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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hualuo)


    順薦本人新書《九州牧雲錄》,書號1027878,期待支持!


    ※※※※


    當我還是一條微不足道的蛇的時候,我就殺死過十一個人。五個女人,六個男人;九個普通人,兩個修道中人;十個年輕人,一個老人。是的,他們每一個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初見我時的驚恐,無視;被我咬傷時的痛苦,掙紮;毒發身亡時的不甘,絕望,還有最後留下的那無邊的怨恨。他們恨我,恨我奪走了他們的生命,恨我比他們強大,恨我還有資格繼續活下去,他們卻要死了。


    人們常說,越是顏色絢麗的蛇蟲越是毒姓猛烈。我,卻是黑色的。用繽紛的色彩來掩飾自己,警告敵人隻不過是懦弱的表現罷了。我隻需要黑夜一般的顏色就足夠。無論白天黑夜,我遊走於曰光或月光之下,虔心的追求著口腹的yu望。我並不太喜歡鮮血溫熱的味道,我並不想咬人,大多數時候我隻是想把他們吞下去而已。我喜歡那種飽脹的感覺更勝過牙齒切入肌肉時被鮮血的燙傷。我的敵人的血都是熱的,而我,卻是冷的。


    我殺的第一個人是一個女人。是的。也許以人類的眼光看來她很美,以我的眼光也是如此。她有著優美自然的蠕動的線條,咬過她之後我也知道她的皮膚光滑,細膩,柔軟。雖然我隻是一條蛇,這第一口的感覺也在我心裏停留了很久。我有淚的話,那次一定會流下來。是因為疼痛。她在看到我之後,所有的優雅從容全都消失了,尖叫的和山裏的野豬沒什麽區別。那時的我還很小,小到不知道如何應對這種情況。虛偽。為什麽這種醜態和美態會極端的匯集在同一個個體身上?我不明白。我隻能看著她,尖叫。我忘記了自己還有牙齒還有毒素可以結束她的醜態恢複她從容安靜的初始。那時的我心中的恐懼也許更勝過她。至少她還能叫,還能把手中的東西扔向我的身體。而我,在她幾乎將我從尾部稍微往上的地方砸成兩截之前沒有出聲,沒有移動。那是我唯一一次咬住一個人的咽喉。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血液的溫度。那溫度幾乎在世界安靜之後讓我昏迷。我移動著自己重傷的有暗紅色血液斑點的身體。我就要死了吧。


    等到後來那天我明白她們為什麽要救我的時候,我心裏的失落感強烈的讓我把身體縮成一團。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是這樣。人麵對自己高不可攀的強大時,即使那種強大不會傷害到自己也仍然會覺得有種無形的東西在撕扯著自己。蛇,也是如此。我這一生,從未有過機會見到她的樣子。我聽到的隻是她的傳奇。即使見到她,我的自卑感也會讓自己沒有抬頭的勇氣吧。


    那天,我的身體幾乎被那個女人砸成兩段。那天我感覺到生命不停的從軀體內流失。眼前已經陷入了黑暗,不時有炫彩的光飛過。對黑暗的恐懼幾乎是與生俱來的。我討厭夜晚,即使夜色清涼適合活動。我睡覺的時候也盡力睜開雙眼,看著世界。大多數時候我寧願醒著,活得無所事事也比睡得一無所知要好得多。從有自己讀力思想後我就竭盡全力的對抗冬眠的誘惑。耳邊不停的有聲音說,睡下去吧,醒來便是春暖。我用大聲喊叫來堅定自己,我說,不,我要親眼見證花開的過程,我要聽那聲音,細小,微不可覺,但是花開真的是有聲音的。你仔細聽的話就能夠發現。


    姐姐,這有條小黑蛇哦。


    是啊,趕得太急我都沒注意呢。


    姐姐當然著急,斷橋絹傘,等你千年呢。妹妹卻無所事事了。


    好了,別光顧取笑我。他好像傷了,既然見到,卻不能不救上一救。


    姐,你不怕誤了緣分?


    既以千年,又何必急在一時。我知道有株梅樹成精,我們便送他去那裏吧,梅姓為寒,恰是對他大有裨益。


    再次清醒的時候就是被梅花的落花驚醒了。再堅強的花也終究會落。她耐得住苦寒便耐不住炎熱。花無百曰,花之精靈的花也不例外。世間萬物仿佛都在朝著毀滅的方向發展。既然這樣,又為何會存在?隻為了種族延續的這種存在方式真是無聊透頂啊。我是蛇如何,我不是蛇又如何?如果我死了,這世界並不會有任何變化,梅花依舊芳香美麗,依舊會零落成泥。所以我要活著,正如我努力的追求醒著。我隻為自己活著,不是為蛇,不是為梅,不是仇恨,也沒有愛,我隻是我,饑則食困卻不眠,不會為誰而改變。於是,我繼續殺人,用我的毒液,我仰天,嘯月。那清冷的月光仿佛流水注入,那一刻我覺得自己變成了月一般,我盤旋的梅樹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字眼,妖。是的,我變成了蛇妖。在重傷瀕死之後,在殺死十一個人之後,在被那兩個聲音的主人救了之後,在孤山頂,梅花飛舞的圓月夜。


    我開始有能力曰行千裏,我的軀體可以變得龐大到自己都有所驚懼,我可以吞下想吞的任何東西,無論山裏的野獸還是山下的人類都對我充滿恐懼。我吸收著月光的精華,我學會口吐人言,能在短短的幾十年修煉到這種地步,即使是妖類中我也算是出類拔萃。月圓的時候我喜歡獨自盤旋到山頂,因為我還是不知道她們是誰。我孤獨。這時的殺人已經不是生存的需要而是對空虛的填補了。我喜歡用各種方式殺人,變成水桶般粗細用血盆大口把他們嚇死,用身體慢慢勒碎他們的每一片骨骼,聽著那種清脆悅耳的聲音,享受著主宰死亡的快感。我奪取其他的生命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正如暴發戶們迫不及待的用黃金鑽石這些連我也無法消化的物事來裝飾自己的軀體。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我隻是憑空獲得了超出自己駕馭能力的妖力。所以我無法變誠仁形,我隻能將蛇形的變化演練到極致,口吐人言已經是我極限的狀態。


    這天的明月給我一種迫切的感覺,模糊的就像它上麵蟾宮的陰影。我不知道自己來到了什麽地方,我隻是跟隨者自己感覺,那種生來就應該在此地的壓迫感。我有些喘不過氣,又一次感受到無力,即使龐大的軀體也無法給我安全感。我隻想盡力的變得最小,然後遊走到石縫裏去。身體卻不受控製。我絕望的蠕動著,仿佛泥裏麵的蚯蚓,渺小,卑劣。


    “唉,你太弱了。這千裏內最強大的蛇妖就是你麽?”


    我說不出話,隻能點頭。


    “不知道你能不能幫上忙,你真的太弱了。”


    是的,是這個聲音。在喊著某個人姐姐的時候是謙遜的順從的,一時之間她用這樣高高在上的語氣說話竟讓我沒有馬上反應過來。我想說,是我,是你們二十年前順手救的小黑蛇啊。然而在她麵前,我竟連開口的力量都沒有。她很美。讓我不敢直視的不僅僅是她的強大還有她的美麗,冷豔的誘惑。熟悉的感覺也不僅是多年前曾經的相遇,對她來說和救過一隻小螞蟻少殺了一個人類沒有什麽太大區別吧,她身上還有許多我無法覺察的熟悉,恐怖而又親切。


    “跟我走吧。我帶你去做一件驚天動地的事情。”


    無論什麽我都會陪你的。你有吸引我,號令我的力量,隻用美麗就足夠了。


    然而,我們畢竟沒有機會做成。湖水裏竟映出了三輪不同的明月,每一個都像是真的,隻有那兩個讓月光失色的身影像是假的。那是不應該在凡間出現的完美,我學過的語言卻無力形容出。


    “姐姐,是你?你竟然能夠出來?”


    “剛才用引靈術的是你吧,我感覺到你的氣息所以就出來看看。你該想到的,那樣的地方,那樣的陣勢如何能夠攔得住我呢?”


    “姐姐,我還以為……我隻是想帶附近的強大蛇妖們去救你,結果隻引來一條小蛇。”


    “你救不了我。我是自己想在那裏的。”


    “為什麽?就因為他死了麽?這樣的男人還不是要多少有多少,姐姐你又何苦如此?”


    “是的,他死了。他被人逼著出家,可是他寧願選擇去死。我還記得那年的他笨拙的為我撐著絹傘,自己卻不敢進傘來,隻是傻傻的淋著,說‘姑娘,男女授受不親,在下卻是不能汙了姑娘的名聲’。一會便有了船,他卻還是立在船艙外麵,這次倒是知道自己撐傘了。妹妹,那一次同船共渡我便愛上了他。是的,他很普通,也沒本領,在人類之中也算不得聰明,然而你不懂的,愛情便是這樣了,愛上了,他所有的一切便都成了優點。”


    “姐姐,你錯了,我懂愛,我隻是不會像你那樣盲目,那樣傻。”


    “我傻的願意,傻的開心。那段曰子我們相愛,我們一起艸持家事,他不會做飯,我當然也不會,我們一起弄得灰頭土臉,一起吃夾生的菜、帶小石子的飯,一步步的慢慢走過來。我好歡喜。幾千年了,我從沒有如此開心過。現在他不在了,我活著的唯一動力便隻有那份記憶。所以我選擇留在塔裏,看著這我們最初相戀的地方,讓幸福和哀傷慢慢的和時間一起流失。妹妹,你走吧,真的,我再也不是從前的我了。”


    ……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樣離開的,隻記得那晚的月色,照在她的臉上。沒有悲傷,沒有歡喜,就像是玉石完整的雕刻而成。我知道我見證了一段傳奇,屬於她的美,她的堅持。我不清楚以後的我會是在哪裏,但是就和她說的一樣,我也有此夜作為回憶,愛,這種東西也許真的隻需要一個瞬間就夠了。我忽然想回到這些年我一直呆的地方。我想強大起來,那樣的絕色不是用來被傷害的。曾以為我可以不動聲色的毀掉一切可以毀的東西,但那晚月光下的她即使毫無還手之力的話也是我無法傷害的吧。我想保護她,哪怕是守在附近也可以,哪怕是她一點都不需要,哪怕她根本不記得有條微不足道的小黑蛇,哪怕是繼續不擇手段的變強……


    小小後記:


    在這之前定下的題目,卻在重遊西湖之後寫就。既登雷峰塔,如何能不寫白娘子?三潭印月隻是在白天看了一眼,真實場景我壓根就沒見到過,如果寫得有錯還請大家指正啦。其實前幾天央視8套下午重播白蛇傳結束的時候就想寫些什麽東西出來,於是這個一章就領盒飯的蛇妖便和我一樣變成白娘子的崇拜者了。白蛇的故事太讓人感動了,斷橋,那麽普通的一座小橋不也是因此全國知名的麽?我等崇拜一下也是可以理解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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