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下人,心裏都清楚自家老爺的脾氣不好,明白剛才那個下人得罪了自家老爺,肯定沒有好果子吃。


    想到這一點之後,這幾名下人心裏的不平衡,瞬間消失了,他們不但不在抱怨那名下人不幹活,心裏甚至還有點慶幸,為倒黴的不是自己而感到開心。


    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幾個人在走路的過程之中,盡量壓低聲音,小聲嘀咕。


    “太危險了,那小子剛才端的那盤菜,本來是應該由我送過去的,結果那小子偏要賣好,把那盤菜搶了過去,他以為可以憑借這樣的機會,跟主人家拉拉關係,結果現在倒好,好處沒有吃到,反倒惹了一身騷,真是太活該了。”


    “你就不要得了便宜賣乖了,他如果不搶著這個差事幹的話,現在遭殃的就是你了。”


    “說得沒錯,人家替你遭了罪,你還在這說風涼話,真的不應該呀。依我說,這件事情過後,你還要請人家吃飯,好好謝謝人家才對。”


    第一個說風涼話的人,聽了其他兩個人的話,覺得十分有道理,雖然剛才那名犯錯的下人,落到今天這個下場,完全是他自己咎由自取,但是這樣的結果,也的確是為自己解了圍,如果他真能闖過今天的難關的話,請他吃一頓飯,表達一下自己感謝的心情,也不是不可以。


    心裏有了這個心思之後,這個人說話便沒有那麽狂了,他與同伴有說有笑,不再提起那個下人得罪自家老爺的事情,因為他們心裏都清楚,自家老爺心眼特別小,萬一人多口雜,被老爺知道了他們這些下人背後議論他,那他們這些下人可就完蛋了。


    幾個人不敢惹是生非,趕忙跑去廚房,繼續開始忙碌起來。


    書房裏。


    確認幾個下人已經走遠了之後,周夫人衝那名犯錯的下人使了一個眼色,不怒自威地說道:“現在你可以交代你的問題了,不過我要提醒你,說任何話之前,你最好要想明白,自己說的話到底是真是假,如果讓我查出一句假話,仔細我揭你的皮。”


    早就想好了對策的下人故意裝出一副十分害怕的樣子,趕緊點頭:“是,奴才就算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也不敢騙老爺和夫人您的。”


    “算你識相。”周夫人說完這句話之後,向後退了兩步,也坐在一把椅子上,正襟危坐之後,眼睛死死盯著那名犯錯的下人,她希望用這種壓迫感,讓他不敢說假話。


    “開始說吧。”見那名下人始終不開口,周夫人忍不住催促道。


    原本一直低著頭的那名下人,此時無奈地抬起頭,看向兩個主子,畏畏縮縮的小聲說道:“老爺,夫人,你二位真的誤會了,我在府上已經當差了多年,我是什麽樣的人,您二位應該很清楚!


    我真的是冤枉的,我哪有那個膽子騙你們二位呀!”


    啪的一聲,周儒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不可遏的說道:“到了此時此刻,你居然還在說自己冤枉,簡直是無藥可救!


    好,就當你說的是實話,你是冤枉的,可你在院子裏那麽長的時間,少爺處理來福的整個過程,你會一點都不知情?


    如果你真的一點都不知情,那隻有一種解釋,那就是你又瞎又聾,是一個廢物。


    你如果真的承認這一點的話,我們家就更不能留你了,畢竟像你這樣的廢物,隻能白吃飯,一點貢獻都不能為我們家做。”


    見到自家老爺發了這麽大的火,周夫人心裏隱隱有些擔心,畢竟自家老爺年紀已經大了,今天又經曆了這麽多的大起大落,可以說是身心俱疲,如果此時因為一個下人的事情,急出病來的話,就太不值了,而且本來這件事情也不大,根本就不值得自家老爺如此大動幹戈。


    周夫人趕緊站起身,走到自家老爺身旁,輕聲勸道:“老爺,您何必如此大動肝火呢?咱們先讓他把話說完,如果實在是沒有道理的話,您再發火不遲。


    即便是他說得有道理,您作為一家之主,如果實在不想留他的話,也可以隨時將他趕出去。”


    周儒海其實之所以這樣生氣,也不僅僅是因為這名下人不和自己說實話,更多的原因是出於一種失落感,畢竟在此之前,他是整個周家一言九鼎的人物,雖然他在外麵的官場上沒有什麽作為,但是回到家裏,他的威嚴還是不容侵犯的,隻要他說一句話,家裏人不管是主子還是下人,沒有人敢提出異議。


    但是今天這一切全都變了,自己的兒子昨天晚上立了那麽大的功勞,而且在處理來福的問題上,展現出的智慧與手段,遠遠超過他這個當爹的人,在這種局麵之下,他心裏非常明白,即便是他再不情願,今後一家之主的位置,他也要讓給兒子了,雖然把這麽重要的位置讓給兒子,對於他來說,也是一件好事,因為兒子這麽有出息,接替自己的位置是遲早的事,即便是早一點接替,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隻是那一種在家裏突然失去權力的失落感,讓他有一種難以適應的感覺,而且一想到今後家裏人全都會以周一鳴馬首是瞻,不再把自己當做唯一的話事人,他心裏就很難受,而在這種極度難受的時刻,恰巧這名下人的所作所為,又正好擊中了他心裏最痛的地方,所以他才會一反常態,對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大發雷霆,更是死死揪住這個下人不放,仿佛不置他於死地,絕不善罷甘休一樣。


    聽完自己夫人的解勸之後,周儒海恢複了一點理智,情緒的波動也小了很多,他仔細一想,自己跟一個下人較勁,實在是有失身份,如果被外麵的人知道,或者走漏了風聲,讓自己兒子有所察覺的話,那情況可就不妙了。


    別的人他倒是不太擔心,他唯一擔心的就是自己的兒子,畢竟周一鳴冰雪聰明,在外麵和那些奸佞的小人鉤心鬥角,他都表現得遊刃有餘,把那些小人玩弄於股掌之中,憑他的聰明才智,見到自己跟一個下人發火,肯定會猜到自己的心思,到那時候,他肯定會在心裏笑話自己這個當爹的,沒準還會在這種局麵之下,謙讓一家之主之位,如果這樣的事情真的出現的話,他這個當爹的可就一點臉麵都沒有了。


    想到這一點,周儒海徹底清醒了,他臉上憤怒的表情漸漸消失,呼吸的節奏也慢慢恢複平穩,他心裏清楚,眼看書房裏的宴席就要擺好了,周一鳴隨時可能進書房吃飯,對於眼前這個難題,他必須馬上解決,不能留有後患,而且為防有意外發生,他不能親自處理這件事,必須要借助其他人的手解決,而這個最佳的人選,就是自己的夫人。


    他抬起頭,一臉期待的看向周夫人,然後裝出一副十分信任的樣子說道:“夫人,你的話很有道理,都是被這個奴才給氣的,所以我才一時失去了理智,大喊大叫了起來。


    幸好有你提醒,不然把這件事情鬧大了,我這個做老爺的臉,肯定就丟盡了。


    唉,算了,反正這件事情也不大,你就替我處理吧,隻要把他的心裏話給問出來,怎麽處理他由你決定。”


    周夫人和周儒海結婚多年,知道他的脾氣又臭又硬,關鍵時刻很少聽勸,所以她勸解了一番之後,對於自己勸解的效果並不抱太大希望,但結果卻大大超乎她的預料。


    周儒海在勸解之下,不但幡然醒悟,認識到自己生這麽大氣不應該,而且還把處理這件難題的權利,全都交給了自己,這讓周夫人大吃一驚,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但周夫人畢竟是一個婦道人家,雖然這件事情有些反常,但是她沒有多想,因為她剛才之所以插手這件事,就是想本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原則,盡快處理完這件事,從而不影響自己兒子吃飯。


    “老爺,您能這麽想就對了。”周夫人心裏鬆了一口氣的同時,開口說道,“咱們家大業大,兒子又這麽有出息,家裏人多口雜,這些不成器的奴才們,難免在當差的時候,會犯一些錯誤,說一些不該說的話,如果你每次都這樣大動肝火的話,遲早被他們氣死。


    這些不爭氣的奴才犯錯不要緊,您的身體才最重要,而且現在咱們兒子年輕有為,這麽有本事,你就算真的看不過眼,也可以讓他去收拾這些奴才,你就穩穩當當做自己的老太爺不就得了。”


    周夫人的話,在周儒海聽起來,十分的刺耳,因為剛才他心裏之所以生那麽大的氣,最大的原因就是覺得兒子超過了自己,在巨大的失落感麵前,他無法擺正自己的位置。


    越聽周夫人的話,他越臉紅,他心裏一個勁地在嘀咕,把處理這件事情的權力,交給夫人是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呀?她再這麽嘮嘮叨叨下去,沒準兒子一會兒就進屋了。


    那名犯了錯的下人,此時倒像是一個局外人一樣,站在一旁,看著自家老爺和夫人一來一往的在說話,自己卻完全插不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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