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壹歸檔!”


    “好嘞,甲壹歸檔!”


    夥計們用籮筐裝著一千份登記完整的檔案,以及竹片,運送到檔案室。


    高高的檔案室,書架快修到了房頂。


    夥計們按照序列號,將每份檔案放在甲壹室。


    “都放好了嗎?”管事走進檔案室問道。


    “都放好了,也檢查了一遍,都是按照序列號排,沒有出錯。”


    管事拿著檢索用的冊子,隨意抽查,很容易就從書櫃裏麵找出了要找的檔案。


    不錯,不錯。順序沒亂就好。


    “放了藥嗎?”


    “放了藥包。保證蟲子老鼠都不敢來。”


    檔案儲存,最怕蟲蛀以及老鼠啃咬。


    所以要經常更換驅蟲驅鼠的藥包。


    管事指著房屋吊頂,“那裏麵的藥包更換了嗎?”


    “這就去換。”


    幾個夥計搭著梯子上了吊頂,更換放在裏麵的藥包。


    忙活完了,夥計問管事,“那些外地的股民,領分紅的時候,怎麽查他們的檔案?萬一有人冒領怎麽辦?”


    管事說道:“這事不用你們操心,上麵早就想到了。陳總管這些年一直在外麵跑動,已經跑到了江南,手頭上捏著大把的資料。不是我吹,查個人,我們四海比地方官府的效率還高。”


    陳二壯領著差事,深入廣大鄉村,推行鄉村農業經濟。


    跑完了京畿每個縣,每個鄉,每個村,一路南下,已經跑去了江南。


    凡是四海農業合作商行的夥計到過的地方,別管多封閉的鄉村,夥計們都能將村子裏的情況摸個底朝天。


    人口,人名,各家經濟情況。


    當地風俗人情,土地肥瘦,適合種植什麽農作物等等情況,全都有著完整的記錄。


    這些記錄資料,全都在四海的“內書房”資料庫,分門別類存放。


    四海農業合作商行,配合其他商行合作商,將買賣深入鄉村。


    對這些村鎮,進行著持續而有效的觀察和記錄,準確的掌握著這些村落的人口變化,經濟增減。


    這些資料看似繁瑣,對於官府來說,太寶貴了。


    當年先帝還在的時候,顧玖透露過一點邊角料。


    文德帝登基後,關於人口統計這一塊的信息,顧玖是半點沒透露。


    皇孫同皇子的待遇,總歸是不一樣的。


    陳二壯這幾年都不在京城,恐怕很多人都已經忘了四海肉菜店當年是怎麽建立起來的。


    忘了京畿鄉村市場的開發,全是沾了四海肉菜店的光。


    四海內部人員,也從不主動提起這一塊。


    時間一長,就沒人議論。


    大家隻關心四海肉菜店每天價格波動,不再關心這些肉菜從哪裏來。更不關心記憶中貧困的鄉村如今又是怎麽一番麵貌。


    但是有一個人關心。


    王學成的老家,在京畿最偏遠的山區裏麵。


    他們村,在整個京畿都屬於最窮的那一撮。


    他們家因為他父親有一門木匠手藝,日子還過得去,在當地就算是少有的富戶。


    若是放在別的地方,隻能算勉強解決了溫飽,根本稱不上富戶。


    王學成請假回了一趟老家。


    他是切實感到了老家的變化。


    通往村裏的路拓寬了一倍,靠鎮子這一截路,還鋪上了水泥。


    村子裏,以前就他家,還有裏正家裏,修著磚瓦房。


    如今,村裏多出了好幾棟磚瓦房。


    家家戶戶房前屋後養著雞鴨,山上種著紅薯。


    紅薯可以用來釀酒,還可以當做口糧。


    這是一個貧瘠的村子,靠著種紅薯,種藥材,搞點家禽養殖,日子漸漸火紅起來。


    日子好了,大家都想著翻修翻修舊房子,打幾件新家具。


    王家父子,身為十裏八鄉有名的木匠,接到的木工活也隨之增多。


    所得收入,足夠一家人吃穿住用。


    王家父子三人,一手木匠手藝,也多了不少活計。


    然而,這個村落依舊保守閉塞。


    京城炒得沸沸揚揚的寰宇運輸招股一事,在這個小山村,在王學成請假回來之前,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王學成說了買股份的事情,王家人都沉默不語。


    他們的態度出奇一致:錢,捏著在自己手裏頭那才是錢。放在別人口袋裏,那還叫錢嗎?怕是整夜整夜都睡不好覺。


    什麽股份不股份,那都是糊弄人的玩意。


    擺擺手,不買,不買,完全沒興趣。


    家人如此保守,完全出乎王學成的意料。


    以前,他從不覺著家人保守。


    這次回來,卻處處感受到了保守閉塞落後。村子日複一日,幾十年上百年,可能都不會有變化。


    他想和家裏人解釋什麽是股份,什麽是四輪馬車。


    可是麵對家人冷漠的目光,王學成止住了話頭。


    在家幾天,他幫著他爹下地幹活。


    王木匠同他嘮叨,“之前你大哥二哥去鄉裏,說是要服徭役。你大哥二哥打算用錢贖買,錢都準備好了,官府又改了口風。說是今年不用服徭役。你天天在京城,和我說說,官府到底什麽意思?今年不服徭役,難不成明年要加倍?這不是耽誤事嗎。”


    王學成笑著說道:“不服徭役還不好嗎。”


    “就怕朝廷又搞什麽名堂。北邊在打仗,按照往年的規矩,今年要加倍服徭役。幸虧你考了秀才,替你侄兒免了徭役。”


    王學成說道:“這事我沒聽說。我回去打聽打聽,等有了消息,我寫信回來。”


    “是該寫信回來說一說。”


    等到假期結束,王學成帶著家裏的土特產回到了山河書院,趕上了購買寰宇運輸的股份。


    楊季去了西北,他隻好找嚴辭打聽消息。


    “朝廷年底不征發徭役嗎?北邊打仗,難不成直接從西北征發民夫?”


    嚴辭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這事啊,我替你問問。你家裏有人要服徭役?”


    “我大哥和我二哥,本打算用錢贖買,結果官府又說今年不用服徭役。”


    哦!


    嚴辭很好奇,“你是秀才,你手頭上好幾個免徭役的名額,沒給你大哥二哥?”


    王學成說道:“給了家裏幾個侄兒,還給了裏正家兩個名額。”


    家裏需要人情關係。


    免徭役的名額,就是最好的人情。


    這是王家一家人商量的結果。


    王家人丁多,賦稅重,若是不打好關係,裏正總有辦法為難王家人。


    王學成身在山河書院,山高水遠,管不了家裏零碎事情。


    王家必須得有人照應著,有什麽比裏正家的照應更實在。


    嚴辭了然,“你等著我,我去找崔老板。崔老板路子廣,消息多,他肯定知道朝廷今年為何免了京畿一地的徭役。”


    說著,嚴辭跑了出去。


    崔七就是書局,盯著新出的樣書檢查。


    嚴辭找到他,問他徭役一事。


    崔七翻著書頁,輕描淡寫地說道:“這件事,我也是聽說家父隨口提了一兩句。聽說三和快遞這回承包了戶部兵部運送物資的活計。


    兵部下給寰宇運輸的訂單,第一批貨已經交付,特種四輪馬車,據說負重可達上千斤。所有物資,都由三和運輸押送。不出意外,第一批物資已經離京幾百裏。”


    嚴辭聞言,暗暗咋舌,“那麽多物資,若是征發民夫,少說得征發十萬人。三和快遞才多少人,竟然能承包這麽大的運輸量?就不怕延期交貨,被兵部追究責任嗎?”


    崔七笑了笑,輕聲說道:“征發十萬民夫,那是以前。如今,京城到西北的水泥路已經修通,三和快遞已經運行了近十年,經驗豐富,加上特種四輪馬車,根本用不到多少人,就能將物資準時送到西北大營。”


    嚴辭很驚訝。


    他好奇一問,“三和快遞打算用多少人運輸這些物資?”


    崔七隨口一說:“估摸著也就一萬人左右。告訴你一個小道消息,我聽人說,三和快遞的快遞點,已經修到了草原上。”


    噗!


    “修到草原做什麽?草原上又沒人。”


    “草原在打仗啊!打仗就有人,有人就有需求。”


    嚴辭瞠目結舌,“就不怕北榮軍隊劫掠?”


    崔七笑了笑,“或許是有什麽保命的辦法吧。”


    嚴辭腦袋暈乎乎,將打聽到的消息轉告王學成。


    得知是三和快遞承包了戶部的任務,王學成長出一口氣。


    小老百姓不怕服徭役,就怕朝廷和官府搞幺蛾子,讓人措手不及。


    既然是三和快遞和戶部合作,就沒什麽可擔心的。


    王學成寫了一封信寄回家,就沒再關注這件事。


    ……


    大西北。


    三和快遞老員工馬貴躲在炮台裏,居高臨下的看著遠處。


    這是一處孤立在草原上的大堡壘。


    四麵是又高又深,足有一米厚的圍牆,牆頭四角都修建了箭樓,可登高望遠,防守反擊。


    圍牆內,是兩排整齊的水泥房,外加一處倉庫。


    倉庫裏麵已經堆滿了各種物資。


    近五百個全副武裝的軍人駐紮在這個堡壘裏麵。


    為首的正是曾在劉詔身邊當差的侍衛趙三。


    趙三今非昔比,如今已是從三品將軍。


    馬貴小心翼翼通過觀察口看了眼外麵,茫茫草原,看不到盡頭,也看不到敵人。


    他對趙三說道:“趙將軍,該吃飯了。今兒有新鮮的羊肉。”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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