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色起伏綿延的峽穀之間,路麵向前曲折延伸,望不到盡頭。


    逐漸接近的兩個身影,包裹在銀白色的靈術長袍和精鐵打造的錚亮鐵甲之中,雖然不甚清晰,但是能看得出做工上乘,用料名貴,並非一般靈術師能接觸到的工藝。


    左邊的女子嬌小可人,身上的鎧甲也輕便精妙。腿部是用軟鐵打造的短裙和修身的腿甲。


    男人身形頎長瘦削,貼在女子身邊,像是一位英勇的守衛軍。


    羽魑和溶魅的身形由遠及近,在晨光中漸漸清晰起來。他們身後是三位靈使,格溫德林、凜夜和白漣舟。


    值得一提的是,走在他們身側的,還有一位不屬於維奧萊特帝國的熾熱血液,此時手持龍頭長弓,指尖的紅光,與腳下的箭杆完全一致。


    詹森·西塞爾,那個雇傭兵。


    是他救下了澤維爾這條賤命,祈夢如是想。


    那位高大的男子與格溫德林站在一起,是太陽與火之神的子民。同白漣舟和凜夜比起來,小西塞爾早已褪去了稚氣,眉宇間更加成熟灑脫。他身上的肌肉壯碩,胸膛結實飽滿。


    不出所料,身為一個合格的雇傭兵,他急匆匆地從格裏帝國回來,就是為了趕上這一場“盛會”。


    祈夢第一次見到格裏帝國人用弓箭。腳邊的箭矢因其主人的靠近,箭頭金屬的紅光再次閃爍了起來。


    隻是那男人腰間還掛著兩刃匕首。


    不難猜,那是戰神雙刃,凡是從水火兩國大戰中活下來的都認識。


    她根本顧不上再去羞辱澤維爾,反倒是抬起她那張過於冷漠的臉,用眼睛來回的在羽魑和溶魅臉上掃來掃去。


    “你們是誰,為什麽與火靈師為伍?”


    對於馭獸族族長的困惑,溶魅明顯一愣,沉聲問道:“您不認識我?”


    “不認識。”


    “祈夢族長,這位是新任靈族族長羽魑,皇魑大人的女兒,您沒見過她情有可原。”溶魅看了看祈夢身上的血,頓了頓,“但是,您真的不認識我嗎?”


    祈夢那張疑雲密布的臉恢複了平靜,她彎腰鞠了一躬:“想必之前應該見過溶魅族長。我在此地等二位族長與靈使許久。”


    哈麗雅特跟上前一步,朗聲道:“馭獸族靈使,見過二位族長。”


    祈夢仍舊微眯著眼,死死盯著手持長弓的詹森·西塞爾。她一時間弄不清這個男人究竟是善用短刀,還是善用弓箭......


    “今天第一次見到羽魑族長,有失周到。不過......”


    祈夢的水晶弓舉起對準詹森·西塞爾,她肌肉緊繃、目光如炬,這個架勢,是準備迎接任何即將到來的攻擊。


    小西塞爾毫不留情的舉起龍頭長弓,對準祈夢的心髒。


    “您身為維奧萊特帝國靈術界的表率,為什麽帶著一位火靈師?”


    “祈夢族長!您誤會了!”


    [fo]一直在後麵沉默不語的凜夜突然跑到隊伍最前,對祈夢喊話道:“我是占星族的帝星師凜夜,我們沒有惡意!”


    祈夢忍不住僵住動作,歪過頭來看著他,有點不明所以。


    “族長!”凜夜又急切的喊了一聲。


    祈夢冷漠道:“我在問你族長,沒問你。”


    凜夜背過身去,麵朝著詹森·西塞爾,用身體攔在龍頭長弓的準星之前。


    “我不允許你拉弓射她。”


    “回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良久,溶魅開口道。


    凜夜搖搖頭,語氣激動地說:“西塞爾,把弓放下!”


    小西塞爾內心有些疑惑,之前,自己的龍頭長弓差點把白漣舟射死,他都沒反應,怎麽這小子這麽激動?


    他不為所動,隻是微偏了偏方向,弓弦拉滿。


    “我叫你放下!詹森·西塞爾!”


    這整個場景,讓身側的白漣舟感覺很特殊,像是兩個世界突然交錯,恍如隔世的人突然在峽穀兩段相遇......


    他默默地走上前去,將怒氣衝衝的凜夜拉了回去,用盡全身力氣。


    “師兄,聽師父的。”他說。


    “把弓放下吧,西塞爾先生。”羽魑眼睛垂了下來,輕聲道。


    小西塞爾微微歪了歪頭,邪笑道:“那可不行,族長,就算小兄弟跟我惱了,我也不允許有任何人拿武器對著你。”


    “沒事的,她是我們的朋友。”


    “她先放,我就放。”小西塞爾似乎在這方麵十分執拗,“我們做雇傭兵的,可從來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一位‘朋友’。”


    祈夢的眼睛眯得更細了:“我跟你可不是朋友,雇傭兵。”


    “詹森·西塞爾是火靈師沒錯,不過他是我的雇傭兵,是靈族人。”羽魑故意將語氣加重了幾分,“您知道的,西塞爾這個姓氏,可是格裏帝國絕對實力的代表......”


    祈夢咽了咽喉嚨中的濃血,不解道:“您怎麽能信任西塞爾家族的雇傭兵,他們可是......”


    “祈夢族長,他,是我們靈族的人。”羽魑目光堅定而沉穩。


    “成百上千水靈師的命,都不做數了嗎?”祈夢皺著眉,寒聲道:“為了我們馭獸族的族民,我也得射他一箭。”


    “好好好.......”小西塞爾率先放下了手臂,將長弓背在身上,掐著腰正視祈夢道:“來吧,你射我一箭,照單賠錢。”


    祈夢右手食指微微顫抖了起來,她思慮了許久,終於緩緩放下了水晶弓。


    這個詹森·西塞爾口出狂言,隻是不知道他有沒有這個實力能撐得起他的魄力。若是自己這一箭射出去了,隻能怪他命不好。


    羽魑轉頭對小西塞爾輕聲說道:“如果一會兒開戰的話,你帶他們三個走遠一點,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過來。”


    “放心,我會帶他們去峽穀的另外一端。”小西塞爾答道。


    “西塞爾,不要去森林裏。”溶魅寒聲道。


    “嗯,我等二位號令。”小西塞爾用手拍了拍白漣舟的肩膀,“我會重點保護好這傻小子的。”


    羽魑點點頭,續道:“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千萬不要受傷。”


    祈夢眼眸裏擔憂的神色一閃而過,無論是雇傭兵,還是賞金獵人和寶藏獵人,他們殺戮的對象隻來自於雇主,而雇主的權力地位隻建立在金錢至上。


    皇魑族長所帶領的靈族向來與各大種族關係緊密,尤其是與馭獸族甚是交好,想必子承父業的羽魑,不會站在自己的對立麵。


    她在那位年輕的新族長身上看見了堅定和自信,可以漸漸地放下心中的顧慮。


    算起來,羽今年隻有二十一歲。祈夢內心有些不放心這個小姑娘。她深深知道,如果要征服整個靈族,掌控維奧萊特的靈術世界,需要羽魑擁有超乎常人和魄力和實力。


    而她背後,卻沒有任何靠山——皇魑族長已死!


    “還請問祈夢前輩,您是被什麽人追殺?本國人?”正想著,小姑娘發問了。


    “溟魍,幻術之王。”


    如實作答,祈夢意在看看她的反應。


    羽魑沒有表現出訝異,轉而問道:“您身後跪著的那個‘死士’,是什麽人?”


    “他的靈使。”


    羽魑一時語塞,接話時聲音顯得有些遲疑:“原來如此。”


    依照幻術一族在維奧萊特帝國的威望,還有那位神秘的領頭人溟魍......他們想殺誰,根本就不是現在的自己能夠過問的事情。


    祈夢道:“之前那位幻術靈使,出身王室旁係,出言挑釁,被我的靈使哈麗雅特誤殺,所以溟魍族長代表王室和幻術族向我們宣戰。”


    說罷,她推了推跪地之人的肩膀,“這個死士名字叫澤維爾,新來的,沒什麽禮貌,我讓他跪的,您沒意見吧?”


    “您為什麽要將消息散布到所有種族中去?”羽魑不由得皺緊了眉頭,“您好像是有意將我們四大種族的族長聚到一起。”


    溶魅悄無聲息地站在一側,此時一句話也不主動說,這讓羽魑心裏緊張得厲害。


    祈夢一把將澤維爾提起來,扔在二位族長麵前,朗聲道:“對,沒錯,我叫您過來,目的就是為了請溟魍出來。”


    羽魑對祈夢的坦白有些吃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溟魍族長不等到您露麵,是不會輕易現身的。不瞞您說,我之前與他交過手,他的實力可能與您的父親皇魑不相上下。”


    溶魅道:“是他讓你故意逃走的嗎?”


    “正是,想必他就是想借我的名義,將四大種族召集到這裏來,我如他所願。”


    羽魑道:“你為何如此確定?”


    “他若不是這個目的,就不會先派一個新冊封的靈使過來了。”


    “這麽說來,倒是有趣。”羽魑聽了祈夢的解釋,覺得有些好笑,“所說我父親一直很照顧馭獸族,但您為何如此有信心,覺得我和溶魅族長一定會幫你呢?”


    “站在正義的一方來說,溟魍的立場是正確的。”


    “正確?那你幫他試試。”祈夢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警告式的話語。


    羽魑麵帶不耐:“這是前輩求人辦事的態度嗎?”


    “羽,”溶魅伏在她耳邊,低聲說道:“我們必須站在她這一邊。”


    “可是溟魍前輩畢竟是你......”


    “義父嗎?真是可笑。”祈夢從鼻子裏冷哼一聲,“幼稚的小女孩。”


    祈夢繼續說道:“我之所以今天能夠如此有信心,確信您二位會站在我的陣營,是因為我見到了溟魍的武器。”


    羽魑回頭看了看溶魅,連忙問道:“是什麽武器?”


    祈夢擠出一個毫無情感的微笑,道:“我不知道名字,但隻要不是‘聚魂之劍’,羽魑族長您,就必然會站在我這一邊了。”


    “你的意思是,溟魍族長今天來還有另外一個目的,就是從我這裏奪走‘聚魂之劍嗎?’”羽魑鼓起了勇氣,繼續說道:“這把劍之中,已經有我父親的靈魂了......”


    “有靈魂又能如何呢?”


    “除非我死,不然他根本無法操作利用它!”


    “羽魑族長,你以為你今天不會死在這兒嗎?”澤維爾的頭發被風吹亂,他努力仰起臉來,對羽魑說:“溟魍族長今天可能殺不了她,但是他們殺了你,還是綽綽有餘的。”


    溶魅揚起手,在空氣裏劃過一道弧線,澤維爾的身體像是被人掐著脖子拎起來一樣懸在半空。


    隻聽他冷聲道:“身為一個靈使,對族長說話就是這個態度?”


    “溶魅族長,你也一樣!”


    “你想死?”


    “溶魅,這個婆娘......今天把我們引到這裏來,就是想把術士峽穀......所有的靈獸喚醒,把我們全殺了......”


    澤維爾的聲音斷斷續續,惡狠狠地續道:“羽魑,我看你命裏沒什麽福氣,才做兩天族長......就要......就要死在這群靈獸手裏了啊!”


    羽魑冷笑一聲,沒有理會。


    她眯起眼睛來敏銳地感受著周圍的靈力波動,瞳孔裏翻滾不息的風暴和手臂上浮現的靈力刻紋突然消失。


    “哦?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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