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機營中軍副將,鄭智對這個官職,有些不滿,到底收了聖旨,謝恩。想著顧遙的囑咐,鄭智便正大光明地問這內監:“這神機營的副將,我竟不大懂。”


    王內監收了銀子,也不托大,要來紙筆,將神機營的構造說於鄭智。接過那張薄薄的紙,才看一眼,鄭智便麵露驚,歎道:“大監這字,鄭某自愧不如。”


    王內監頗為自得地一笑,還道:“當不如鄭夫人才是。”


    我媳婦那是拿筆就寫得好的,又得孟善這個行家指點,那是一般人能比的麽?隻是你一個太監的字好成這樣,說出去誰信啊!鄭智心下吐槽,麵上卻道:“她這幾年不怎麽拿筆了,倒真不如大監。”


    王內監笑笑,讓鄭智先看神機營的架構,並道:“陛下正式定下神機營的建製,提督與總兵是最高掌官。提督由內管任,總兵則是武將。神機營共五軍,共計十六司。中軍管四司,坐營官也是內臣,唯一的武將首領,便是副將。”


    也就是說,神機營基本上是內官當家!


    王內監看出鄭智的不愉,因道:“鄭副將放心,內官並不管事,隻是負責監督。”


    神機營這麽重要的存在,皇帝陛下定然直管的,這個鄭智知道,他隻擔心一件——“內官懂兵法否?”


    王內監道:“略懂,但不精。還是那句,內官不管事。”


    鄭智這才鬆了口氣,道:“不瞞大監,我們武夫心思少,有點都用在陣法上了。沒那耐性與那些文官嘰嘰歪歪的,更怕他們外行人指手畫腳的,做事放不開手腳。”


    這是文武互相牽製的過程,到哪都能聽見的聲音。鄭智這麽直接說了出來,倒也符合他的性子和年紀,王內監又是一番安撫,鄭智才命人帶他下去休息,並道:“好叫大監知道,家裏人多屋子小,並無多餘的房舍。倒是隔壁沈家,因沈指揮史乃鐵嶺第一人,他家東院有一串客房,勞您去那安息。”


    坐在小的感人的倒坐,王內監已想到這種可能,便道:“這些年鄭副將著實受苦了。”


    鄭智朗聲一笑,道:“並不苦的。大監若是不急,去外頭瞧一瞧,您才會知道什麽是苦。”


    王內監應下。


    他奉旨前來,鐵嶺如今的情況,也是他要看的;鐵嶺衛有些人,還是他的舊識。


    送走王內監,鄭智與江氏、顧遙會麵,鄭智直接道:“入這神機營,也不知是好是壞了。”


    顧遙道:“君臣互相不信任,不是內官,便是文官,總之,不可能叫武將一手遮天的,這是無可奈何之事。”


    鄭智道:“你提防我,我提防你的,打起仗來,如何放心把後背交給對方?”


    顧遙再次重申:“戰場與官場不是一回事,站在文官的角度,和武將的角度看問題,看到的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事態。”


    夫妻倆你來我往的,說的全是江氏聽不懂的。江氏忍耐片刻,冷冷打斷二人,問:“先別說這些,隻說這聖旨何意?要智兒歸京麽?”


    這事不用顧遙說,鄭智道:“正是。三月裏有閱兵,王內監方才說了,要我們最遲二月底抵達京城。整裝一下,我和軍器營的人,三日後便離開,你們慢慢回去不遲。”


    顧遙聽了時間,便道:“既如此,家裏有我,你該先去安排大家才是。”


    鄭智走了,七七這才歡快地問顧遙:“娘,我們回侯府了,是嗎?”


    顧遙看著兒女們期待的目光,笑了笑,道:“是,我們要回家了,回那個,你們都不知道的家。”


    江氏神色慌張起來。


    她放任了一年多,還能做回那個溫柔嫻靜的侯夫人麽?


    顧遙一邊命人收拾東西,一麵告訴七七他們,有關鄭家,有關世子夫人的事,末了道:“好了,這些我們可以路上說。現在,我帶你們去和沈家伯伯、伯娘道別,好麽?”


    七七一聽,忙道:“娘,我能和我的朋友們道個別麽?”


    “自然能的,你可以叫玉媽媽通知他們。”


    且說顧遙聽了七七的話,便笑著轉向江氏,因道:“母親這裏不妨直接下帖子,與大家一起道個別。”


    江氏虛弱地應了聲,一瞬間,顧遙又覺得曾經的婆婆回來了。江氏這是,雙重人格不成?顧遙帶著這樣的疑惑,去了沈家,與申氏母子告別。


    申氏歎道:“我還以為你們還要很久才會離開呢。你這一走啊,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了。”


    顧遙道:“那你們也入京,京裏與你能說上話的,定然不上。”


    申氏立即丟開顧遙的手,冷笑道:“你當我傻?京中之人,會和我說上話才怪。”


    土生土長的申氏,的確不大適合,但顧遙堅信:“你要相信,人多了,總有許多奇葩在的。不喜歡你,也得喜歡你男人才是。畢竟,他那麽好,不是麽?”


    申氏聽著這話不大對味,便問:“沈從君最好,你對這個,有意見?”


    在申氏驚訝的目光中,顧遙頷首,並道:“對啊!你覺得他最好,我就不這麽覺得,偏你一直還說個不停。今後好了,我可算不用聽這等糟心之語了。”


    “真的麽?我還是不信,你竟然不覺得沈從君最好——這是不可能的事。”


    直到顧遙一家離去,申氏還在念叨這事,夜裏,還和沈從君念叨了這事。沈從君終止了申氏的念叨,提醒她:“她確實不認為我更好。若她認為我更好,應該會想方設法做我的妻子,然否?”


    申氏立即不說話了,沈從君隨即也陷入沉默。


    望著漆黑的房頂,沈從君想,在顧遙心裏,自己興許不錯,隻是,自己當年選擇了放棄,便是毀了所有的好吧?隻有鄭智這種,死也不放手的特質,才是她想要的吧?況且,他這幾年冷眼旁觀下來,鄭智其他方麵並不輸自己。


    糾結了一日的江氏,第二日召集了所有人,拿出鄭家的年貨,好好招待了大家一場。酒後吐真言,江氏在宴散之際,淚流滿麵道:“雖然這裏貧窮,但是我更喜歡這裏。你們不知道,侯夫人的日子,好生無趣。”


    侯夫人的日子無趣,我們也願意要啊!眾人不懂,卻被鄧媽媽王媽媽兩位,合力請走。服侍江氏睡下後,二人趕緊去找顧遙,商量今後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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