駐營地,嘉娜長官的營帳前,新兵們圍在一團,看著榜單上的懸賞令竊竊私語。


    此時的氛圍如白漣舟想象中的一樣,緊張的心態,不屑一顧的外在,明裏暗裏,都有攀比的意思。


    新任務嗎?


    嘉娜沒給予大家明確的解釋。


    這是一場必須參加的,“測試”。


    白漣舟探頭探腦地看著前麵的告示,人群之中,發現了一個又矮又瘦的身影。


    貪婪使徒?


    察覺到了新人的到來,使徒仍舊保持著一種冷漠的表情,抬起眼睛來看了他一眼。


    或許這位神使大人也在奇怪,明明上次見麵還是個莽夫,這次就變成了一個藍期士兵。


    還是這兒的第一,雇傭兵除外。


    白漣舟躲開了視線,找到了凜夜和格溫德林,二人神情肅穆,不敢開口多說一句。


    再怎麽說,貪婪使徒也是他們能見到的最高級別的神使了,這麽大的官都肯從樹上下來,估計天上的都對這件事極為重視。


    白漣舟懟了懟凜夜的手臂,問道:“出什麽事了?怎麽連使徒大人都肯下樹了?”


    “這次的新任務不簡單呐......”


    凜夜咂了咂嘴,老氣橫秋地說了一句,同時指了指正前方的懸賞令,問師弟道:“知道那懸賞上麵寫了什麽嗎?”


    “不是說嘉娜長官帶我們去砍亡靈死士嗎?”


    “關鍵是去哪。”


    去哪?


    白漣舟粗略回想了一下,剛才果真沒注意這個細節。


    他心想,亡靈死士是在弗吉利亞帝國暴動的,指定是往北邊走。除了自己的家鄉,也沒地方能派他們這幫新兵過去練手了。


    “之前嘉娜長官還跟我說來著......隻是,她不讓我告訴你們。”格溫德林小聲開口說道:“沒想到,這麽快就出事了。”


    那個目的地......白漣舟回頭看去。


    坎貝爾雪山以北?


    一行小字格外刺目,這次牢牢抓住了少年的眼球。


    這個地點,白漣舟並不陌生。


    其實他最近也一直在思考那個大家都在糾結和奇怪的問題:元素和元素的界限,到底是什麽?


    比如我是一個風靈師,天生修習風元素,這在常理上是不可改變的,有些人,比如師娘,便能做到四種元素同時修習,互不幹擾。但即便是師娘在戰鬥中也是先用一種,再用另一種元素靈術,絕不會像我這樣,不風不水不火不地。


    為什麽隻要我想,就能夠把元素混用呢?


    為什麽這世界上還存在有超越元素的無屬性者存在呢?


    尤其是之前小西塞爾提起的,那位跨越了坎貝爾雪山到達另外一個大陸的靈術師,他是不是知道元素的最終秘密呢?


    就白漣舟現在的靈力水平而言,或者是他在駐營地的處境而言,有點像是一個突然暴富但卻不願露富的市井嘍囉,心裏又想借個機會向別人炫耀一番,又想抱著自己的財富安穩度日。


    “嘉娜長官跟你說什麽了?”凜夜突然問道。


    格溫德林歎了口氣,拉著二人走遠了些,才說道:“長官那天估計是喝了點酒,我也不能確定那些話是真是假。”


    白漣舟道:“說來聽聽吧。”


    “她說,創世神主上不止有幻都大陸這一塊領地,神統軍要去的地方有很多。”格溫德林小聲說著,“有些事情,恐怕咱們根本沒有到問責的權限。”


    說完這句話,師兄弟二人看得出她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下來。


    “有這種事發生很正常。”


    白漣舟緊緊盯著嘉娜長官的方向,正如她之前所說,來這裏訓練考核,實際上是一項工作,為什麽選擇全大陸各族的靈使和高等級靈術師,是因為這群人在這片大陸上的級別夠高,也有資格窺探其他大陸的事。


    “我覺得那是酒精暈了腦袋,一不小心說漏了嘴。”凜夜有點心虛地扯了扯嘴角,“酒不是什麽好東西,喝醉了就容易胡說八道。”


    “嗬,你知道就好。”白漣舟嘲諷道。


    凜夜沉默了好一會兒,解釋道:“師弟啊,你師兄我喝醉了酒,說的都是些心裏話,可都是真的,一點也不騙你。但你也別全信,聽過就忘了吧,想知道什麽,等我清醒了直接問。”


    白漣舟眼神略微有些不快,回想了一下那晚的情形,開口問道:


    “師兄那天晚上說,我不久之後可能會死。這種話應該不是開玩笑的吧?”


    “啊?”凜夜一下懵了。


    “你當著西塞爾先生和亞倫的麵說的。”白漣舟的語氣毫無波瀾,“我一直沒機會問,你要是知道我的死因,一定得告訴我,不然哪天我死在亡靈死士手底下,都沒法告訴我爹娘。”


    “額......”凜夜的神情頓時有些尷尬,“人總有一死,就算你真的死在戰場上,被亡靈死士大卸八塊了,我也會給你撿回來,拚成個完整的人樣。”


    這倒是跟喝醉了酒說的沒什麽區別。


    “所以,你們去嗎?”


    格溫德林小聲問了一句。


    “師弟去我就去。”似乎是為了表現自己的坦誠,凜夜幹脆把自己跟白漣舟的命拴在了一條繩上。


    “大家一起去,還是有什麽條件?”白漣舟問道。


    “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格溫德林向人群中走去。


    貪婪使徒的到來,讓忙亂訓練的靈術師們迅速集結到了這裏。


    原本大家還持有一個暫時遠遠觀望,默不作聲的心態,結果沒多久,所有人都被這突然降臨的貪婪使徒嚇住了。


    這是創世神身邊的人啊。


    “全體集合!列隊!”


    嘉娜下了口令。


    全體七十名士兵極有秩序地列成方隊,等候下一步指令。


    動作整齊劃一,絲毫不拖泥帶水。


    一方麵是因為緊張,另一方麵,貪婪使徒在場,大家都迫切想給嘉娜長官找點麵子,展示一下訓練成果。


    有點意外的是,貪婪使徒那張永遠古井無波的臉上,居然浮現出一絲滿意的笑意。


    這些天裏,七十個靈術師都活脫脫有了個兵樣。一直沒有上級來驗收,傳言和議論早就滿天飛了。


    結果一來,就來了個大官,大任務。


    “這就是你們的考核任務。”


    貪婪使徒沒有任何開場白,冷不丁就開口說了這麽一句。


    方陣頓時一片嘩然,各自神情迷惑。


    白漣舟也跟著茫然地“啊”了一聲。


    身後傳來一個質疑的聲音:


    “可是去往異世界的小隊隻要十個人,最終考核要留下五十個人,這怎麽說?”


    “車輪戰啊,不然你還想怎麽樣。”嘉娜緩步從排與排之間走過,朗聲給眾人解釋道:“車輪戰的結果,就是再次決出你們的排名......我聽說不少人對測試結果不服,覺得藍期的不如綠期的強,既然如此,便換個方法再測一次。”


    說著,嘉娜一直背在身後的右手舉了起來,手上是一枚信封,封口是黑色的火漆印章:“這封審訊裏,便是給你們的獎勵。”


    黑神訊!


    眾人跪伏一片。


    這片大陸上,隻有極少數的幾個人能一睹神訊,更何況是規格最高、事態最緊要的黑神訊。


    獎金是多少已經不重要了,這些靈術師裏沒有窮到揭不開鍋的。


    大家想要的是名,是功利。是來自神統軍的肯定。


    就這樣,貪婪使徒和嘉娜沒再多說什麽事態的重要性,也沒提輸贏之後會的事情,七十個靈術師紛紛同意了這次號召。


    黑神訊這東西,對誰都是極具誘惑力的。


    “怎麽樣,打算好了嗎?”凜夜抱著手臂,笑道:“不少人覺得藍期的不如青期、綠期的強呢。”


    這也是白漣舟最不安的點。


    他確實不強,似乎打不過綠期的梅莉·蘭登,更打不過青期的格溫德林。


    他這個藍期頭銜拿的不明不白,連他自己都覺得力不能支。


    “試試看唄,反正我也不想要太高的名次。”白漣舟歎了口氣,“不過也不能太低,不然某些人又得覺得我是裝的。”


    凜夜知道他話裏的意思,沒多說什麽。


    不過他現在想的不是能不能去新兵營,而是什麽時候能回占星族見到師父。


    到了這種攸關整座大陸未來的時候,凜夜根本不在乎什麽錢。他現在迫切地想回去看望師父和師娘。


    “車輪戰結束,我會給你們七天時間做準備。”


    貪婪使徒突然開口說話,打斷了他們的思緒。


    “這段時間,你們可以留在駐營地,也可以回自己的種族整理情緒,七天後,必須完好無傷地回來。”


    七十個人都是新兵,一聽到放假,瞬間就躁動了起來。


    這麽想來,還有位舅舅沒有見過呢。


    白漣舟之前答應過娘,隻要軍隊裏準了假,就去看看維奧萊特帝國的舅舅。


    但這一路上走來,一直沒有抽出時間專程去拜訪一次。


    那個地址他已經背的滾瓜爛熟了:格林斯特城包克街三十五號。


    凜夜興奮問道:“怎麽樣,師弟,有什麽打算嗎?”


    “嗯......先去探望個親戚,咱們再回占星族。”白漣舟想了想,製定好了行程,說:“先回家也行,無所謂啦,我想師父了。”


    “誰他娘不想,我想的心口直癢癢。”凜夜怨憤地罵了一句,“還有三天,先把車輪戰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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