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結拜的大場麵,不僅讓小夥計們熱血沸騰,就連遠在一旁的那幫壯漢,看到此情此景,也深深被感染了,他們心裏都感到十分的羨慕,每個人都在心裏想,為什麽那幫小夥計的運氣這麽好呢?他們一點苦都沒吃,就能跟這個有本事的年輕後生當兄弟,隻要攀上這層關係,他們以後肯定能夠沾不少的光。


    想到這些,他們立刻感到憤憤不平,因為這個厲害的年輕後生,是他們最先弄進錢莊的,就算是這小子能帶來好處,也應該落在他們頭上才對。


    這幫壯漢越想越生氣,有幾個人甚至站起來,想衝過去,為眾人討回公道。


    這些人裏麵仍有一個人保持著理智,他馬上衝過去,把那幾個要做傻事的人攔了回來,然後苦口婆心地問他們幾個:“你們幾個幹嘛去?”


    “你說呢?這還用問嗎?那個來搗亂的小子,是咱們招惹進來的,咱們在他身上,可吃了不少的苦頭,如今他身上有利可圖了,卻都落在了別人身上,你說這樣公平嗎?


    不管你怎麽想,反正這口氣,我們是咽不下去。我們幾個一定要過去把這件事情說清楚,就算是不能把那些好處全都要過來,至少別人吃肉,咱們也要喝口湯啊。”


    那幾個心情激動的人,說完這番話之後,又想往周一鳴那邊衝。


    頭腦清醒的壯漢趕緊一把拉住他們,把他們拽了回來,然後苦口婆心地說道:“幾位兄弟,你們真是糊塗呀!


    剛才你們自己也說了,在那小子身上吃了不少苦頭,但你們也不想想,咱們是因為什麽原因,被那小子收拾的?


    說白了,還不是因為咱們技不如人,而且當初對人家也欺人太甚,人家不給咱們好臉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而且你們別忘了,那個後生可還沒說要放過咱們呢,萬一他待會兒處理完了李管事,接著要收拾咱們的話,咱們能不能保住一條命,都是一個未知數。


    在這種前途未卜的情況之下,你們不說老老實實地待在這裏,落一個好表現,還要傻傻地衝過去,跟人家討什麽公道,這不就是純純的作死嗎?”


    聽完這番話,那幾個情緒激動的壯漢,瞬間蔫兒了,他們剛才衝動之下,根本沒有想這麽多,如今仔細一想,覺得同伴說的話太對了,他們現在是戴罪之身,小命還捏在周一鳴手裏,所以從根本上來說,他們根本沒有資格去爭好處,周一鳴待會兒能夠網開一麵,給他們一條生路,他們就應該知足才對。


    壯漢之中,一直保持中立的那一部分人,此刻也紛紛站起來,幫這個頭腦冷靜的人訓斥那幾個沒腦子的人:


    “還好咱們之中還有聰明人,不然我們這些人,全都被你們幾個給害死了。”


    “眼大肚子小,看見一點利益就往上衝,去之前你們也不尋思尋思,就算是把好處爭過來了,你們有命消受嗎?”


    幾個魯莽的壯漢被數落的狗血淋頭,他們低著頭,沒有一個人敢反駁。


    陸掌櫃坐在壯漢們身前的椅子上,本來他一直看著眼前周一鳴他們結拜的場景,視線是注意不到自己身後的情況的,但是那幫壯漢粗聲粗氣,大聲說話慣了,所以在他們剛才爭執的時候,每句話都被陸掌櫃聽得清清楚楚。


    陸掌櫃心裏明白,這幫壯漢蠢得跟豬一樣,他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如果這時候他們衝過去,不分青紅皂白的,大鬧一場,擾亂周一鳴他們結拜的儀式,那後果是不堪設想的,因為處在這種儀式當中的人,心情都異常的激動,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他們的反應肯定異常激烈,說不定會當場認為這些壯漢的行為,是自己指使的,這樣一來,剛剛脫險的自己,又會陷入到危險的境地之中。


    想到這裏,陸掌櫃想站起來,走到椅子後麵,親自處置那幾個壯漢,但是還沒等他把這個想法付諸於行動時,突然發現,那幫壯漢裏麵居然出現了一個明白人,他不但把那些人拉了回去,而且還通過講道理的方式,說服了那幾個蠢貨,讓他們打消了鬧事的念頭。


    壯漢們所帶來的危機暫時解除之後,陸掌櫃坐在椅子上,欣慰地看著眼前的周一鳴,目光裏全是欣賞。


    他實在是沒有想到,這個年輕人,來到自己的錢莊大鬧了一通之後,居然沒有受到半點的懲罰,反而大受歡迎,光用嘴皮子上的功夫,他就已經贏得了店裏那些小夥計的人心,這種罕見的人格魅力,就連他這個見多識廣的人,以前都沒有見過。


    雖然此刻他臉上始終保持著微笑,但其實他心裏的某個角落,是有些悲涼的,因為他突然意識到一個道理,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換舊人,這樣優秀的年輕人出現,可能也就預示著,自己的時代過去了。


    想到這裏,一滴晶瑩的淚水,從他的臉頰滑落,濕潤了下巴。


    陸掌櫃極少流露出這種脆弱的時刻,他怕被人看到這一幕,所以趕忙用手去擦拭淚痕。


    好容易將眼淚擦幹淨,他忍不住苦笑一下,心想站在頂峰的人實在是太累了,不管自己能不能撐得住,脆弱的一麵,都要始終壓在心底,絕不能向外表露半分。


    結拜儀式順利完成之後,周一鳴非常細心地把那些小夥計的姓名都問了一遍,然後默默記在了心裏,接著眾人又寒暄了一陣子。


    見這些小夥計們絲毫沒有辦正事兒的意思,周一鳴沒辦法,最後隻能強行開口,善意地提醒他們:“各位兄弟,今天能夠結識各位,真的是我的榮幸,如果不是我還有正事要辦的話,今天一定請大家好好出去喝一頓。


    不過大家也不要覺得掃興,反正大家現在已經是兄弟了,以後相聚的時候還多著呢,咱們也不急於這一時。”


    周一鳴顧忌這些小夥計們的情緒,所以話說得有些含蓄,他想讓這些小夥計自己去理解話裏的意思,然後主動去處理李管事。


    可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這些小夥計年紀太輕,腦子也不太好用,所以他說了一大堆話之後,他們根本沒有領會他真正的意思。


    “大哥,我們都是一心一意想跟著你做大事的,怎麽可能會因為沒酒喝,就覺得掃興呢?”


    “沒錯,大哥,你這樣看我們,就有點門縫裏看人了。”


    “大哥,你有正事兒盡管去忙,我們這些兄弟,懂得分寸,絕對不會拖你的後腿,至於你什麽時候閑了,告訴我們一聲,我們大家請你喝酒!”大山此時一門心思的想和周一鳴套近乎,所以頭腦靈活的他,對於剛才周一鳴說的那番話,也沒有多想。


    見眾人紛紛向自己表忠心示好,周一鳴臉上滿是笑意,心裏卻感歎一聲,這些人果然是一副不太聰明的樣子,他們雖然對自己忠心耿耿,可是以他們這樣的智商來說,以後絕對不能讓他們進入自己的核心圈子,不然憑他們的智商,肯定會給自己惹麻煩。


    知道不能和這些人再耍心眼之後,周一鳴便直截了當的開口說道:“兄弟們,喝酒的事情咱們以後再說,現在最要緊的,是先把你們手頭的差使完成,不然的話,咱們在這亂亂哄哄鬧半天,影響人家的生意,你我兄弟臉上都不好看。”


    大山本來還想帶著自己的兄弟,跟周一鳴多聊兩句,但是聽到他這麽說之後,大山一下子想起來,自己和兄弟們剛才一高興,居然忘了正經事。


    他扭過頭向下看了一眼,發現李管事仍然躺在地上,氣息微弱,整個人處在昏迷狀態,看樣子隨時有可能一命歸西。


    看到這一幕,大山心裏不由得一驚,因為他明白,如果李管事死了,他自己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畢竟剛才陸掌櫃已經下達了命令,讓他們這些小夥計,趕緊想辦法把李管事送去醫館,可他們剛才光顧著跟周一鳴結拜了,把這件事情給忘幹淨了。


    如果因為他們的疏忽,導致最後李管事不治身亡,那他們的麻煩可就大了,因為陸掌櫃雖然是錢莊裏的第一負責人,但是人家有權有勢,即便是有再大的麻煩,也可以憑借手中的銀票,輕鬆解決難題,可是他們就不同了。


    想到這些,大山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陸掌櫃,發現他老人家正用慈祥的目光盯著自己這邊看。


    大山第一時間有些困惑,他實在是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和兄弟們,這麽辦事不力,陸掌櫃仍然不怪罪他們呢?


    就在他疑惑不解時,突然發現陸掌櫃的眼神有些問題,仿佛不像是在看自己。


    他順著陸掌櫃的目光,扭頭一看,這才明白,原來陸掌櫃看的不是自己,而是周一鳴。


    明白這一點之後,大山恍然大悟,原來陸掌櫃剛才之所以沒有大發雷霆,衝他們這些小夥計發火,完全是因為忌憚周一鳴的實力。


    想通這一點,大山心裏頗為得意,心想看來和這個年輕後生結拜為兄弟,真是一步好棋,以後陸掌櫃即便是看在他的麵子上,也不敢對我們這些兄弟太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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