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洲境內,一處營寨中。


    揚風的大旗上赫然寫著一個''風''字。


    營帳內,副將楊淵侍立一旁,健碩的身軀猶如一頭熊站立在那裏。


    案前坐著一個皮膚皙白,細目輕眉的男子,他端起酒杯放在唇邊,突然停下問道:“對了,聽說墨軒今日闖了軒轅宮?”


    楊淵點點頭道:“還被盛統領當場攔下,據說受傷不輕。”


    飲酒的青年男子一仰脖子笑道:“你與他明明是兒時故友,怎的?我卻覺得你一點都不擔心啊!”


    楊淵撇撇嘴道:“他從小就這麽冒失,吃虧還不是常有的事。”


    青年指指案前說道:“坐吧!別老跟頭熊一樣杵在那,一起喝兩杯?”


    楊淵表情嚴肅,他輕搖頭道:“身兼重職,不可飲酒。”


    男子蹙眉問道:“我怎麽覺得你話裏有話呢?”


    “本來是沒有。可你硬要問,我隻能說你身為九天大將,統數萬大軍,卻整日不見蹤影,軍中大小事務沒人處理,我身為你的副將,那裏還敢飲酒?”


    青年砸砸嘴,說道:“我就不應該給自己找個熟人當副將。”


    這時,帳內走進一位青年,腰間掛著一個風字腰牌。


    他看了眼楊淵,欲言又止。


    飲酒的男子語氣平淡道:“風追,但說無妨。”


    “族長,那邊傳來消息,說墨公子命他去調察一位女子,所以詢問您此事該怎麽辦。”


    “女子?想來他已經查明了吧?”


    風字青年點點頭,說道:“是的,所以他想問是否要如實告知墨軒,畢竟那女人……”


    風追的話雖然沒有說下去,但飲酒的那位風族族長已經知道這女人是誰,他斟滿一杯酒說道:“告訴他,遵循那女人的想法,切不可胡亂行事,將她惹怒。”


    風追點點頭,領命而去。


    待他走後,楊淵在一旁說道:“哼哼,風念。你們風族行事還真是隱匿,在墨軒身邊安插一人,連我都不知道。”


    “別說你,那人在墨軒身邊待了五年,連墨軒自己都不知道。而且,你不會以為隻有我一個人在他身邊安插了眼線吧?”


    楊淵低頭思索了片刻,突然一驚道:“龍氏的那位也有份?”


    名叫風念的男子拉長了眼角,笑而不語,繼續獨自飲酒。


    “不愧是七君府走出來的人才,你們還真是擅長窩裏鬥啊!”


    ………


    西洲,昌城。


    薑璃獨自坐在庭院裏發呆。


    “小芸姐!”


    兩個少年突然出現,坐在院中的箱子上。


    “謔!這墨府的人出手還真是闊綽,絲毫不比風族吝嗇多少,難不成穀外的世人都喜歡如此?”


    一提這個,薑璃更加鬱悶了。


    “將這些珍寶換成藥材,救助世人多好?這些東西除了好看,還有什麽用?”


    其中一位少年笑嘻嘻的說道:“這姐姐你就有所不知了,穀外的男子若是看上了那家女子,就是如此這般送珍寶錦緞的。”


    薑璃嗬斥他道:“小楠,不準拿我說笑!”


    名叫小楠的少年急忙閉上嘴巴。


    另一位少年此時開口道:“姐姐,我們已經出穀多日,是時候回去了。”


    薑璃想了一會,說道:“不行,我要向那位公子親自道謝後再走。”


    小楠問道:“姐姐你莫不是看上那位公子吧?他也沒比風族族長貌美多少啊!”


    薑璃站起身,怒言道:“你找打!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風念貴為一族之長,是白帝親奉的君王,又貴為五洲九天大將,怎會看上我這種尋常女子?況且他隻是謝恩於我,此外別無他事!”


    少年本來佯裝逃跑,但他突然站定身子,看向一旁說道:“小楓,有人來了!”


    未待薑璃詢問,兩名少年突然消失在原地。


    接著,一個男子的聲音在屋頂響起,正是墨軒。


    “想必您就是霓裳說的大醫仙吧?”


    薑璃回過頭望去,正是那日在街頭相遇的那位公子。


    墨軒一驚,指著她說道:“哎,你不就是……”


    薑璃垂首屈膝,交疊雙手說道:“薑璃謝過公子那日街上之恩。”


    “薑璃?可他們不是叫你芸姐姐嗎?”


    薑璃突然表情一變,難不成自己的身份暴露了?


    “那日我分明聽到你身邊兩位少年喚作你小芸姐。對了,他們兩個呢?怎麽沒跟你一起住到府上。”墨軒從屋頂跳下,一邊走近一邊問道。


    薑璃暗自鬆了口氣,答道:“小女姓薑名璃,家中小名喚作芸字。至於我兩個弟弟,家中老父年邁,農田還需要他們二人回去照理。”


    墨軒說道:“那不如將你家人一同接到府上,我一並供奉。”


    薑璃臉色變得不悅,沒有答話。


    墨軒覺得自己似乎說錯了話,趕忙致歉道:“不好意思,是在下冒失了。”


    “不,墨公子言重了。”


    “不要叫我墨公子,你是我請來的大醫仙,不是我的手下,直接叫我墨軒就行了。”


    “可這樣不妥,畢竟主次有別。煩請公子告知下去,日後也不要稱我大醫仙了。”


    “你可不是次,而是我的客!”墨軒想了一會,一拍手掌道:“那不如這樣,日後我叫你芸姑娘,你就叫我墨軒!”


    薑璃想了一會,看著墨軒一臉的真誠,點頭應道:“好。”


    墨軒口中重複呢喃道:“芸姑娘,芸姑娘,一喚起你的小名,我便覺得親切不少了。這樣,日後隻有我一人能叫你芸姑娘!”


    薑璃麵色微紅,低頭不語。


    “那就這麽說定了。我還有事,下次再見!”


    說著,薑璃看到墨軒一躍翻牆而去。


    她獨留原地,臉上不經意的露出了一抹羞澀。


    眼神飄忽間,她看到了滿院的寶箱,突然醒過來說道:“怎麽把這事給忘了?”


    ………


    昌城的治城官邸中。


    霓裳正在為墨軒治療手臂。


    “至少一個月,不可再用這條右臂。”


    墨軒點點頭,嘿嘿一笑答道:“遵命!”


    霓裳翻了個白眼,憋笑道:“公子總是這樣不注意身份。”


    “什麽身份?老大待你如親妹妹一般,你便是布家的次女。都是七君府走出來的,你我尊卑有什麽區別嗎?”


    霓裳偷笑一聲,說道:“不與你爭,你這張嘴最是能言善辯。”


    墨軒晃著胳膊站起來,故作驚訝道:“哎!真不愧是神衣君的二女兒,我這個胳膊好了!”


    霓裳站起身來打了他一下,訓斥道:“剛說的不可亂動這條手臂。”


    墨軒立馬乖的像個小貓一樣,垂著胳膊說道:“對不起,我錯了。”


    霓裳指指門外說道:“快點吧!聆風已經等你很久了。”


    墨軒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他驚呼道:“哦,對了!”


    說著,他推門而去。


    主廳內,墨軒喘著大氣跑了過來。


    屋內坐著一男一女兩人。


    “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


    二人站起身,俯身拜道:“見過頭領。”


    “不要這麽客氣,坐!”


    說著,墨軒在二人身旁坐下。


    霓裳緊跟著走了進來,尋了個位置坐下。


    待四人皆已坐定,名叫聆風的男子開口說道:“您讓我查的,都已經查清了。那女子是南地一家貧戶,姓薑,名璃,家中小名喚作小芸。上有一父一母,下有兩個弟弟,差不多十歲有五六。”


    墨軒摸著下巴問道:“可那納氣寶石……”


    霓裳在身邊打了他一下,墨軒這才意識到自己用的是受傷的右臂,他急忙嘿嘿一笑,換了個手臂。


    對麵兩人笑了一下,聆風急忙收回表情說道:“這個也查清了。說是有一次風族族長在野外喝醉了酒,這個女人恰巧采藥路過,怕他被附近的野獸叼走,便將他帶回家中醒酒,事後風念為了謝其恩情,贈予了隨身攜帶的玉佩。”


    墨軒點點頭,摸著鼻子笑道:“確實是那家夥的做事風格。”


    身旁,霓裳再次打了他一下。


    墨軒看著她,無辜的眨了眨眼睛,然後悄悄放下右臂,將左臂抬了起來。


    “看來接下來的一個月,我要時刻在你身旁盯著了。”霓裳嚴肅的說道。


    墨軒咬著手指,眼神偷偷向聆風二人求救。


    屋中的另一位女子問道:“頭,你為什麽不讓那個大醫仙替你診治?正好可以親自試試她醫術究竟如何。”


    墨軒擺擺手,又挨了一打,然後說道:“霓裳的醫術水平我信得過,既然是她挑選出來的,那就一定沒問題。我請來芸姑娘,不是為我私用的,而是為三軍將士做保障的。日後諸位也請不要喚她大醫仙,稱呼薑姑娘就可以了。”


    那女子撅著嘴對他哥哥說道:“嘖,芸姑娘!看這大醫仙多幸福,什麽也不用做,一來就比我們受寵。”


    墨軒歎了口氣,無奈笑道:“你這丫頭爭風吃醋的本事倒是無人能及。”


    一旁的聆風淡然道:“嵐兒,那為何你不吃霓裳姑娘的醋?”


    聆嵐走到霓裳身邊,挽住她的胳膊說道:“因為霓裳姐姐是我們自己人啊!”


    霓裳看著她,笑著搖了搖頭。


    ………


    天界,天月。


    繁星眼珠快速晃動,不斷捕捉流雨的身影。


    他雖定在原地未動,但對方的一切動作都被他看了個透徹。


    濃重的戰氣從他體內發出,盤繞在四周遲遲不散。


    而流雨,俯著身子如狡兔一般四下亂竄,不停變換著位置。


    這樣下去永遠也抓不倒他,繁星想。


    隻要周身戰氣仍在自己周圍護佑,流雨就斷不敢貿然接近。


    他在等,等流雨喘息,速度減緩。


    果然,這一刻被他等到了。


    繁星迅速凝出兩團戰氣,分別擲出。


    流雨竄向一旁,躲過第一發。


    而緊跟著,第二發正是他即將落地的位置。


    既然無法躲避……


    流雨迅速探手撐地,手掌一轉,身體如輪旋轉半周,一腳將第二發踢了回去。


    然而就在他兜轉身體,視線再次看到繁星時,對方周身縈繞的戰氣,突然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猶如一堵移動的氣牆。


    其勢頭之大,直接將繁星自己的戰氣一並吞噬。


    “你上當了。”


    流雨咧嘴一笑,爆出戰氣裹在身前,硬生生的闖破氣牆,直奔繁星而去。


    繁星自知,若論體技,自己幾乎沒有與流雨對抗的資格。但此時,這場戰鬥沒有任何限製,他最擅長的戰技,恰巧是流雨軟肋。


    “你對我的實力似乎有很大的誤解。”


    繁星體內瞬間迸發積蓄已久的力量,那是他為了等待此刻早已準備好的。


    流雨也吃了一驚,他沒有想到繁星平時看似怯懦,但實戰能力卻絲毫不差。


    “你一直在等待的絕技,諸星漫空!”


    一時間,繁星體內湧出的戰氣迅速外散,在日光下閃閃發亮,猶如滿天繁星。校場上飛沙走石,氣壓極重。


    流雨擋起雙臂,這閃爍的戰氣,不斷劃破他的衣服、皮膚,甚至將他逼退了幾步。


    接著,壓力突然消失。正當流雨不解時,頭頂轟隆隆一聲,一塊凝聚的巨大戰氣,猶如巨石天降,重重壓下。


    借白晝之力,顯諸天星光,召天力降世。


    塵埃紛飛的場地間,繁星長舒一口氣。


    他將體內流動的戰氣調整好,然後轉頭看向遠處空地上站著的俞月。


    他自信滿滿的衝這位大師姐一笑,戰技這方麵,他自覺還是位佼者。


    後者麵無表情的輕抬手臂,指了指未定的塵埃。


    繁星蹙眉之時,流雨已衝破煙塵,一手扣停在他的脖頸前。


    “喂,俞月,換你來吧!這小子水平也就這樣,繼續下去,我還怕自己的身法退步嘞!”流雨放下手臂,轉頭對俞月喊道。


    後者依舊是張麵癱臉,淡淡說道:“十禦與我而言,正如您眼中的八子,他們的能力我再熟悉不過。這次小星說的沒錯,您對他的實力確實有很大的誤解。”


    說著,俞月將眼神遞向繁星。


    “小星,不用保留了,進入下一階段。損壞的所有東西,一概由我承擔。若是傷了小師叔,同樣不需要你受罰。”


    繁星臉上露出壞笑,看向流雨。


    後者卻是不可思議的問道:“你一直在保留實力?”


    繁星瞬間一臉傲氣的伸出手指,說道:“七成,怕打傷了你,被師姐懲罰。”


    流雨分別看了看二人。


    “十禦,八子?這群家夥體內究竟隱藏了多少東西?”


    驚歎間,俞月擺擺手說道:“你們二位稍作休息後,便繼續進行訓練吧。門中還有些事沒有處理,我就不作陪了。”


    “俞月!”流雨叫住她。


    俞月回過身,問道:“怎麽了,師叔?”


    “江兒他們已經離開了很久了,淩風卻遲遲沒有來報信。現在我沒辦法離開天月,你代我去天宮問問,事情怎麽樣了。”


    俞月躬身道:“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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