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光照耀裏。


    寂照三人似緩實疾,如電掠空,在天際移動。


    高洋站在一旁,暗自心驚。


    這還是帶了兩人,若隻聖僧自己,速度多半更快。


    不說納須彌於芥子神通,是否存假,單這飛行術,便遠逾近日所見的許多強者。


    譬如鐵砧、鐵絎這等魔族將階。


    “小友年紀輕輕,技法登峰造極,自有一股青出於藍勝於藍的意味,想必師承很是不凡……”


    老和尚想到自家宗門的後起之秀。與眼前高洋一比,貌似都要扔。


    又聞說,未來的禪寺主持金禪子釋然,好像心儀一頭雪狐。更讓他覺著心冷。


    漫說佛門中人,就是尋常人,何曾聽說過與妖族結為連理。


    簡直亂彈琴。


    高洋笑笑,“晚輩所學來自家傳,也有長輩喜愛,特意指點兩下,故此學得很雜,讓前輩見笑了。”


    這還是他頭一次被人盤問所學師承。上次疑惑頗多的不活親王,不過因為眼紅往生槍。問了兩句,便離去了。


    當日到乾京,他便覺得興許有人會詢問自己的前世所學。


    好笑的是,竟無一人生疑。縱是自家外婆,對自己層出不窮的武技,也是理所當然。


    “學得雜?不不……老衲覺得,小友所學似乎源自道門,但想起小友與太上觀矛盾極深。故此困惑。”


    高洋一愣。


    這是對自己所說不相信啊?


    言下之意,難道懷疑我和易宗主一樣,是某觀暗自私授的弟子?


    簡直賊喊捉賊,滑天下之大稽了。


    易釋立瞧出不對,立時出言解圍。或者說,屬於引開話題。


    “師傅,高洋小友與千星已有鴛盟之約。”


    寂照聞言,明顯錯愕,飄逸厚重的佛光停滯須臾。


    脫口道,“當真?”


    高洋反應快,搶著道:“不真……”


    “嗯?”


    寂照聖僧徹底無語,什麽意思?忽悠老衲呢?


    一個說是,一個說不是。


    此事前因後果,除了千星外,易釋立最是明白。


    誰讓他屬於“幫凶”。


    當夜若非他偷襲,按千星的事,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得償所願。


    他好整以暇道:“此事說來話長,前麵不遠便是魔師宮,待除魔完畢,再容徒兒向師傅細說。而且我那徒兒業已有孕在身。”


    寂照點點頭。


    看看高洋,心裏失笑。


    他了解自己徒弟,決計不會騙他。可高洋神色不虛,顯也不知內情。


    如此說來,這家夥大致是個糊塗之輩。本事即便奇大,可惜沒腦子,也是當打手的份。


    念及此,心安不少。


    也顧不著高洋乍聞千星有孕的懵逼狀。


    雙目凝神,向前了望。


    隻見雪原蒼茫,崇山皚皚。銀裝素裹之中,一座龐偉宮殿逐漸映入眼簾。


    與此同時。


    大喝響起:“老和尚,竟敢上門找茬……本座惱了。”


    一隻黑漆漆的帶鱗大手,


    從宮宇上方排雲穿霧,破空而來。


    “莫急,莫急……阿彌陀佛……”寂照聖僧合十而道。


    與此同時,高洋道種再度輕顫。


    “啊!?有……”魔宗宗老森嘎巴大手頓止。隻是剛說了幾個字,猛地怒吼一聲。


    “狗和尚,居然想迷惑本座……找死,看招……”


    話音未落。


    黑鱗大手複來。


    此番威勢愈重,特別是挾怒火萬丈,更是重如山嶽,勢不可擋。


    寂照歎息。


    摩訶無量心經不曾圓滿,渡化低一階武者較為輕易,平階強者,很是勉強。


    手伸出,遙遙一擊。


    佛光映耀的大手與黑鱗之手,轟然撞在一起。


    灰蒙蒙天空雲排霧散,露出瓦藍色天穹。


    人域相繼融並了兩界與遠古兩個戰場。空間壁壘奇厚無比。漫說天人,就是尊者階也足可盡情出手。


    “好和尚,咱們再來親近,親近……”


    森嘎巴的上古語匯,讓寂照窘迫皺眉。什麽詞匯,當真是魔界蠻夷。


    “大魔,老衲來此實為有事商談,非為起釁……”


    “那說來聽聽……”今番進襲人域,輪回魔宗僅森嘎巴一個將階,其餘都是校階、尉階。


    雖說瞧不起人族,但與寂照較量兩次後,森嘎巴覺著,低調點未嚐不可。


    ……


    真魔道全宗總計十多萬弟子。其中大半分布四方,魔師宮常年駐紮約有三萬餘人。


    其中一萬修羅絕騎,在天師城。另一萬多內門弟子,遍布雪原各層,按修為往上晉級住所品階。


    魔師宮則多是精英弟子與親傳弟子。還有部分長老、堂主與執事。


    人數約有五千。


    輪回魔宗突襲。


    通道就在魔師宮廣場,且自身數量不多,自是就近攻打,以至真魔道主力最先淪陷。


    長老、堂主、執事包括各階弟子,俱被輪回魔宗一體擒獲。


    相反,外門弟子因沒有資格居住山巔,發現魔族突降,除幾個熱血沸騰的小年青外,多數逃之夭夭,不見蹤影。


    於這種不起眼的低弱武者,輪回魔宗視為小蟲子。根本懶得追索。


    李茵久幸甚,當時正好下山探視學藝的親戚,以至逃過一劫。


    站在遠處,望見雪原上空大手廝纏。


    情知定有人族強者來了。隻是真魔道以往稱雄四方,一仗宗主之威,二是上宗設有通道。


    而今攻打本宗的即是上宗,不免讓李茵久愁眉不展。


    思來想去,偌大天下,竟無呼救之地?


    難道去南疆尋困天魔君?


    他知道此番上宗攻打魔師宮的人數並不多。


    大宗師兩人,宗師十人,甚至還有先天階五十人。


    這樣的實力,憑魔師宮原來的陣法防禦力,決計無憂。


    主要因為有個天人階強者。而且上宗出來時,又恰在陣法之內。


    魔師宮上下猝不及防,應變不力,才迅速淪陷。


    想了想。


    覺得去看看亦好。與其坐視旁觀,不如行險出擊。


    念及此,殊無彷徨。


    徑往魔師宮潛去。


    ……


    千星挺著孕肚,一個人默默坐在囚牢裏麵。


    她身材極優,凹凸有致,所謂孕肚,實質並不顯懷。前一個月,更是仿如妙齡。


    也就這幾日工夫,逐漸圓凸。


    囚室周圍均是各堂堂主與執事。斜對麵關著與她身份相若的四長老之一,萬羽。


    傷勢極重,奄奄一息,趴在稻草堆上,一聲不吭。


    從扔進來到現在,就沒變過姿勢,不知死了沒有?


    千星歎氣,這是根本派不得用場了。


    遊目四顧。


    堂主與執事基本人人帶傷,最輕的都是缺臂少腿。


    一幫殘兵敗將呀!


    由於怕動了胎氣,她並未與人廝殺,敵人衝入,便束手就縛,反而渾身無傷。


    摸摸肚子,聆聽血脈跳動。


    那一夜距今已有七個多月,屈指算算,不過一月餘便要分娩。


    “孩子,也不知是你命運多舛?還是為娘倒黴不過。居然遇到這種突發情況。”


    千星惆悵不堪的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牢外走入兩人。


    前麵是一個威風凜凜的上宗魔族。


    彎須凸眼,尖鼻蟲口,麵容靛藍,兀自覆蓋小一半尖鱗。生相極為猙獰。


    千星看過這副相貌。


    上宗魔族類別,真魔道皆有畫像區分。作為四大長老之一,千星熟記倒背,滾瓜爛熟。


    這家夥是沉淪魔。


    當然和深淵沉淪一族並無關係。沉淪兩字是此類別魔族的本來稱呼。


    聞說,此族之王也在深淵,名喚天泣,號痛苦之王。


    眼前這個沉淪魔僅尉階,多半是來不及跟隨他們的王撤退深淵的後裔。


    跟在後麵的是個人族,一到千星囚室之前,便低頭哈腰道:“魔主,這位美人兒便是本宗的三長老千星。”


    這家夥身著白衣,麵容俊秀。但卑躬屈膝的諂媚模樣,讓其顯得猶如小醜。


    千星熟稔得很。


    是萬羽所收的五大弟子之一,名叫吳浩。


    千星沒說話。


    保住孩子要緊。


    若非顧及此節,豈肯落入敵手。


    那尉階魔族看看千星,神色滿意。


    聲音尖細地道:“是個美人兒……也不知誰抓的,是不是瞎了眼睛,這麽嬌滴滴美女,也舍得關起來……”


    牢房外有人聞見。


    傳來聲音:“沉心,是都羅大人親自抓取,怎麽,關不關還要你的批準?”


    那尉階的沉淪魔,也就是沉心,忙即笑道:“不敢,不敢……不過我是奉了獻大人令旨,欲要提她出牢。”


    縱然與同族之人說話,聲音依然尖利,仿佛再響一點,周邊牆欄都要爆碎。


    牢房外那人走了進來。


    同樣藍色肌膚,不過顏色出挑,不似沉心那麽深沉幽邃。


    兩者相交,沉心是幽藍,那麽後來者就是天空藍。


    明亮醉人,讓人生出親近之意。或許正是因為這種迷惑的膚色,才讓他看守牢房。


    徑自對沉心道:“我不管你是不是奉了獻大人之令,要提人,必須森嘎巴大人之命,其餘什麽大人,概與我無關。”


    沉心冷笑。


    忽然取出一枚黑色的三角令牌。


    中間漆黑模糊,也不知繪了些什麽。但後者一怔,隨即朝令牌恭謹行禮。


    “都羅大人麾下小尉俞千……恭迎上使。”


    見他沒了脾氣。


    沉心得意地道:“俞千啊,不是我說你,日後辦事,一絲不苟固然緊要,可也要看準風頭……況且寐魔裏麵,就屬你不喜歡睡覺……也是奇了怪了……”


    俞千臉色不好。


    我睡不睡幹你屁事?話也不說,氣呼呼出去了。


    有森嘎巴的令牌,沉心遑論提人,就算把牢房拆了、毀了,把人全殺了,也輪不到俞千置喙。


    待他出去。


    沉心也沒急於提千星出來。緩緩地走在牢房中央甬道。


    四麵俱是寒鐵鑄造,粗大欄杆做成網狀,僅若一指探出。


    沉心踱來踱去。


    有幾個真魔道囚徒忍著傷疼,走到欄杆前,哭求沉心放他們出去。


    不過多數人無動於衷。


    也不知是冷眼後續,還是存心求死,懶得乞饒。


    沉心很得意。


    在一座牢房前停下,屈指輕勾。


    裏麵關押的是位執事,先天階。此刻正淚流滿麵。


    見沉心喚他,欣喜若狂。


    “大人,可是願意放小的出去?”


    沉心不置可否。


    打開牢門。


    那人困惑須臾,及後歡天喜地的出來。頭一樁事,便是朝沉心叩頭謝恩。


    沉心也不管他,連續放了五六位哭求的先天階乞饒者。


    這下,連宗師階的堂主也捱不住了。陡然有兩位堂主也趴在欄杆後求沉心釋放。


    沉心依舊不說話,卻滿足了他們的願望。


    等他走道盡頭,背後足足跪了七人,兩位堂主,五位執事。傷勢皆不重,休養個十天半月,便可痊愈。


    沉心在甬道盡頭回轉。


    凸目泛光,來回掃視兩旁的牢房,“沒了?沒求饒的了?”


    牢房裏鴉雀無聲,即使有,也是痛苦的呻吟。


    沉心等了一會。


    走到七人麵前,大咧咧道:“你們想活命?”


    最先出來之人道:“稟大人,小的們都想活著,不想死。”


    另外六人附和。


    沉心笑了,“你們倒老實。好……那你們可有什麽東西付出?畢竟咱們魔族講究的是公平交易。你付出,才有獲得。”


    說完這個字,他閉起眼睛,仿佛在吸收什麽東西。


    千星默默注視。


    沉淪魔這麽好說話?說求饒,便放人?


    乜眼間,察覺吳浩神色怪異,似恐怖,似害怕……總之沒有半點欣色。


    心中一動。


    與此同時。


    七人裏麵,有人說願投入上宗,有人說當大人的馬前卒,也有人說,大人喜歡什麽,我便為大人取來。


    正當七人興高采烈,以為可全性命之際。


    沉心猛然往前一趴。


    蟲子般口器大張。虛空也出現同樣一張大口。上下相迭,一大一小,偏生和諧異常。


    黑黝黝氣息如霧似濤席卷而出,瞬間彌漫七人身上。


    跟著,便是七人驚恐萬狀的痛苦哀求。


    一時間,七人呼天搶地,痛苦流涕。


    沉心把眼閉著。


    七人的痛苦之狀,於他來說,貌似一種無比享受。


    隨著七人的慘叫聲,越來越撕心裂肺,令人絕望。


    沉心猙獰的臉上顯露出欲待高潮的快感。


    怎奈氣息消逝太快。


    七個欲當人奸的真魔道中高層,畢竟均負了重傷。被沉心稍一折磨,就承受不住的嗚呼哀哉矣。


    望著地上形若枯木的七具屍體。沉心甚覺不滿。剛有快感,竟這麽不著力,氣死了。


    沉淪魔修痛苦之道,最喜歡的就是,予人希望,然後隨後覆滅。再望著別人在無比痛苦中沉淪。


    當然,這並不單是惡趣味。如此過程重複多次,沉淪魔可以吸取一種詭異力量,有助於他們的晉級和修煉。


    魔界裏麵,沉淪魔臭名昭著。沉心修為又低,上哪找這麽多願意貢獻痛苦絕望力量的人族。


    也就這間牢房才行。


    可惜,承受力太弱。兩三下就死了。他看向吳浩。


    吳浩緊張萬分,低著頭:“大人,可有什麽吩咐?”


    沉心道:“把那美女提出來,獻大人還等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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