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白麗玲那回來,已經是深夜,洗刷完畢,休息一夜,衛正風的事情,就在市裏小範圍傳開了。


    市裏就開始暗流湧動了,調整曆來都是牽一發動全身,嗅到了這種味道,還不像狗一樣湊上來?


    瑞雪兆豐年,大雪都暗示著來年會有個好收成,但是廣陵人心浮動,沒人去關注雪景了。


    省城也下起了茫茫大雪。


    辦公室內,一男一女在說著話。


    女聲悠悠響起,“廣陵那邊進展怎麽了?”


    那男恭敬說道,“鎮河紀委開始深度介入,一切按照我們的預計走……”


    女人點了點頭,“這個事情要上心,要抓緊,不能放鬆。別小看那楊子軒,他總能做些讓人出乎意料的事情。”


    “據我所知,他好像在唯恐天下不亂一樣,最近媒體密集報道廣陵,聲勢都快趕上南部經濟圈了,但是都沒跳出滅火。”


    “我看他是沒能力滅火了。”女人冷笑一聲,如果楊子軒在場的話,一定認得出,這個女人正是多次和他起衝突的,呂青青。


    呂青青又說道,“他在給廣陵公安局的那個案子滅火的時候,早已經把省裏的媒體,都得罪了,現在省宣那邊還在找他麻煩呢,私自借用央台資源,偏偏又跟省裏打招呼。”


    “這次一定要辦好,越高調,案子越辦越大,就更好了,最好查出一個大窩案,這樣就能減輕集資案給省裏的輿鹿力。”


    呂青青冷笑連連。女人本身容易計較。呂青青更是一個容易記仇的人。省裏,就算是陳誌溫這些執掌一方的大領導,都給她兩分薄麵,不跟她多計較。


    偏偏楊子軒這個刺頭,反而多次和她做對,不留情麵,這怎麽能忍?


    更何況,這次鎮河紀委到廣陵。不僅僅是查案,查案隻是外表,實際上,卻是要幫南部經濟圈減輕壓力。


    另外,更是插手廣陵人事調整的良機。


    設若是僅僅她一個人,她膽子再肥,也不敢肆意去推進鎮河紀委對廣陵的調查,但是現在她不僅僅一個人在戰鬥。


    ……


    衛正風聽著外麵的流言,心越來越沉著,看來省裏真的把他當棄子了。但是能怎麽辦呢,他當初本來就和省裏簽了對賭協議。如果不能撼動楊子軒,證明他在廣陵有話語權,能夠成為周立昌,楊子軒之外的第三極,他就剩下如此的命運,退位讓賢了……


    一想到要去政協做那勞撒子的主席,他就心煩意亂,頹然坐在椅子上,那種人走茶涼,門可羅雀的滋味,怎麽忍受,沒了真正的硬實力支撐,自己這個本地派豈不是徒具外表呢?


    想想可能麵臨的形勢,衛正風忍不住在辦公室不停的來回踱步,看著屋子裏的一器一物,都是他一手一腳安排人搬進來的,辦公室的格局,也是他安排人裝修的,一切都符合他心意。


    一想到,自己走了之後,這個辦公室就要麵臨被拆得麵目全非的局麵,衛正風就一陣添堵。


    柯文氣喘籲籲的走進來,見老領導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突然想起前幾天他讓自己準備去義州的話,心頭一酸:老領導早就知道自己的命運了吧?


    柯文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進去,說道,“剛才楊市長通知說,他願意和你見一麵……”


    衛正風一愣,先是一怒,“現在才來找我有什麽用?我都是已經被踢出局的人,早前,還有一線可能,十萬火急找他商量,他拒之門外,現在又來改變心意?視我為什麽,桌麵的餐巾紙嗎?想到就拿出來擦擦嘴巴……”


    柯文見老領導氣在頭上,低聲說道,“那我現在去回話不見了。”


    “慢著。”衛正風把他叫住,像是下定了決心,說道,“你去讓他訂好地點和時間。”


    柯文忙說好。


    下午兩點,衛正風就讓司機開車到江陵飯店,江陵飯店,是市長常來的地兒,他是知道的。


    他現在算是擺正了心態,比約定的時間,早來了十五分鍾。


    十五分鍾後,見到奧迪100出現,衛正風站在門口迎接,楊子軒笑著和他握了握手,談笑風生,不知道的還會以為兩人此前就是很好的朋友,不然哪會這麽熱情呢?


    楊子軒和他寒暄的走了進包廂,隨便點了幾個小菜。


    衛正風開門見山端起酒杯說道,“市長同誌,以前我做得了挺多得罪人的事,我希望市長您大人有大量,能原諒則個?”


    楊子軒也沒攔,客氣了幾句,讓他喝了酒。


    衛正風自然知道兩人的恩恩怨怨,不是敬酒一杯,就能夠解決的。


    “老衛啊,過去的事,咱們暫時不談,咱們談談未來的事……”


    衛正風一顆心往下沉,這個小年輕果然沒這麽好糊弄。


    衛正風一咬牙,也不打算繼續兜圈子說道,“市長應該也聽了市裏的傳聞了吧?我啊,可能要提前到政協那邊去了……”


    楊子軒心道,什麽叫可能,還跟我玩這種小心眼,明明就是已經定下來了。


    人生已經如此艱難了,楊子軒也不打算拆穿他,說道,“這個我也聽說了,應該是捕風捉影了,老衛同誌您年富力強,正是奮鬥之年。”


    衛正風苦笑道,“市長您就別取笑我了,要說年富力強,誰能和你比啊,我這種就是早已經過氣的老幹部,根本上不了台麵。”


    楊子軒假裝認真了一下,“難道是真的?”


    衛正風說道,“就等省裏發文了。”


    楊子軒又說道,“奇怪,我怎麽沒收到什麽風聲呢?不過省裏做出如此安排,應該也有它的道理,咱們隻能擁護省裏的決定了。”


    衛正風臉色微變,這個楊子軒果然還是那樣牙尖嘴利,這不是埋汰人嗎?


    楊子軒給自己倒滿一杯酒,說道,“如果是真的,那我這杯酒就敬你了,你長期在廣陵工作,對廣陵的發展做出了極大的貢獻,這是我代廣陵人民感謝您的。”


    衛正風老覺得楊子軒在正話反說,不過楊子軒親自敬酒,他也不能拒絕,忙舉起酒杯。


    楊子軒一飲而盡,放下酒杯,說道,“老衛同誌是通過什麽渠道了解的?”


    這話有試探的成分。


    衛正風自然不會說出他和省裏某些人有對賭協議了,那簡直就是找抽了,隻是說道,“省裏的一些同誌提前告訴我的,過幾天,任命就要下來了。”


    楊子軒歎了口氣,“那真是太可惜了。”


    也不知道是在說衛正風離開可惜,還是說少了衛正風這個對手可惜。


    衛正風也跟著歎了口氣,“天威難測啊。廣陵發展了,就有人盯上廣陵了,我給別人讓路隻是遲早的事情。”


    這話說得挺有水平的,不是被人踢走的,而是暗示自己是被政治鬥爭逼走的。


    楊子軒惋惜說道,“不知道老衛同誌知道這個副書記將會是誰來接呢?”


    衛正風搖了搖頭,“我哪裏能預料這麽保密的事情,是市裏提拔,還是省裏空降,都沒個定論,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的,就是省裏有人要插手廣陵了,市長可要好自為之啊。”


    楊子軒點了點頭,“多謝老衛同誌提點啊。”


    衛正風欲言又止。


    楊子軒自然知道他想什麽。


    事實上,兩人都心懷鬼胎。


    衛正風過來見楊子軒,就是希望能夠讓楊子軒重新重視他,把他當作對抗外來勢力的棋子。


    他現在不奢求做棋手了,能做個棋子,都不錯了。


    最怕就做個誰都看不上的棄子。


    楊子軒明白他這種心思,雖然有點鄙視他這種待價而沽的行為,但是確實倚重他來對抗即將到來的外來勢頭,是一個不錯的方式。


    這樣性價比最高,畢竟衛正風就要去政協,沒太多談判的籌碼。


    果然,衛正風歎了口氣說道,“我去政協無所謂,反正我也知天命了,不奢求什麽,就是怕委屈了柯文這些一直跟著我的同誌,這些同誌能力是有的,又跟了我多年,真是有點放心不下了。


    楊子軒說道,“老衛同誌,今天來,該不向我托孤吧?”


    衛正風說道,“豈敢提什麽非份要求呢?”


    楊子軒哈哈一笑,“無妨,柯文同誌我也接觸過,確實是個不錯的同誌。”


    衛正風卻心領神會,鬆了一口氣,“那我先代柯文等同誌,謝謝市長您了。”


    楊子軒這是願意幫他保存部分勢力,但是代價呢?


    楊子軒立刻說道,“老衛同誌也先別謝,省裏什麽來路,我和周書記,都兩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到時還得您多指點一二,說來反而要我們感謝你呢。”


    衛正風說道,“據我所知,省裏來人,是為利而來,所謂無利不起早,市長和市裏班子也不必太過於擔心。”


    言外之意,就是省裏來人不是搞破壞的,隻要給他們提供足夠的利益,就能滿足他們胃口。


    楊子軒卻皺著眉頭,這豈不是等於要破壞市裏的經濟發展嗎?雖然他不介意更多的人分享廣陵發展過程中產生的大蛋糕,但是如果來人吃相太看看,他也不會手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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