定。


    如果真是這樣,以老韓的脾氣,他現在肯定已經派人,在城裏到處找自己了,這樣一來,事情可就鬧得更大了。


    想到這裏,周一鳴皺起眉毛,雙手抱頭,露出了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陸掌櫃本來把周一鳴叫過來之後,是打算第一時間開口,拜托他幫自己一把的,可是看到他滿臉愁容,他又嚇得不敢開口了,於是隻能小心翼翼地盯著他看,希望等他心情好一點的時候,在開口求他幫忙。


    周一鳴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緒當中,半天沒有緩過神來,等他意識到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天之後,他趕忙睜開眼睛,發現陸掌櫃正笑容可掬地盯著自己看,眼神之中充滿了哀求的神色。


    周一鳴幹咳了幾聲,以此來掩飾自己的尷尬:“咳……陸掌櫃,你叫我到這裏來,到底有什麽事呀?”


    明明是自己要求人辦事,結果卻讓別人先開口說話了,這讓陸掌櫃感到非常的不好意思,他馬上拱手施禮,笑容滿麵的說道:“小兄弟,既然你都這麽問我了,我也就跟你打開天窗說亮話,我這次不揣冒昧地把你叫來,就是希望你能在這個關鍵時刻,幫我一個小忙。


    你放心,隻要你願意幫我,不管事情能不能辦成功,事後我必有重謝。”


    周一鳴向後退了一步,挑起眉毛,從上到下仔細打量陸掌櫃,然後他在心裏想,這老小子的小心思,跟我猜的一樣,他果然是想花一點小錢,像打發叫花子一樣,將我打發走。


    雖然心裏對陸掌櫃這種做法,感到非常不滿,但周一鳴仍然控製住了發火的衝動,耐心地開口說道:“哦?是嗎?既然這樣,陸掌櫃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就請說吧,隻要我能力範圍之內能辦到的,我盡量幫你,但是有一點我要提醒你,凡事不要做得太過分,目中無人往往會受到反噬的。”


    陸掌櫃一愣,他完全不明白,周一鳴這番話到底是什麽意思?但他眼下已經沒有時間多做思考了,因為他注意到,那幫小夥計已從感動的情緒當中漸漸清醒了過來,很快就要重新向周一鳴發難,他必須抓緊時間,趕緊把自己的訴求跟周一鳴講清楚,不然的話,可就來不及了。


    “小兄弟,其實事情很簡單。”陸掌櫃靠近周一鳴,盡量壓低聲音說道,同時他時刻關注著小夥計們那邊的情況,“待會兒我們錢莊裏那幫小夥計,肯定會和你沒完的,他們如果繼續跟你較勁,逼你說出一個搬運李管事的辦法的話,你如果有必勝的把握,在向他們提要求的時候,可不可以要求他們輸了之後,立刻離開這家錢莊,永遠不許再回來?”


    “嗯?”周一鳴本來以為陸掌櫃會說出一些,侮辱自己的話,結果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老小子居然在這個關鍵時刻,要出賣自己手下那幫小夥計,而且使用的手段如此下作陰險,這簡直太讓人不齒了。


    周一鳴大腦的思路,一時有些跟不上陸掌櫃說話的節奏,等他完全反應過來後,忍不住開口質疑道:“陸掌櫃,你沒有搞錯吧?那幫小夥計,可是你錢莊裏的人,他們和你是一波的,我才是外人,在這種關鍵時刻,你是不是應該站在他們那邊,對付我才對呀?”


    陸掌櫃說完自己那番話之後,注意到小夥計們的目光,已經漸漸看向了自己這邊,意識到了危險的他,並沒有直接回答周一鳴的話,而是意味深長地開口說道:“小兄弟,你這番話說得就有些不切實際了,人活在世,不管是站在裏邊還是外邊,其實根本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你要站在利益那邊,因為隻有這樣,才能讓你活得更輕鬆,不必看人家的臉色行事,更不用寄人籬下,活得像一隻喪家犬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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