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漣舟毛骨悚然,頓時停住了腳步。


    墨科裏奇怪地回頭看他們,問道:“又有什麽事?”


    “對不起啊,盜賊,我倆還有個問題想問。”小西塞爾有點猶豫,甚至慚愧地問道:“我看你在這大雪天裏穿的這麽少,還光著腳底板,我以為你凍得沒魂兒了。”


    墨科裏有點生氣,道:“你好好說話。我叫墨科裏,不叫盜賊。”


    “哦哦哦,叫順嘴了。”他有點慚愧,又問道:“你……你們神明,都沒有影子嗎?我記得之前……”


    “之前什麽,見過別的神,他們有影子是嗎?”


    “嗯。”


    墨科裏嗬嗬一笑,輕蔑道:“你見到的下等神,跟你們人類沒什麽區別。”


    白漣舟心虛,且有些慌亂,想到那位風姿綽約的葵黛爾女神,心裏激蕩起一圈圈微小的漣漪。


    說完,他像是做賊心虛一般咽了口唾沫,四處看了一圈,沒什麽人。


    在他們人類的潛意識裏,總是覺得人在做,神明在看,所以白漣舟四處看了一圈,但這冰天雪地,那會有人盯著他們呢?於是又覺得自己有些愚蠢。


    “神明本就是虛無的,依托於一個肉體,當然沒有影子。隻有自甘墮落,才會依戀人類的身體。”墨科裏仔細看看他們兩個,沉著臉說:“葵黛爾什麽樣子,我比你們清楚。”


    果然是她嗎……白漣舟在心裏歎了口氣。


    且不說天上還有沒有其他神,單單是這十二主神之中,厄運神是排名最末位的神,但再看盜賊神這個竊取別人靈能的本事,恐怕其真實實力不容小覷……


    在白漣舟的認知裏,神明的概念太模糊,而墨科裏這番所作所為,明顯是一種超越他想象能力的打壓。


    “愣著幹什麽?我沒時間陪你們耗著。”


    白漣舟和小西塞爾急急忙忙跟上去,悶著頭往前走,彼此都不主動說話。


    “……就沒有別的問題了嗎?”憋了半晌,墨科裏突然主動說了一句。


    二人一愣,這話很明顯有些試探的意思,就是來釣他們這兩條願意上鉤的魚。


    “您之前遇到過歐內斯特?那您是教訓他的?”白漣舟不客氣地問。


    墨科裏眼睛一眯,發狠道:“像剛才收拾普通人類一樣,掰手腕。”


    不知為何,那小表情還挺可愛。


    “老子為什麽隻是個普通人類啊?在你們神界評分,我是個紫期。”


    墨科裏微微一愣,對他的自稱略微有點不爽,指著白漣舟說道:“除了他,所有人都是普通人類。”


    “你這是偏心!我靠,心眼都偏到腸子裏去了。”


    “隻有人類才這麽粗鄙。”神明對他嗤之以鼻。


    小西塞爾被他噎得說不出話,看來這世界上能治得住土匪的,隻有“無理取鬧”的小孩子。


    白漣舟連忙接上話茬,問道:“您能偷我和他的靈能,也能偷歐內斯特的靈能?”


    “當然。”


    “您也太厲害了吧……神明果然是神明,隨隨便便就能把我們人間界的最強者製住。”天生對靈力強者的渴望,讓白漣舟不自覺地拍起了馬屁,“那這世界上的靈能,您豈不是都能偷到了?”


    墨科裏洋洋得意,說道:“當然,誰的都行。”


    “那您的靈能是什麽?偷別人的靈能?那你自己不就沒有靈能嗎?”


    這話有點繞,不過盜賊之神聽懂了,點了點頭。


    “那你的靈能,豈不是優先級排在第一?”


    墨科裏臉上的得意已經掩蓋不住了,笑道:“當然,即便是創世神的天啟,也不在話下。”


    “要我說,你這個靈能就是個廢物,屁用沒有。”小西塞爾看不慣白漣舟的諂媚,語氣有點找抽,“你說你能偷創世神的靈能,現在給我用一個看看。”


    盜賊之神麵容一寒:“你,再說一次。”


    “老子說的不對嗎?”他插著腰,繼續道:“見了麵才能偷,那不叫偷,叫借,你也別叫盜賊神了,叫借靈能神,以後你想用我的靈能,得說,‘大哥大哥,借我你的靈能用用唄?’明白了沒?好借好還,再借不難,沒讓你交錢就不錯了。”


    話音未落,小西塞爾腳下突然竄起兩條藤蔓一樣靈活的冰淩,尖刺直逼他的身體,甚至躍躍欲試,想要戳刺他的眼睛。


    墨科裏麵色慘白,這話對於他來說是莫大的羞辱。他用手指在半空中滑動了兩下,兩簇冰淩隨之左右晃動了兩下。


    “西塞爾先生,別給你小弟惹事兒了。”白漣舟在一邊聽著都很想揍他。


    那少年的臉上突然籠罩起一種從未出現過的可怕神色,他走過去,仰臉看著這個不知好歹的人類,“你想死,我給你痛快。”


    小西塞爾挑了挑眉:“哦呦,是嗎。”


    說罷,他碰了碰那些冰淩上的尖刺,火光一閃而過,隨即“哧哧”,冰晶融化成一灘水,滴落在地上。


    “還說不是借的……你有本事再偷一次我的‘空前領域’,咱們在這冰原上用火靈術打。”小西塞爾隨意地抬手,在那小屁孩子臉上捏了一把,將火焰的餘燼全抹在了他臉上,“靈能這東西,是自己的,你偷不走。”


    墨科裏惱羞成怒,充滿怨恨地低吼道:“詹森·西塞爾,我是神!你對神不敬!”


    “神咋了,老子又不怕神。”小西塞爾壞笑一下,挑著墨科裏的下巴,“你們神,長得都不賴哈。”


    少年伸手攥著他的手腕,用力向下一扯,但這次,細細的手腕卻再也撼動不了雇傭兵壯實的肌肉了。


    白漣舟在一邊歎了口氣,原來這盜賊神偷不到別人靈能的時候,真的隻是個普通小孩子啊……


    墨科裏的氣勢逐漸軟了下來,接著語氣也軟了,說道:“走吧,我不想跟你爭論是非。”


    說完,啪,他打開小西塞爾的手,徑直往前走。


    這一程走了不出二十分鍾,越過一段地勢平坦的矮坡,墨科裏停了下來。


    “到了。”


    “到了?”白漣舟看著這周圍空空蕩蕩,什麽也沒有,有些錯愕,“這既不靠山,也不靠湖,哪有什麽地下甬道啊?”


    “地下甬道,當然是在這冰層之下。”墨科裏瞥了詹森·西塞爾一眼,“需要你的幫助。”


    小西塞爾看他似乎很有把握的樣子,心中也跟著好奇,問道:“怎麽幫?”


    “放火燒山。”


    噗一聲,兩個人類同時噴了出來。


    這盜賊之神,說起話來咋比土匪還土匪?


    小西塞爾在隊伍中一直是個開路的莽夫角色,很少主動在團隊決策方麵拿主意,一是懶得動腦子,二是不願意擔風險。


    但這回他忍不住了,警告道:“亂用靈力可是會導致雪崩的,我們剛才在那邊跟亡靈死士打的時候,所有人差點砸死在裏麵。”


    “我不怕雪崩。”


    “老子害怕,還有你這位繼承人也怕。”他頓了頓,又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不是想告訴我們,那甬道就在這地底下,讓我用火把這一大塊冰層和雪融化?”


    詹森·西塞爾這人,雖然平時看起來五大三粗,是個十足的莽夫,但其實每次都是最先看清楚時局的那一個,這一點,白漣舟在地底時就看出來了。


    墨科裏點了點頭。


    小西塞爾用鞋尖將腳下的雪鏟幹淨,發現下麵確實同其他地方不一樣,這裏是冰層,很厚實,但透過白花花的冰質看到底下的黑漆漆的地質結構。


    “你不用靈力,那現在怎麽辦?”


    “冰麵越厚,你所能看到的景象就越虛無,你這樣目測是五米十米,但這是經過放大之後的視覺效果,肯定不止這個高度。”


    小西塞爾掐著腰,在這周圍轉來轉去,一邊看,一邊用腳尖清理雪漬。


    “這片冰麵很大,我上雪山的經曆不多,不能確定它是怎麽形成的。這裏的海拔已經比來之前那片地方高了,貿然用大麵積靈術,肯定比下麵更危險。而且還有可能出現冰層斷裂的情況,到時候,你這小身板可招架不住。”


    起初,他手下那幫寶藏獵人來北邊雪山的時候,他就問過一個問題,到底是什麽人才會把寶藏藏在雪山裏。


    那些探險家們給他的答案是,這些雪山在很久以前或許不是雪山,氣溫低的緣故,冰層會動,山體也會動,隻不過這是長年累月才能夠看出來的變化。惡劣的環境會讓居民越來越少,逐漸南移,而很多東西他們都是帶不走的,比如房屋,墓穴,等等等等。


    那個年代不值錢的東西,放到現在,就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所以這地底下的甬道,可能是在一個村落火一個城市的道路基礎上修建的,也可能是後人發現的巨大陵墓,隨著長年累月的積雪覆蓋,形成了新的地形。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但無論在哪個時代,人們都會選擇最省事、省力的修建途徑。


    如果這塊冰層塌陷,或是斷裂,塌陷下去的可不一定隻是一小片區域,甚至不是雪崩,很可能會連帶著附近的山體一起轟然倒塌!


    靜靜陳述完,小西塞爾抽了根煙,對白漣舟說:“放信號箭吧,讓他們都過來。”


    白漣舟點了點頭,理論是通的,現在最關鍵的,是讓兩位軍官過來拿主意,以最安全的形式鑽到地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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