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北院那花團錦簇,美不勝收的寬綽花園裏,程岐正站在那園湖的石拱橋上,望著滿眼繁華春景,神色卻有些鬱悶。


    起因是,她……迷路了。


    不過這隻是其一。


    其二。


    她一直在想方才甩了蒸梨後的感覺,那種意識將要被吸走的情況,豈不是和她穿越來時一模一樣,難不成真是能穿越回去的征兆?


    可是為什麽會那樣。


    程岐仔細分析,是因為自己往程雲杉臉上扔蒸梨嗎?


    扔蒸梨為什麽會……是因為原主不會這樣做嗎?


    叮——


    程岐腦海裏一現靈光,醍醐灌頂之際激動的手都麻了!


    她知道了!


    就是因為原主不會這樣做。


    這樣反其道而行之,正好說明了她並非原主,和這裏格格不入,暗示自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老天爺就能把自己送回去了?!


    一定是這樣!


    程岐長呼了口氣,眼底盡是興奮,隻覺得渾身血液沸騰。


    回去有望!


    等下。


    雖然知道了辦法,但具體怎麽做。


    如何反其道而行之。


    程岐臉上的笑容又逐漸消失,她拄著那石橋欄杆,望著園湖的水,竟然是區別於汀蘭水榭的碧色,看樣子這水是許久沒有更換了。


    怎麽回事,這國公府處處精華奢貴,如何會不給花園的園湖換水?


    跑題了。


    程岐看著那碧色的水,低低道:“落水能不能穿越回去?”


    她看過的穿越小說,十有八九都是落水為觸發點。


    “真愁人。”


    程岐抱怨一句,想要回去汀蘭水榭。


    隻是她幾分鍾前就想回去了,但轉一圈又回到石橋了。


    家裏太大也不好。


    但坐以待斃不是辦法,她瞧著四下無人的花園,索性下橋再走一遍,可是七拐八拐的繞了繞後,依舊沒出去,倒是出現個落漆的月門。


    上頭釘著纏網蒙塵的牌匾,寫著:蘭台。


    不過這月門後的院落有些荒涼。


    “府裏還有這麽空的院子嗎?誰會住在這裏啊?”


    程岐皺眉低低道。


    她是警察出身,自然膽子大,索性走了進去,站在院中環視片刻,有枯葉順著冷風從牆外卷來,國產鬼片的氣氛瞬間攏了過來。


    但程岐不怕,隻是她瞧著這裏不像是有人住,便準備離開。


    ‘哢噠……’


    左邊忽然有聲音傳來。


    程岐的腳步一停,瞬間警惕起來,轉頭看過去,是上了鎖的左廂房。


    她小心翼翼的走過去,那窗欞上的紙都枯碎了,程岐順著縫隙往裏看,這廂房裏倒是五髒俱全,但泛著久不見太陽的潮味,難聞的很。


    程岐躲著那灰塵,往裏探了探:“裏麵有人嗎?”


    幾秒後,無人回應。


    程岐懷疑是自己方才聽錯了,正準備走。


    突然!


    一張臉從下而上的出現在眼前!


    白發青臉,呲牙咧嘴!


    “我靠!”


    程岐嚇得花容失色,往後急速的跌撞幾步,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什麽鬼!”


    再看那軒窗後,正站著一位灰衣的老婦人,她花白的發淩亂在頭上,藏汙納垢,不知多久沒洗,鐵青的臉深嵌著枯耗的雙眼,是渾濁的黃色,顴骨高的可怕,呲著黃黑的牙,指甲甚長的雙手攥著那窗框狠命的晃著,然後又突然消失在窗前。


    程岐一駭,聽見那登登登的腳步聲,轉頭一看,那廂房的門竟然開了!


    不是上鎖了嗎!


    隨即,房門砰的大開,那老婦人驀地衝了出來,尖叫著伸手抓來!


    程岐瞪眼,拔腿就往月門的方向跑!


    “別走!給我請安!”


    身後那人撕心裂肺道。


    程岐哪裏敢回頭,心道別走就別活了,還給你請安,請了你,我怕是要頃刻間入土為安!


    但這具身子體力不太好,加之腳上的雲履又不舒服,幾乎一瞬間就被那老婦人追上!


    那人髒汙青皮的長指甲將要碰到她的裙子,卻猛地五指伸直!


    老婦人一下子跌倒在地,撲的滿身灰塵落葉,卻比不得她頭發髒。


    程岐也摔倒了。


    她翻過身,撲騰著往後退,卻發現那老婦人的左腳踝拴著鐵鎖鏈,一直連著院門石階上的鐵弧勾,上麵被磨掉了不少漆麵,看來是沒少掙紮。


    程岐艱難的站起身,瞧著摔得七葷八素的老婦人,心裏發毛,更覺得這國公府不是一般人呆的地方,平白無故的拴人在花園後的蘭台,看樣子,有許多年了。


    不管了,先離開這裏。


    程岐沒有猶豫,轉身跑出月門。


    而待她消失後,那老婦人久久才站起身,她被關多年,精神早已和常人不同,方才還癲狂著,這會兒又是駭人的極度冷靜,隻轉身回了那左廂房。


    她光腳行至那殘破到露棉絮的軟榻前,轉身端著坐下,望著屋裏的空蕩,嗓音沙啞的說道:“都這時候了,怎麽還不來給我請安那,人都死了嗎?”


    窗欞透進來的光陰暗的很,那細細一縷,摻雜著飛舞的灰塵。


    她神色似笑非笑,自顧自的說道:“怎麽還不來請安啊。”


    …


    而程岐跑出去後,好容易又回到了那個石橋上,被這樣一通驚嚇,她氣喘籲籲的扶著欄杆,重喘不停,呢喃道:“大爺的,那瘋子是誰啊,嚇死老子了。”


    程岐扶著欄杆站直,環視周遭,有些膽戰心驚道:“出口在哪兒啊!”


    “姑娘!”


    那碩大的花架子後,青黛跑了出來,見程岐在這裏,立刻鬆了口氣,又急又氣的說道:“您在北院逛的好好的,怎麽跑這裏來了!”


    程岐見青黛來了,登時如臨大赦,攤手道:“這裏不是北院嗎?”


    這話倒是給青黛問住了。


    “是北院沒錯。”


    她臉急得通紅:“可這裏……沒人敢進的,奴才走開一會兒,誰知道您就跑到這裏來了。”看了看蘭台的方向,“快和奴走吧,您真是把頭磕壞,這裏也敢進。”


    聽青黛這麽說,程岐的好奇心爆棚,但她不是作死的人,遂往這邊走,誰料那石橋欄杆又是個年久失修的,她這樣一扶,石條塌了,失力摔進水裏。


    “我靠……咕嚕嚕嚕……”


    那早春的湖水又冰又髒,頃刻間淹沒了她的發頂。


    “姑娘——”


    青黛嚇得魂都要飛了,撲到那園湖邊,磕的手肘淤青,程岐可不會水,她也不會水,若是先去找援手,再回來的話,那人估計都得飄起來了!


    她心一橫,抬身準備跳下去。


    就算讓程岐踩著上來,也得救自家姑娘!


    誰知正當青黛想要下水的時候,隻聽嘩啦一聲響,方才消失在水麵的程岐竟然又撲騰著露出頭來,並無溺水跡象,並往她這邊遊來。


    “姑娘?”


    青黛傻了,見程岐熟練的劃水過來,下意識的伸手拽她:“沒淹到您吧。”


    程岐的頭發上還頂著綠葉,看樣子並沒有嗆到水,隻扳著那湖岸邊,有些臉白氣喘的說道:“沒淹到,況且……我還得謝謝你。”


    青黛被嚇得魂不守舍的,學著她的口音:“啥?”


    程岐十分無奈這具身體的體力,隻爬上岸就已經虛脫,若是方才在水下閉氣再久一點兒,估計現在已經直挺挺的成了浮屍一具了。


    她拿下頭上的葉子,喘著氣。


    “謝謝你。”


    程岐重複著。


    她現在知道,落水並不能穿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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