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聖槍垂了下來,小西塞爾愣愣地盯著溶魅,一動不動。


    “喂,怎麽了?”格溫德林發問。


    “你們族長手裏拿的那柄法杖是個什麽東西啊?”小西塞爾不確定地回頭看了看不明所以的三個人。


    凜夜指著火神槍,聲音裏難得出現一絲好奇:“我還想問你呢,你手裏那玩意兒又是個啥?”


    “這個啊,你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小西塞爾將槍往凜夜那一扔,“火神槍,用火元素的靈力發射子彈,你可以理解為......額,弩。”


    “弩?那也得有扳機呀。”凜夜握著槍把,槍口對準小西塞爾的臉。


    有點生氣,不過小西塞爾壓著情緒,嚴肅道:“危險,別拿武器對著我。”


    不過轉念一想,水靈師對於這些先進火器的理解,可能還不如赤燼城三四歲的小孩子,他又放鬆了下來。


    凜夜將槍口對準後方,手上靈力一閃......


    噗一聲,一縷黑煙,啞了火。


    “這是火槍,滋不出水來。”


    小西塞爾的表情像是在看弱智。


    “師父那柄法杖的確不同尋常,”白漣舟眯著眼睛,有些得意地炫耀起來,“我們幾個也是前幾天剛剛見過,是他自己做的,叫‘踏星’。”


    小西塞爾定睛望去,那柄踏星法杖的確不同尋常,表麵看起來樸實無華,但雕刻在上麵的任何一個物件都非俗物。


    他震驚道:“我都在維奧萊特帝國見過兩把上古神器了。現在還有個自製武器,你們水帝國人還真是神人輩出啊。”


    格溫德林擺擺手:“隻不過是你一口氣全看見罷了。坐下,都是小場麵。”


    自大陸諸神混戰之後,便存在七大最強聖器和四大上古靈獸。


    靈獸往往存在於各個帝國靈力豐沛、廖無人煙的地方,它們長年沉睡於地底,除非靈力波動過大,靈獸不會輕易蘇醒。


    因為獸體蘊含的靈力遠遠超過人,所以通常需要三五個首領級別的靈術師才能將其鎮壓。譬如火帝國在戰爭中發動的食人獸,就是上古四大靈獸中格裏帝國的靈獸子群。


    而神級武器散布在大陸的任何一個角落,神秘難尋。它們擁有獨自的靈力回路,能夠控製神器的人隻有兩類。


    一種是與聖器回路完全契合的人。


    另外一種,是自身靈力足夠強大,足以將聖器回路並入自己回路之中的人。


    無論哪一種靈術師,在整片大陸上都是鳳毛麟角,屈指可數。


    聚魂之劍位於七大聖器第二位,時光之輪是第四位。雖然隻隔了一個位次,但蘊含在聖器中的靈力卻是千差萬別的。


    七大聖器之首便是創世神的武器“天啟”,化做一棵巨大的神樹矗立在大陸中央,保衛整片幻都大陸。


    那件聖器,也是聚魂之劍萬萬不可比擬的。


    溶魅看著灰茫茫的天空之下,一前一後是兩位備受尊敬的族長,兩個神一般的頂級人物。


    準確的說,更是根本分不出上下的兩個人,和兩柄遠遠淩駕於所有武器之上的神級武器,今日十分不友好地相遇了。


    他站在小羽和義父中間,二人越過自己,互相探測著對方體內的靈力。


    但收到的,隻是對方顯露出來的一點皮毛。


    已經遠勝過眾人之上的,“皮毛”。


    “把聚魂之劍還給我。”羽魑冷冷地說道。


    突然,空氣裏一陣劇烈的靈力波動,原本在幾位聚集到此地時,周圍的空氣裏就已經充滿了仿佛驚濤颶浪般的震蕩。


    但是......


    這股靈力來的異常迅猛,巨大的能量從森林深處而來,仿佛一把利劍朝溟魍的方向穿刺而去。


    溟魍反應極其迅速,朝後猛然倒掠閃避。


    然而就在他身形一動的瞬間,羽魑就已經消失在他眼前。


    僅僅一個瞬間。


    彼端,一個銀色身影已經提劍,飛速朝蜘蛛的巨大腹腔掠去。


    唰!


    一聲迅捷而激烈的劍刃震響,將正在與祈夢纏鬥的幾隻小蜘蛛撕成血淋淋的碎片。


    下一秒,待眾人再去看羽魑的方向時,她已經將劍刃輕輕放下,然後轉過身,大風吹開了她銀白色的靈術長袍。


    她柔情似水的眉目再次鎖在溟魍臉上:“前輩的速度還是有待精進,不然配不上聚魂之劍。”


    “是嗎?”


    溟魍怒意暴起,無數密密麻麻的冰刃猶如巨龍朝前呼嘯而去,所到之處土地翻湧炸裂,碎石嘭然而起。


    正在此時,羽魑的脖子上忽然一涼。


    時光之輪寒光閃閃,劍柄握在溟魍的手裏,但圓弧形的刀鋒卻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速度?”溟魍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幻象的速度,永遠比實體快。”


    又是幻象嗎?


    羽魑向原本的方向凝望著,果然已經看不見溶魅了,是幻術沒錯。


    她梗著脖子,臉上懼意滿滿,顫聲說道:“我知道,前輩,求求您,不要殺我好嗎?”


    溟魍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羽魑居然這麽果斷的求饒。


    緊接著,溟魍一個瞬步上前,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小姑娘,你這麽怕死?”


    “這世界上誰不怕死......我才多大,當然怕......”羽魑眼睛裏啜著淚水,“前輩當年差點殺了我父親,現在要殺了我嗎?”


    當啷。聚魂之劍落了下去。


    溟魍看都沒看一眼,隻笑著問:“在我的幻境裏,是不能隨便使用靈力的哦。之前在九幽迷城的時候,也有過這種體驗吧?爽不爽?”


    羽魑驚訝地微張開嘴,問道:“您是怎麽知道的,我們去九幽迷城的事,明明是絕密的......”


    自己的身體被捏著拎了起來,對方又說:“溶魅沒告訴你?”


    她很快明白了溟魍的邏輯假設,這兒有一個漏洞。


    遂問:“告訴我......什麽?”


    “我,能用鎮世決殺了你。”溟魍認真凝望著羽魑的臉,有重複了一遍:“幻術可以殺你,鎮世決也可以。”


    那雙堅定的、毫無感情的眼睛,足以騙過任何人了。幸好溶魅之前已經對自己坦誠布公,不然羽魑要信以為真了。


    “前輩......就是鎮世決之主嗎?”她有氣無力地,不甘心地盯著溟魍的臉,“我和父親......注定贏不了您。”


    “你還真是一點實戰經驗都沒有啊,小羽,這怎麽行呢?”


    溟魍忽而將身後的時光之輪一擎,下意識地,用一種極快的、享受快感的動作,在女子的脖子上劃了一刀。


    “去跟你父親學吧。”


    他凝望著羽魑的眼神,再看看那幾乎抹了半個橫切麵的刀口,內心有些竊喜地閉上了眼睛。


    “幻境,散。”


    結界消失的一瞬間,溟魍暗紅色的視野突然被一道刺眼的光芒劃破。


    獲取視野的同時,身體也向後筆直的飛了出去。


    最後的畫麵,羽魑立於半空中,單手握著聚魂之劍,玉臂一揮,自右上方向左下方的一道揮斬。


    “您也沒跟我父親學到東西,溟魍族長。”


    羽魑甩了甩劍尖上的血,凜聲道:“影,散。”


    溟魍捂著胸口,血液滲透進麂皮外套之中,手感有點黏糊糊的。這一刀很淺,算是對手給自己的警告。


    義子溶魅仍然站在不遠處,手中撐起戰神之盾,二人籠罩在半通明的盾麵之後,自己的靈力不斷溶解在盾牌表麵。


    身邊,屍體不見了,聚魂之劍也不見了。


    是幻象,或者是高速瞬移後留下來的殘影。


    他整張臉被憤怒吞噬,怒道:“溶魅,你就這麽喜歡幫一個沒用的女人?”


    “至少現在她比你有用。”溶魅風神俊秀的麵容上滿是煩悶的表情。


    羽魑忍著痛楚,將身體的傷口加速痊愈,慘白著一張小臉兒回望著溶魅。


    在她眼裏,完全看不出那張沉靜的臉上究竟暗藏了多少情緒,不過她內心十分清楚,即便是自己一人完成幻境逃脫,並用影傀儡反將一軍,溶魅並未出手的情況下,這對義父義子的關係,也再也回不到過去那樣親密無間了。


    的確是沒用啊......父親當年的智慧和勇氣,到了自己身上,卻全是愚蠢和莽夫之勇。


    溶魅長舒一口氣,他大概能猜到溟魍會對她說什麽,沉聲道:“你要小心,幻術師的洞察力非同常人。”


    羽魑點點頭。


    “他可以在一個靈術師靈力釋放的空檔期輕易洞察他的靈力回路,哪怕隻是短短一個瞬間。”溶魅神情毅然,“所以你會被他拉入幻境,無法使用靈力。”


    “嗯,我知道。”


    她在等更有用的信息。


    “同時......”溶魅頓了頓,續道:“在自己的幻境之中,幻術師無法看到別人的幻術,你賭對了。”


    溟魍眼中寒光一閃,怒道:“溶魅,我的能力還不用你來跟她解釋。連這點事情都需要別人告訴,還配做一個種族的族長嗎?”


    “父親!”溶魅的聲音不高,但是很堅定。


    溟魍瞳孔顫動,沉聲道:“罷了。”


    還未等眾人從剛才的一片混戰之中回過神來,三位靈使身後的森林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他們不由得跳起身,緊隨而來的是一隻巨大的靈獸猞猁,四肢要比普通生物粗長而矯健得多。耳尖聳立著一簇黑色的毛發,像是武將頭盔上的翎子,閃爍著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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