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呆,對不起,原諒小姨……”


    風十三娘大哭,發髻距離笨小二的玉枕穴已經隻剩一層紙的距離,但就是遲遲刺不下去。


    曾經,那個叫風夜來的小男孩是多麽聰明、可愛,是她小時候老天送給她的禮物;


    如今,那個小男孩經曆了這麽多的苦難,頑強地活了下來,自己卻要親手殺了他?


    風十三娘眼淚不停地流,狠心想殺了笨小二,但發現自己根本做不到。


    “小姨,你不要死,不要離開我……”


    笨小二也在不停地哭,這麽多年,兩人一直相依為命,沒法想象風十三娘死後自己的日子。


    兩人都在哭,沒人注意到身後的危險。


    “舍不得分開,那就一起去死吧,哈哈哈……”身後突然傳來一把陰森森的聲音。


    風十三娘和笨小二扭頭,發現隻剩一副骨架的東山豹吃力地坐了起來,手裏舉著明晃晃的彎刀。


    “小心!”


    風十三娘想推開笨小二,雙手卻軟綿無力,笨小二迅速撿起地上的柴刀,但無論躲避還是格擋都已經來不及了,東山豹的彎刀狠狠砍了下來,劈向笨小二的脖子。


    “小呆……”


    風十三娘驚叫,痛苦地閉上眼睛。下一刻,耳邊傳來哢嚓一聲,一個人頭滾到了身邊。


    “小呆,小姨害了你,是……,是我害了你啊,不應該帶著你一起留在這複仇,小呆……”


    風十三娘痛哭,摸索著把滾到身邊的人頭抱在懷裏,沒想到笨小二竟然死在了自己前麵,痛得撕心裂肺。


    “小姨……”熟悉的聲音傳來。


    “小呆,你在叫我?我們到了鬼府,又在一起了?”


    風十三娘有些恍惚,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又或者自己已經死了,和笨小二在鬼府團聚。笨小二的叫聲繼續傳來,風十三娘睜開眼睛一看,這才發現抱在懷裏的不是笨小二的人頭,而是東山豹,笨小二仍然站在自己旁邊。兩人身前多了一個少年,比笨小二大不了多少,手裏拿著一柄明晃晃的寶劍。


    關鍵時刻,夏青全力出手,催動傳送令旗出現在東山豹身後,一劍砍下了他的腦袋。


    本來,夏青對風十三娘也沒什麽好感,以為是一個可怕的女魔頭。但後來,通過風十三娘和東山豹的對話,大概知道了是怎麽回事,深深同情風十三娘和笨小二風夜來的遭遇。眼看東山豹隻剩最後一口氣還要作惡,毫不猶豫地出手。


    “小子,是……,是你?”風十三娘看著夏青,非常意外,沒想到夏青會出手相助。


    “東山豹這樣的大魔頭,人人可殺!”夏青回答,黑暗中傳來沙沙腳步聲,師萱萱攙扶著拓跋七走了過來。


    “小……,小姨,公子他們是……,是好人!”


    笨小二說話結結巴巴,突然向夏青跪下去,“公……,公子,救救我小姨,求求你救……”


    “小兄弟,你起來。”


    夏青伸手把笨小二拉起來,仔細看了看風十三娘的傷口,搖搖頭一聲歎息。風十三娘的傷勢實在太重了,就算姑姑虞七娘在場隻怕也救不了。遭受那麽多苦難後,對風十三娘來說死亡或許反而是個解脫,隻是風夜來這個笨小二就可憐了。


    夏青再次歎息,回想起笨小二追殺飛屍門弟子和僵屍時對自己的笑臉,心頭一動,知道這笨小二雖然小時候腦袋被打壞了智商不高,但心裏明白誰是好人,誰是壞人,並且本性善良。換了本性險惡的人,或許早就暗中向自己三人下手了。


    回想起笨小二駭人的身法和刀法,夏青都有些發寒,這個笨小二絕對是個天生的刀法高手。腦袋被打壞了都能練出如此可怕的刀法,如果腦袋正常,豈不是要成為一個絕代刀法宗師?


    “小呆,別……,別為難公子了。”


    風十三娘看著夏青,蒼白的臉龐精神起來,目光中帶著期盼,“公子,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情?”


    “請說。”夏青回答。


    “我死後,幫……,幫我照顧小呆,不用什麽大富大貴,隻要讓他有地方住,有……,有飯吃,不至於流落街頭就好。”風十三娘托付後事,仇已經報了,現在,她唯一的牽掛就是笨小二。


    夏青沉默,沒有馬上答應,也沒有拒絕。


    盤龍關的事情處理完後,他還是要回霧州的。霧州凶險,自己都自身難保,帶上一個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傻子,自己哪有本事照顧?


    “公子,求……,求求你。”


    風十三娘眼淚直流,苦苦哀求,“小呆這一生太過苦難,我死後,他一個人不知……,不知要有多慘。公子,奴家求求你了,求求你幫幫我,幫幫小呆……”


    唉!夏青幽幽一聲歎息,“十三娘,我自己都自身難保,四處漂泊,沒能力幫多少。再說了,就算我現在答應了,你就不怕死後我什麽都不管,甚至虐待小呆?”


    “不怕,因為,你是天地盟的少……,少盟主,是燕國夏王府的後人!”


    風十三娘喘口氣,說道:“我很小的時候,就聽說過夏王府老太君的風骨,她教出來的後人肯定……,肯定不是薄情的人。”


    老太君?


    夏青雙眼一紅,聽風十三娘說起奶奶,眼睛一下子就紅了。看看回光返照的風十三娘,再看看傻乎乎的笨小二,心裏一軟,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隻要我夏青還活著就不會讓小呆受罪;就算我死了,也會找人照顧,不讓他流落街頭。”


    “好,好,我……,我風十三娘果然沒看錯人,這道符文沒必要留著了。謝謝公子,哈哈哈哈……”


    風十三娘笑了,臉上喜悅起來,終於放下了心頭的牽掛,輕輕捏碎懷裏的一道符文;然後,腦袋一歪氣絕身亡。黑暗中傳來一陣沉重的嘎吱聲,聳立在沙層上的石雕緩緩地沉下去,前方的一堵牆壁向兩邊分開,露出一條蜿蜒向上的石梯,大片星光從頭頂上潑灑下來,照亮黑暗的地下古墓。一股古老、凝重的禁製波動,隨之緩緩地消散。


    臨死的最後一刻,風十三娘終於打開了地下古墓的禁製機關。


    夏青、師萱萱和拓跋七對看一眼,心頭駭然,如果不答應風十三娘,是不是就要被一輩子困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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