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榆……


    什麽意思?


    戚淮肆是單純調戲她,還是說看到今早給他發的照片了?


    為了印證心中猜測,桑榆走上前,手掌在男人麵前晃了晃,從左邊晃到右邊,從上邊劃拉到下邊。


    戚淮肆的眼球沒有半點動靜,靜靜地凝視在同一個地方。


    從外表來看,這雙眼睛黑白分明,瞳孔如暗夜琉璃般好看,瞧不出半點視力受損的樣子,偏偏直愣愣盯著同一方向,用耳朵辨別方向的模樣,又跟桑榆曾見過的盲人一模一樣。


    兩人距離靠得近,戚淮肆感覺有微微溫熱的氣息噴灑在他麵容上,心口像是有一隻羽毛在輕撩,鼻尖湧入熟悉的清香,瞬間將他包裹住。


    可惜此刻房間昏暗一片,眼前人的麵容看不真切,隻能依稀通過窗外射進來的最後一絲光亮,勉強瞧見麵前女人柔和的五官,和一雙盯著他細細打量的大眼珠子。


    還有……她因為彎腰,胸口處露出的大半片雪白肌膚。


    他眼神逐漸晦澀,眼底藏著一抹暗欲。


    桑榆絲毫沒注意到男人看她的眼神,早在她身上輾轉流連數遍,心中還在惋惜戚淮肆英俊麵容上的這雙大眼睛,以後隻能起到裝飾作用。


    不知是不是黑夜壯了她的膽子,她突然俯下身,在那雙眼眸上輕輕落下一吻。


    動作又緩又柔,唇瓣落下的一瞬,她明顯感覺到男人的身軀一顫。


    還沒等她作案完成,逃離現場,天旋地轉間,桑榆身體掉了個方向,側坐在戚淮肆雙腿上,腰間的手掌炙熱地發燙。


    戚淮肆感覺眼皮前所未有的滾燙。


    桑榆聲音微啞,輕聲問:“手術……疼嗎?”


    “疼你能怎麽辦……”男人聲音沙啞。


    做手術哪有不疼的,剛睜開眼的那刻,眼周刀片劃拉過的刺痛感,折磨得他連續失眠,細碎的折磨半點不比身體皮膚受傷帶來的痛感少。


    戚淮肆沉浸在近半個月不好的回憶中,下一秒,感覺到一股暖風裹挾著淡淡的體香,飄在他眼眶周圍,輕柔得如同四月的風。


    “吹吹,就不疼了。”


    桑榆聲音婉和,尾音帶著些許微顫。


    霎時間,身體突然懸空,腰肢被猛地往上一抬,戚淮肆帶著急躁的吻鋪天蓋地席卷而來:“不夠,疼得厲害。”


    戚淮肆不是情場上的高手,桑榆也不確定在她之前,他有沒有過別的女人,但這次的吻,莽撞中帶著急切,甚至比兩人在換衣間裏第一次接吻那回,還要著急,像極了沒有經驗橫衝直撞的毛頭小子。


    他幾乎是拉扯著她的唇瓣,開疆拓土後,將裏麵攪合得翻江倒海,帶著勢不可當的霸道,恨不能一口吞她下肚。


    兩人的氣息在瞬息間,交換交纏數次,早已分不清誰是誰,桑榆驚訝又羞惱,口腔中僅存的一點空氣被男人蠻橫地掠奪幹淨。


    她感覺下一秒就要昏死過去時,頭頂的燈光突然“啪”一聲被打開,四射的白熾燈光瞬間投射在兩人身上。


    桑榆眼部長時間沉浸在黑夜中,頓時被突然的亮光照得眼睛一痛,“嗚”的一聲不滿嗚咽起來。


    她沒注意到抱著她的男人,身體有瞬間呆愣,原本微眯的雙眸,緊閉在一處,恍若未察覺到周圍的異樣,動作停頓一下後,再次投入到更加激烈的攻城略地之中。


    戚淮肆的位置背對別墅大門,可桑榆被他抱在懷裏,視線剛好能對上大門方向。


    此刻,那裏正站著一個身穿淺色係中山裝的老太太,鼻梁上戴一副銀邊框老花鏡,正衝她們的方向舉起手機,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手指頭不停在屏幕上點點。


    被人撞見親吻,還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家,桑榆臉頰通紅,揪著戚淮肆的衣領,拍了拍,示意他鬆開。


    哪知伏在她肩膀上的男人,動作幅度不減,眼見就要扯開她的衣領,將手探進去。


    桑榆失聲驚呼:“戚淮肆,有人來了。”


    戚淮肆皺了皺眉,鬆開她的脖頸,連頭都懶得轉過去。


    “讓他滾。”


    門口站著的老太,將手機收回口袋,拄著拐杖,在地板上敲擊兩下:“讓誰滾呢?”


    戚淮肆不說話了。


    手快速從桑榆身上拿下來,順帶著拖著她的腰讓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衣服的褶皺,轉過身恭敬衝來人方向點點頭:“奶奶。”


    桑榆……


    眼前一臉嚴肅卻擋不住看好戲神色的小老太太,竟然是戚淮肆的奶奶,那個曾經代掌戚氏集團數年,如今依舊擁有極高話語權的女人。


    她一直以為會是個雷厲風行,相貌稍顯板正嚴肅的老人家,一個眼神射過來便能嚇死人的那種女強人。


    不然怎麽在一群男人中站穩腳跟,揮斥方遒間將偌大家業支撐起來,又在後來以一己之力將戚淮肆抬上繼承人的位置。


    桑榆從沒想過,對方竟然會是個長相如此和藹可親的小老太太。


    頭頂白色小禮帽,筆直板正的後背不見絲毫佝僂之態,渾身上下沒有半點珠寶加持,除了手上黑漆銀繪拐杖上鑲嵌一顆拇指大小的寶石,起來看起來跟路上遇到的普通老奶奶沒什麽區別。


    非要找出點不同,那就是,氣質好些,精神頭更顯得年輕一些。


    桑榆手足無措站在一旁。


    頭低得不能再低,當著長輩的麵摟摟抱抱,留給對方的第一印象就不好。


    戚老太太拄著拐杖慢慢悠悠靠近桑榆,視線在她身上打量片刻後,指著戚淮肆身側的沙發道:“坐下說話。”


    桑榆拘謹地坐下,屁股剛沾到鬆軟的沙發,身旁男人出聲道:“我讓餘暉送你回去。”


    “不著急,我有話想問桑小姐。”戚老太太將拐杖放在一旁,拿起桌上的叉子夾了塊西瓜遞到桑榆麵前,笑道,“來,吃點水果,陪我老婆子說說話。”


    桑榆恭敬地接過:“謝謝戚老夫人。”


    不知道躲在哪裏的餘暉和劉媽,此刻紛紛出現在客廳。


    戚老太太指著戚淮肆的方向,衝餘暉道:“把他扶上樓休息。”


    餘暉不敢不答應,視線在沙發上三人間來回逡巡,總覺得氣氛有些怪怪的。


    不知道離開的時間裏,總裁到底幹了什麽,惹得老太太要單獨留下桑小姐說話。


    戚淮肆還想留在客廳,被戚老太太三兩句話,給趕上樓。


    離開後,劉媽給兩人重新端來新茶。


    桑榆局促不安的手腳不知道往哪放,她明顯感覺到老太太投在她身上的目光,恨不得能將她從頭打量到腳。


    “跟我們家阿肆處多久了?”戚老太太抿了口茶,動作端莊有度,一瞧便是長期優秀環境浸養出的氣質。


    “不到兩個月。”


    戚老太太緩緩重複道:“兩個月啊……”


    桑榆想說,兩人算不上處對象,完全可以稱作是合作關係。


    可她不敢說。


    桑榆有些惴惴不安,像戚家這樣的豪門望族,長孫的婚姻交往都有著極嚴格的要求,不是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最不濟也得是精通琴棋書畫的小家碧玉。


    她仿佛可以預料到接下來的聊天話題,戚老太太一定會明裏暗裏告誡她,她的身份地位跟戚淮肆相差過大,勉強在一起也不會有結果,最好趁現在雙方感情不深,趕緊斷了聯係。


    桑榆腦海中不合時宜地出現以往看過的狗血劇,心裏盤算起來戚老太太待會兒會用多少錢打發她。


    五百萬?


    好像少了點,像戚淮肆這樣的金龜婿,怎麽著也得上千萬吧。


    桑榆在心裏演練起來,待會兒拒絕的口氣怎麽才能顯得不那麽刻意,接過銀行卡的動作怎樣才能透露出無可奈何,最好加點痛不欲生,撕心裂肺、迫於無奈的妥協。


    “我們戚家是麓城名門大家族,挑選媳婦有一套自己的標準,阿肆是我的大孫子,他的婚事我從來都是慎之又慎,從他接管盛海以來,明裏暗裏想把女兒嫁進戚家的門戶,比這西瓜上的黑瓤都多,他啊,一個都瞧不上。”


    桑榆手指在瓷杯邊緣來回摩擦:來了,來了,棒打鴛鴦的戲碼來了。


    “第一次見麵,沒準備什麽禮物,這裏有張銀行卡,密碼是阿肆的生日。”戚老太太將銀行卡推到桑榆麵前,“裏麵有一千萬。”


    一千萬,桑榆一輩子沒見過這麽多錢,說不心動是不可能的。


    有錢人家勸退的理由都是這麽清新脫俗,把分手費說成見麵禮。


    戚老太太給的是行情價,為人還算實誠。


    她低下眉眼,控製住麵部表情:“老夫人,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拿了一千萬滾蛋,以後再也不要出現在戚淮肆麵前。


    從此橋歸橋路歸路,不再跟戚淮肆有任何關係。


    戚老太太眉開眼笑:“明白就好,明白就好。”


    說著又把銀行卡往桑榆麵前送了送:“這錢你拿著,去買點喜歡的首飾,買點漂亮衣服,別委屈了自己。”


    一千萬,那可是一千萬,她在電視台幹一輩子也賺不到這麽多錢。


    可戚淮肆要是知道她為了一千萬把他丟了,會不會發火?


    算了,管他呢。


    多猶豫一秒都是對錢的不尊重。


    桑榆手往前伸了伸,指尖剛觸碰到薄片表層,戚老太太再次發話。


    “隻要你願意,我現在就可以幫你們著手準備婚禮,場地禮炮客人名單,什麽都不用操心,你安心嫁過來,跟阿肆培養培養感情,給我生個大胖曾孫子,我老婆子做夢都能樂醒。”


    桑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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