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京城電影學院內整齊劃一的學子們正在教官的指揮下操練著,學校大門緊閉,門外黑壓壓的人群比肩接踵地等待著。


    他們頭上高懸著的“湘南衛視《一年級》全國海選京城站”一行字,仿佛重石一樣壓在他們心頭——這是一種能否改變命運的巨大壓力。


    節目組從來敢預想過會有這麽多人來參加海選,洪韜透過車窗眺望汪汪洋洋的人海,對身邊冷若冰霜的女人道:“俞台長,您也沒想到吧,來參加《一年級》麵試的人會這麽多,這都跟當年的快男超女差不多了吧?很意外吧俞台長?”


    “嗯!”


    “那俞台長您覺得,如此盛大的麵試規模,會不會對李禮他們過於透支了?”


    “有些。”


    洪韜提議道:“要我看啊,這種情況下的話,咱們就多設一道門檻,不如臨時加一道初試環節?”


    “不好。”


    洪韜問道:“哪裏不好?”


    “誠信問題。”


    “哦!”洪韜沉默了,心道台裏新聘請的副台長,怎麽話這麽少?還有,您能笑一下麽?雖然您很漂亮吧,但不親民啊!


    電影學院門前早已沒有立足之地,從校門口向兩側院牆延伸至視線盡頭,烏壓壓全是人。可想而知這年頭多少人做著不切實際的明星夢啊!


    因為校園裏茫茫的新生正在軍訓,為了盡可能避免打擾京電的秩序,所以俞婭命令所有人不許大麵積湧入校園。


    推開車門,俞婭踩著高跟鞋,快步地向校門口走去,旁邊的助理連忙在前麵開路,助理小平喊道:“大家讓一讓,這幾位是台裏的領導,拜托大家讓一讓。”


    眾人紛紛回頭,不禁心神蕩漾。大家疑惑不解,這走在最前麵的女人是領導?還有這麽漂亮的領導?後麵跟著的可是湘南衛視著名的製片人洪韜啊,那這冰美人難道……比洪韜的職位還高?


    可她也就30歲吧,這麽年輕不可能做到這麽高的職位啊,難道是睡上來的?


    嗬,可是誰敢睡啊?


    在吉森衛視,當俞婭一皺眉的時候,台長都有些慌好麽?沒辦法,就是手腕狠能力強!


    李禮一直認為幸好俞婭沒動用美色,不然下個武則天就妥妥地誕生了。


    俞婭有一種落落難合的冷漠感,當她移步向前的時候,擁擠的人群竟然自動地讓開了,她這種冷冰冰的感覺讓大眾莫名地有點兒敬畏。


    走到學校門口,俞婭接過麥克風,一身幹練的女士小西裝下玲瓏的曲線,勾住了無數人貪戀的目光,隻是當她開口之際,所有人就感覺有些壓迫感籠罩過來,或許就是所謂的氣場?


    “各位來參加海選的朋友,我簡要在這裏說幾個事情。第一,當學校大門開啟的時候,不許任何人越過已經拉好的警戒線。違者直接取消海選資格。第二,不許大聲喧嘩,影響京電的正常教學、軍訓計劃。違者酌情處理。第三……好,祝大家海選順利。”


    俞婭的聲音通過校廣播,傳遞到了院牆外的所有人的耳中。大家不禁皺眉,這女人怎麽這麽嚴厲?京電是國寶啊,還得供著咋地?


    這就是領導者和普通人之間想法的不同了,所謂無規矩不成方圓,這遠遠近近數不勝數的選手,如果不遵守一定之規的話,那京電大門一開,小小的京電還不得亂了套啊?


    可要知道新生軍訓基本把學校的空地擠滿了,這些外來人的湧入如果亂糟糟的話,那一定會產生院方師生的強烈不滿,整個學校的秩序將一塌糊塗。


    俞婭說罷便轉身進入了京電,一路上冰冷依舊。


    洪韜心道啊,這就是典型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啊,先擺張冷臉震一震大家,告訴所有人這個領導很威嚴而已。


    等著吧,見到老朋友李禮還看她端不端著架子了!哼!


    俞婭跳槽到湘南衛視的消息,其實李禮也是前天剛剛知道的,他還是聽台裏的老孔通報的消息。


    俞婭跳槽湘南衛視一事,這兩天已經讓整個吉森衛視亂成了一片,大家清楚俞婭要走,但具體下一站在哪也是剛剛獲知。


    像俞婭這個級別的實權領導再覓東家的話,換成其他人的話,很少單獨一個人跳槽,往往會拉上很多下屬甚至直接攜團隊跳槽。一是這些人用著順手,二呢,到了新東家自己也有嫡係部隊啊!


    俞婭倒是沒有,獨自一人帶著私人助理小平走了!她唯一想帶走的是夏雪,可是夏雪前不久跟隨李禮去了,讓她鬱悶不已。


    ……


    李禮家裏。


    餐桌上擺著早餐,是熱乎乎的包子。


    黃小敏正在笑吟吟地收拾李禮的背包,而娣麗熱巴則瞠目結舌地看著沙發上的李禮和溫暖。


    此時,這兩個人正大眼瞪小眼地對視呢,每個人都是氣勢洶洶的樣子。


    他們二人在玩一個很高端的遊戲,叫做誰先眨眼誰輸……


    李禮使勁瞪著大眼睛,問道:“熱巴也來參與一下?”


    娣麗熱巴瘋狂地搖頭,“不不不不不。”她心道:我有病啊跟你們扯這麽無聊的遊戲?


    李禮突然激動地拍手道:“你輸了,你眨眼了。”


    “我沒眨!!”


    “輸了就要勇於承認,你又輸我一個包子!”


    溫暖連忙把手前塑料口袋裏的最後一個可憐巴巴的包子攥到了手裏,耍賴道:“我沒輸!”


    “誒誒誒,同誌,你的氣節呢?你的高尚人格呢?你的正直呢?就你這樣,怎麽主持台裏的新節目《法律觀察室》?”


    溫暖橫眉道:“跟階級敵人、人民的對立麵,有什麽氣節可談?”


    這頂大帽子給李禮扣的啊,都暈了!


    這時馬朵朵引著團隊敲門進來,很疑惑地看著兩個人撕搶最後一個包子,問道:“這是……幼兒園大班?”


    李禮厲聲道:“鬆手!!”


    估計溫暖是被李禮震懾到了,連忙鬆手,乖巧地道:“好!”


    就在李禮一分神之際,隻見那隻潔白的小手瞬間飄向了李禮的桌邊,將那滿滿一兜的包子掠奪走後,便一溜煙跑臥室去了。


    咯吱,門鎖上了。


    這是不是叫丟了芝麻撿西瓜?


    “低幼啊!”馬朵朵捂額道,“快快快,化妝,準備去錄製節目。”


    做發型,換了服裝,李禮昂然起身的時候,整個人的氣場都不一樣了,當然客廳裏好像隻有他是這麽認為的。


    由於現在是導師的身份了,李禮換上了沉穩一些灰格子西服,和之前在各檔節目中的風騷打扮截然不同。


    以前他做節目慣常穿著都是西服,隻是顏色……大紅色、亮藍色、墨綠色……反正怎麽騷氣怎麽來。


    做老師的人了,要沉穩!


    李禮扥了扥衣角,“好,出發。”他又回頭衝著臥室道,“暖暖,走的時候幫我收拾一下屋子啊!”


    “聽不見!”


    他們這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發了,從小區直奔京電而去。


    當車子接近京電的時候,所有人的眼睛都瞬間放亮了:


    “我去,這是來了多少人啊?”


    “這一帶整個人行道上都滿了,真是恐怖的事兒啊!”


    “這讓我想起了當年的超女,有過之而無不及!”


    “哇,這麽龐大的規模,注定了咱們要火啊!”


    ……


    所有充滿驚喜的聲音中,李禮的一聲悲歎非常不合時宜,“這特麽得累死我!”


    眾人紛紛同情地望向李禮的時候,李禮給胡鴿發送了視頻通話,“哥,你看看,我這邊都已經望不到人群的盡頭了,太可怕了,你那邊什麽情況?”


    叢慶站的海選此時已經開始了,胡鴿將鏡頭對準了身後一箱箱的簡曆,痛苦地道:“你自己看吧,總之,小禮,一定要快速地嚴格篩選,覺得選手不行的話別廢話,直接結束換人,別想著給選手做心理按摩了,咱真沒那個時間。”


    李禮額頭一垂,原來彼此彼此,看來這回接了個體力活。


    會議室內,俞婭在進行工作安排,這是她加入湘南衛視後,首要的工作之一。


    俞婭的淩厲作風並不是太讓洪韜意外,俞婭創下的成績在行業內讓人很讚歎,真正讓洪韜意外的是,俞婭的冷!


    行業內盛傳著俞婭為吉森衛視做出的巨大貢獻,也盛傳著這是個漂亮的女人,但俞婭的冰冷卻沒有傳播開。


    畢竟俞婭雖然性格如此,但當處於對外工作狀態的時候,她顯得既熱情又隨和,不過那時隻是在不得不偽裝自己而已。


    至於跟自己人,也就沒必要那麽累了。


    洪韜猛然抬頭,笑道:“李老師來啦!”


    李禮忙道:“洪韜老師好,俞台好。”


    “嗯!”俞婭淡淡地“嗯”了一聲。


    洪韜怔怔然,他很意外,俞婭連麵對李禮的時候,也這麽言簡意賅?也一絲笑模樣也沒有?這可是李禮啊,你們老熟人啊!


    不過洪韜發現俞婭在麵對李禮時,眸子裏的淩厲緩和了很多。


    李禮對此根本就沒任何的異常,他對俞婭太熟悉了。他道:“俞台,好久不見您又漂亮了!”


    “……”俞婭沉默了一秒,淡淡地道:“抓緊準備工作。”


    “好嘞!”


    這是李禮拍馬屁的後果。


    當俞婭走出辦公樓的時候,一個編導也趁機拍馬屁道:“俞台長,我真沒想到空降咱們湘南衛視的台長,竟然這麽漂亮啊!您的到來,簡直讓咱們台所有女人黯然失華啊!”


    俞婭皺了皺眉,不耐煩地道:“你這麽閑的麽?”


    編導:“……”


    這是別人拍馬屁的後果。


    早晨8點,京城站的海選工作也開始了。


    廣播裏傳來了通知:“現在海選工作正式進行,序列號前200名的選手,請進入校園,按照路標前往麵試地點……”


    大門一開,呼啦啦擠進一大堆人,大家爭先恐後的,有打電話的有自拍的,還有陌生選手之間互相聊天的,熱鬧極了。


    正在軍訓的學生紛紛偷瞄著,很多人都有一種身為主人翁的不快感。


    這群選手中,有兩個朋友結伴而來,其實一個高個道:“再跟我動手動腳的,我可就把你推警戒線外麵去了,直接淘汰你這個小黑胖子。”


    “嗬嗬,有種你試試!”


    高個碰地一推,“走你。”


    小黑胖子一個趔趄越界了,這時他就聽一個冰冷的聲音從校園廣播中傳出:“你,淘汰!”


    小黑胖子當時愣住了,這是說我麽?畢竟當時那個冷麵美女可是說過,越界是要被淘汰的。


    他抬起頭掃了一眼,看到了辦公樓一樓門口,之前那個冷麵女人正手裏拿著麥克風。


    那個高個當時就崩潰了,“東明,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是認真的,我真不知道!再說我也沒發現有人看著啊,我去給你求情,這是我的錯,要懲罰就懲罰我吧。”


    這時校園廣播裏的聲音再次響起:“還愣著幹嘛?109號,張平遙,淘汰!”


    小黑胖子訝異萬分,不是我?


    高個兒傻愣在了原地,109號,張平遙,這是他自己啊!


    現場所有人都凝望著這對朋友,大家下意識地立即離開境界線遠遠的,之前沒人相信所謂的規定會真的那麽嚴重,但大家明顯錯估了這位女領導的決絕!


    而且當大家發現淘汰的並不是超過警戒線的小黑胖子,而是將他推出去的瘦高個的時候,大家覺得這女台長處理得還挺“人性化”!


    這時又聽女台長的聲音響起:“167號,蘇菲菲,我強調過不要在校園內大聲喧嘩,你沒聽見麽?你今天別來麵試了,明天再說吧。”


    蘇菲菲瞠目結舌地望著不遠處綜合樓下的女台長,她疑惑萬分,女台長怎麽知道自己是誰?


    對呀,這女台長怎麽這麽厲害,不僅能叫出張平遙的名字,還能叫出蘇菲菲的名字?


    所有人都嚇呆了,這女台長好厲害的感覺!


    這時,俞婭低聲問道:“那個穿白襯衫隨地吐痰的是誰?”


    李禮拿著p30超長變焦開始放大,“這個叫古力,78號選手。”


    俞婭打開麥克:“78號古力,隨地吐痰,你如果還想參加麵試的話,就去幫收拾衛生的叔叔阿姨做一天工。”


    俞婭瞬間抓了三個典型,然後再看現場,一片安靜寧和!


    第一批200名選手離得警戒線遠遠的,他們安靜地向校內走去,也沒人嗑瓜子了,沒人喧嘩了,更沒人做直播了……所有人都極具素質!


    校園重新恢複到了寧靜狀態,所有正在軍訓的學生仿佛都在想:這女台長,我喜歡啊!


    李禮永遠成不了俞婭,首先李禮沒有俞婭狠,他做不到為了維持大局穩定,就真的去嚴格執行之前的規定,真的就把那高個小夥子的麵試資格取消,他有些於心不忍,畢竟這隻是一點兒無關緊要的小事兒。


    俞婭突然瞥了李禮一眼,問:“你想說什麽?”


    “那個張平遙不至於處理得這麽狠吧?”


    跟了俞婭10年的貼身助理小平,這時跟俞婭交換了個眼神後,便起身走向了校門口的方向。


    俞婭道:“婦人之仁。”


    好吧,李禮貼上了婦人之仁的標簽了。


    ……


    張平遙垂頭喪氣地走出校門,擠過擁堵的人群,心情沉重而懊悔地沿著馬路走著,直至遠離了京城電影學院,忽然有人在身後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張平遙猛回頭,“你幹嘛?”


    小平嘻嘻一笑:“老弟,雖然京城的海選指定不能讓你參加了,但你可以去參加叢慶的海選啊!”


    “你……你這不是跟在那女台長身後的那人麽?”


    小平笑了笑,並沒有再多廢話,轉身就走了。


    俞婭向來嚴厲冷酷,但在冷酷的背後也是不乏柔情的。這也是她鐵腕管理卻又讓受罰人心悅誠服的原因之一。


    說白了就是一手握大棒,一手捧甜棗,打你一棒子給你一個甜棗。挨揍的一般還會感激不盡呢,很多人都會想領導也是迫於無奈啊。


    反正這位張平遙是感激起來了,竟然莫名其妙地有些崇拜這位女台長了。


    這是不是跟斯德哥爾摩綜合症的病情有點兒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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