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被戚淮肆從房子裏轟出來,下樓時,遇到隻身一人的餘暉在花圃周圍溜達。


    見到她下樓,餘暉瞅了眼腕表的時間,迎上前打招呼:“桑小姐好。”


    “餘特助。”桑榆點點頭,“怎麽不上樓?”


    戚淮肆現在生活離不開助理,餘暉的工作強度比以往大不少,不知道戚淮肆有沒有給他加工資。


    餘暉扯開標準八顆牙微笑:“剛送完公司新簽約藝人,正準備回去跟總裁匯報。”


    “藝人?剛剛穿的……是你們公司的藝人?”


    餘暉點點頭:“是的,演技不錯,服裝自備,各方麵條件都可以,今天來參加麵試的。”


    桑榆不信,誰家演員麵試會選在老總家裏。


    那不成潛規則了?


    她質疑的話還沒問出口,突然頭頂上方傳來一陣窗戶拉動聲音。


    緊接著在餘暉瞪大的雙瞳,還有張大嘴沒來得及喊出口的話中,一大桶透心涼的不明液體從桑榆頭頂一直貫穿到腳底。


    “嘩啦啦~”


    一瞬間,桑榆的風衣被完全浸透,連帶著裏麵的內搭和胸衣,一起被從裏到外濕個徹底。


    關鍵是她手上拎著包,裏麵還放著電腦,也一起遭受這場無妄之災。


    她立刻拿出電腦,擦幹上麵的水漬,按下開機鍵。


    電腦卻因為進水,開不了機了。


    桑榆怒火一下子衝上腦門,轉身衝肇事者大喊:“沒看到有人啊?高空潑水是違法的!”


    沒成想樓上的老婦人半點悔意沒有,揪過一旁的小男孩站在陽台前:“小孩子不懂事,鬧著玩的,他哪知道什麽法不法,不就是弄濕了衣服,他又不是故意的!”


    陽台是用鐵欄杆圍起來的,看不清兩人長相,卻將身形看得一清二楚,那個塑料桶有小男孩半個身子高,以他的力氣根本抬不起來。


    明顯是女人做錯事,拿小孩出來頂包。


    “你當我瞎?這麽多水,他拎得動?道歉,你今天必須給我道歉!”


    老女人冷著臉,沉聲道:“你事怎麽這麽多?都說了孩子小不懂事,一盆水而已,又沒受傷,作怪!”


    說完拉上窗戶,頭也不回躲屋裏去了。


    桑榆的血液“蹭”的一下,全湧上頭頂,盯著陽台看了一秒,抬腳上樓找人算賬。


    餘暉跟在他後麵,手上卻不停發著消息。


    【總裁,桑小姐被人潑水了。】


    手機很快跳出來回複:【潑回來了嗎?】


    【還沒,她氣勢洶洶想上樓找人算賬。】


    那邊安靜片刻,回過來兩個字:【隨她。】


    餘暉亦步亦趨跟著桑榆,看著她越來越白的臉,小聲道:“桑小姐,您要不先去換套衣服?”


    日落黃昏,太陽最後一絲暖氣也消散殆盡,桑榆本來穿得就不多,被冷水一澆,這會兒更是冷得發抖。


    但一想到平白無故飛來橫禍,對方還一臉嫌她矯情的模樣。


    心裏的怒火燒得她,感受不到寒冷。


    “哐哐哐。”


    門板被拍得大聲,很快將屋內的人吸引過來。


    一開門,瞧見是桑榆,臉立刻拉得老長:“你有完沒完?”


    “我要你道歉!”


    老人身形有些胖,看著個子中等,麵容卻有些橫,年紀五六十歲左右,手上拿著澆花用的花灑,插著腰扯了下嘴角:“你有毛病吧?為了這麽點小事,追到我們家門口,道什麽歉?我有什麽錯,路那麽寬你偏要走我們家陽台下麵,被澆水是你倒黴,跟我們家有什麽關係?”


    在陽台澆花,沒用完的廢水倒在陽台下麵,是她每天都會做的事情。


    平常偶爾澆到人,隻要她說是孩子不小心弄灑的,大多數人自認倒黴,埋怨兩句就算了。


    沒人像桑榆這樣斤斤計較,還特地衝上門來要求道歉,就她金貴,被水澆一下能掉一皮嗎,事多!


    桑榆原本想說,道聲歉,潑水的事她也就不計較了,沒想到對方非但半點悔意沒有,還反過來指責她,瞧著對方那讓人堵心的嘴臉,發瘋文學一下子被激活了。


    “跟你沒關係?需要我給你普及一下嗎?高空潑水等同高空拋物,情節嚴重判你個拘留都是輕的,哦……還有,因為你的行為,給我造成財產損失和身心健康損害,我現在要告你故意傷害,餘助理,幫我打110,還有120,我現在感覺心髒不太舒服,需要做全身檢查。”


    桑榆說完虛弱地靠在門框上,剛好將老人試圖關門的動作阻擋住。


    餘暉瞧她臉蛋煞白,配上有氣無力的樣子,像極了虛弱到極點的模樣,如果不是她側頭衝他眨眨眼,差點要信了。


    “桑小姐,電話已經打過了,警察正在來的路上。”


    一聽警察要來,老女人黑著臉,胸口劇烈起伏,胡攪蠻纏起來:“訛人啦,小海,快去把你爸媽喊過來,有人年紀輕輕的要訛我這個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咯!”


    桑榆???


    惡人先告狀,半截身子入土就得讓著她嗎?


    還沒死呢,跟她來死者為大這一套,吃錯藥了吧!


    被叫小海的男孩,此刻從門板後麵伸出頭,用力瞪了桑榆一眼,瞳孔裏惡狠狠的樣子一下子讓她想起那次初見。


    屋內聽到聲音的年輕男女很快走出來,見到桑榆也是一愣。


    真是冤家路窄。


    這不就是上回在幼兒園欺負小北極的那對夫妻嗎?


    桑榆一下子明白他兩的是非不分和胡攪蠻纏從哪來的,全家人有一個算一個,全是一個德行。


    顧永慶和他老婆明顯也認出了她,臉色一下子變得極其難看。


    老太婆一瞧有人來撐腰,立刻恢複成一開始趾高氣揚的模樣:“兒子,這女的訛上我了,還報警讓警察來抓我。”


    顧永慶了解情況後,嗤笑一聲:“上回在我兒子學校被你騙了一次,這次又跑來敲詐我媽?真當我們家人好欺負嗎?”


    “上次的事情我不跟你計較,小海跟你幹兒子怎麽說同學一場,你隻要跟我媽道個歉,立刻從我家滾出去,今天你敲詐的事我就不追究。”


    桑榆被他不要臉的勁兒氣笑了:“你不追究我?顧先生,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放什麽屁?”


    顧太太麵色一沉,上來拽起桑榆往外推:“別不識好歹,什麽玩意兒。”


    結果被餘暉捏住胳膊,沒用什麽力氣就疼得她嗷嗷叫,掙脫後躲在顧永慶身後,隻敢那雙眼睛惡狠狠瞪著桑榆。


    房內人這時候才注意到,桑榆身後還跟著個身穿西服的男人,站在那兒一句話不說,氣勢卻明晃晃在給女人撐腰。


    顧永慶眼神驟然冷下來:“又來個保鏢?上次戴墨鏡,拽得二五八萬的那個呢?他上回推我夫人那事兒我還沒找他算賬!”


    戴墨鏡?拽得二五八萬?


    餘暉第一反應,說的是自家總裁。


    桑榆笑出聲:“那個是保鏢隊長,今天的事用不著他出馬,手下人就能辦。”


    餘暉……


    桑榆掏出包裏的電腦,掀蓋攤在手心,衝幾人道:“你們媽法盲,你們替她聽好了,第一,我的這台電腦因為高空潑水,現在開不了機,電腦售價一萬三,年初剛購入,我有購買記錄作佐證;第二,我的資料和日常工作都需要用到電腦,你媽的行為給我工作帶來的損失我要申請賠付;


    第三,高空潑水屬於危險行為,現在快到冬天,晚上外麵氣溫零下,她澆濕我的衣服,一定會導致我感冒,精神損失加生病賠償,你們等著到警察局商量吧。”


    顧永慶在公司混了個中層管理,早過慣了山高黃帝遠,腳下皆平民的生活,沒人敢一而再再而三地當著他的麵數落他的家人。


    更何況眼前的女人,一看就是個沒什麽身份背景,光嘴皮子厲害的女人,她憑什麽敢這麽跟他說話!


    可他最近正跟政府那邊走得近,手上的項目剛到關鍵時刻,這時候因為家人鬧事去派出所,傳出去不值當。


    倒不是他怕承擔後果,完全是傳出去太丟人。


    顧永慶攥緊手:“說來說去,不就是衝錢來的,錢,老子有的是,大家各退一步,給你兩三百塊洗個衣服,剩下的錢拿去洗個熱水澡,小區對麵就有家澡堂子,二十塊錢頂天了。”


    桑榆抬眼凝視著男人:“我答應你。”


    顧永慶眼神一下子亮起來。


    桑榆接著道:“那我就是腦子也進水了。”


    顧永慶神色一僵,臉色猛地沉下來:“你耍我呢?”


    “我沒空跟你掰扯,”桑榆擰了擰身上的濕衣服,“今天的局子,你是想蹲也得蹲,不想蹲也得蹲!”


    老太婆看著麵前這張美豔的臉,一聽她要送自己去蹲局子,火氣一下子湧上來,衝上前,揚起手就要扇她。


    餘暉被顧永慶和她老婆兩個人攔著,分不出身上前幫忙,好在桑榆早有準備,往旁邊一躲,老太婆撲了個空,自己踉蹌摔倒在地上。


    可下一秒,她臉上還是挨了個巴掌,結結實實打在她臉上。


    桑榆耳畔一陣轟鳴,顧永慶站在他麵前,剛準備衝她繼續動手,後背像是遭受猛烈撞擊一般,狼狽地撲在一側半人高的鞋架上,腦門磕在木頭上,頓時流下血。


    老太婆嚇了一跳,忙三兩步爬到男人麵前:“兒子,你流血了!”


    隨著他的倒地,桑榆也看到動手的人。


    戚淮肆立在不遠處,悠閑地彈著褲腿上不存在灰塵,目光像是看死人一樣盯著顧永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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