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笙,你為什麽總騙自己呢?”張千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平靜。


    林笙笑著笑著,這抹笑容裏藏著半分苦澀:“許問啊……他說過會永遠愛我的。”


    在她的記憶裏,許問好像從來都是溫和的笑,他從來不發脾氣,或許是因為家教的原因。


    除了初三那年,林笙被人說是許問的童養媳……


    “許問!”林笙著急的從打架的人堆裏尋找許問的身影,一群人在走廊上扭打在一塊兒,許問也在裏麵。


    那是許問第一次打架,也是唯一一次,為了林笙。


    他的白襯衫滾的全是灰,被人扯爛,紐扣被拽掉,身上臉上全是青一塊紫一塊的印記,狼狽極了。


    但是那一場架,是他贏了。


    他以勝利者的姿態站在林笙身邊,一個勁兒的哄著哭的梨花帶雨的林笙,他抬手替林笙擦去眼角的淚水,柔聲哄道:“不哭了,不哭了好不好,我沒事兒的。”


    在林笙的記憶裏,許問不會哄人,不會說情話,可那天他擁抱著林笙,一臉認真的向全校宣布:“從今以後,誰敢說林笙是我許問的童養媳,見一次打一次。


    你們記住了——


    我許問,才是林笙的童養夫。


    林笙,我護的我寵的我愛的。”


    這些場景曆曆在目,林笙不敢忘記,甚至讓她出現了錯覺,以為許問還在她身邊護著她。


    林笙感覺眼皮有些沉,她昏昏欲睡,好像看見身邊坐著的人就是許問。


    她伸出手掌撫摸著麵前的人的臉龐,喃喃自語:“許問,你好像瘦了……”


    “走啊,問兒,上廁所去。”張豪扯著大嗓門吼到,麵前飄著他呼出的白氣,這一年南方的冬天,有些冷。


    張豪旁邊的宋藝搓搓手開著玩笑:“問哥,你冷瘟扣的啊?走,出去溜達兩圈。”


    張豪斜眼看著雙手揣兜的許問,試圖勸說一番:“出去轉轉就不冷了,走,問兒。”


    許問眉眼帶笑的抽出一隻手寫了幾個字,又重新揣進兜裏,抬起漂亮的桃花眼,用一口不太流利的方言回答道:“不克了,過會兒你嫂子回來看不到我。”


    張豪宋藝一陣唏噓:“耙耳朵一個。”


    每到冬天,許問從來沒有包袱,穿的總是比別人要厚,跟個粽子似的,張豪眾人也在懷疑他們問哥是不是怕冷,其實不是,而是林笙怕冷。


    沒過多久,外麵傳來一陣嘻嘻哈哈的打鬧聲,許問倒是對裏麵的某幾聲嬉鬧敏感,他抬頭,張望著跑進來的林笙。


    林笙滿臉笑意,小臉被凍的通紅,她通紅的手裏握著戰利品,得意的在許問跟前晃了晃:“許問,你看。”


    “這是什麽?”許問一邊問,一邊把林笙手裏被燙縮了的礦泉水瓶放在抽屜裏,再用暖和的雙手握住她冰冷的手。


    林笙得意的笑了聲:“這是我跟夢夢去食堂開水房接的,給你暖手用。”


    許問見她的手握不暖和,又把自己羽絨服的拉鏈拉開,把林笙的手往裏麵塞,他笑道:“傻瓜,開水房接水暖手,你也不怕被食堂阿姨抓住。”


    “嘿嘿~”林笙神秘的湊近許問耳朵邊上,小聲說,“剛才就差點被逮住了,還好我和夢夢跑得快,你不知道,那阿姨氣急了,拿著掃帚追了我們一路,還好我聰明,往高三他們那層樓跑,阿姨還以為我們是高三的……”


    許問滿臉笑意的盯著林笙毛茸茸的腦袋,伸手把她按在自己溫熱的胸膛裏麵,他輕聲說到:“這麽冷的天,下次別出去了,我不冷的。”


    林笙被捂在胸膛,聲音悶悶的,又夾雜了點雀躍:“我聽張豪他們說你怕冷,就想給你接點水來暖手,而且你每次穿的都比我要厚,我想你肯定也怕冷。”


    許問笑,可林笙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


    “許問,我好熱……”林笙覺得自己很熱,熱的自己很悶很難受,她從睜開眼睛,麵前是純白的房間。


    張千的手伸在她的額頭上,柔聲問:“笙笙,好點兒了沒?”


    林笙趕緊把自己身上的被子撥開,她抬起期待的眸子問:“許問呢?”


    “哪有許問啊?你燒糊塗了吧!”張千抿唇,拿著一個熱乎的雞蛋給她敷著臉頰。


    林笙從小體質就太好,一受傷一著涼就會感冒發燒,然而每次許問都把她照顧的很好,每一次生病,許問比任何人都著急,東奔西跑的忙活著,每天換著花樣給她煮粥,她記憶中粥的味道,就是許問的味道。


    張千叫了她兩聲,端起桌上的皮蛋瘦肉粥:“給,剛剛熬好的。”


    林笙木然的喝了兩口,食不知味。


    “燙啊。”張千把粥從她手裏奪過,“祖宗,你倒是吹一吹啊,這麽燙也不怕傷著胃。”


    林笙蒼白的臉頰浮起一抹笑容:“不怕,許問給我吹過的。”


    張千覺得林笙多半被燒糊塗了,神誌不清的說著夢話。


    “這是哪兒?”林笙環顧了一下四周,純白的沒有一絲雜色,安靜極了。


    張千說:“這裏是醫院,剛才你在車上發燒了,渾身滾燙。”


    林笙沒說話,轉頭望著窗外的銀杏,又是一年秋,銀杏樹葉紛紛揚揚的下落,正如三中的林蔭道一般靜謐又嘈雜。


    許問扣住她的頭,溫熱的唇貼在她的額上,周遭是隨風而起的金色落葉,他從林笙的額上一直吻到臉頰,又順著臉頰往下巴吻去,最後貼在她淡紅色的唇上,吻的認真又深情,似秋風一般溫柔。


    林笙舔舐了一下幹白的唇,看著順風而下的銀杏,喃喃:“我又想去三中看一看了。”


    張千沒聽清楚她說的話,看著林笙呆滯空洞的眼神,不免有些心疼。


    她默默的看著林笙這樣,過著每一天,她束手無策,也沒見過林笙口中的那個許問,她想,許問一定不是林笙口中的那般深情溫柔,不然也不會離開林笙。


    林笙拉著她的手臂,搖著:“姐,我想去三中看看了。”


    “不行。”張千一口拒絕,“你現在正處於風口浪尖,不能到處亂跑,而且你身體不好,跑那麽遠,誰照顧你?”


    張千因為擅自推掉林笙的那一場戲,已經背上天價的違約金,她甚至不能告訴林笙要賠違約金這一回事兒,事情沒解決之前,她不能離開這裏。


    林笙目光堅定道:“我能照顧自己,而且我感覺自己從前現在活的像個廢人,我想自己去一趟蓉城,就去一個星期。”


    張千沒鬆口,自顧自的收拾林笙吃的碗筷:“好好在這兒待著,等你病好了你想怎樣都行。”


    “姐,那你可以把我包給我嗎?”


    張千順手把林笙的包遞給她。


    林笙從裏麵拿出一張照片,是一張美麗的日出照。


    早前林笙想放她和許問的合照,可是公司不允許,覺得這樣會影響林笙的星途,而且許問的照片不允許出現在公共視野。


    這張日出照——


    林笙輕輕的用手指摩擦著,看著看著,眼眶不禁濕潤了,仿佛這張照片上升起的朝陽,就是許問的笑靨。


    張千溫聲斥到:“你那照片天天看天天看,有什麽好看的?又不是人,你也不覺得厭。”


    林笙吸吸鼻子,笑了笑:“這是蒼山的朝陽,而且你看看這霞光,不是哪一天都能瞧見的。”


    蒼山是蓉城的一處山峰,海拔不算高,蒼山有兩處看點,一是朝陽月隱,二是晚霞月出。上麵霞光燦爛,朝陽隨著霞光一同升起,唯美至極。


    林笙的淚珠滴在照片上,她急忙用手擦拭著,生怕把照片弄濕了。


    “笙笙,你口中的那個許問長什麽樣子?”張千頓了頓手中的動作問,她想知道這個許問到底是何許人也,能夠讓林笙念念不忘。


    林笙愣了一秒,轉而一笑,這個笑容像是藏著故事一樣:“他很溫柔。”


    從她的四個字中,張千無法想象許問是如何溫柔的,是小說男二那樣的溫潤如玉?


    當然,這簡潔的四個字,無法刻畫出林笙腦海裏的許問,林笙不願意跟別人分享許問,這四個字已經是她最大的限度。


    林笙好不容易才從張千那裏求來自己的手機,裏麵除了微信以外的其他社交軟件全被卸載了。


    她點開微信,有幾條未讀消息。


    “笙笙,這次國慶你回不回來啊?我和你爸爸想你了……”這是許問媽媽的聲音。


    林笙剛敲好一段話,卻被一個視頻打斷了,她按下接聽鍵。


    “媽媽。”


    “哎,笙笙,這次過節回不回來啊?”


    林笙遲疑。


    “你怎麽了笙笙?你生病了嗎?怎麽在醫院啊?感冒了?”


    林笙笑著搖搖頭,從手機屏幕裏瞥見紅著眼的自己,頓時覺得難堪:“媽媽,我沒事兒,隻是小感冒而已,不礙事兒。”


    “你在哪個醫院?我馬上過來,怎麽能是小感冒呢……”


    林笙趕緊拒絕到:“不……不用了,我待會兒還有場戲,您來了影響不太好。”


    “你這孩子,就是不知道回家,那娛樂圈有什麽好混的?要不回來吧,啊,聽話。”


    “我在這兒挺好的,過幾天就回去看您和爸爸。”林笙把攝像頭轉過去,抬頭看看天花板,壓著哽咽的聲音,“我沒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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