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明】:本章是萊婭·科瑞恩單人番外。


    “哎呀——你給我輕點!”我忍不住喊了出來,後背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我可是赫菲斯族長的女兒,你敢下手這麽重?”


    我趴在椅背上翹起了頭,有些不悅地喝了一句,屋內的人便已跪伏一片。


    “小的知錯!”


    “小的知錯!”


    “哎......行了行了,繼續,也不知道給本姑娘小心點!”我擺了擺手,不耐煩地趴了回去。


    那靈術師跪著爬了過來,再次拿起那根略微有點粗的刺青針。


    忍著尖銳的疼痛,那家夥的手掌終於從我身上挪開,用一塊柔軟的亞麻布擦拭著我的肩胛骨。


    又有幾滴血流到了我的腰上,熱熱的,有點粘。


    “科瑞恩小姐,請您過目。”刺青師將我拉到一麵銅鏡前,微躬著腰說。


    我扭頭欣賞著自己光滑的後背,肩胛骨刺青的地方仍有些紅腫,不過圖案很精致、很好看。


    “雇傭兵的標誌果然漂亮。”我讚道。


    據說這個圖案是凱倫叔叔設計的,火焰,交叉的雙刀和一顆小小的骷髏。


    很簡單,很暴力,本姑娘喜歡。


    “你過來......這裏,”我指了指刺青上左邊的紋理,“稍微弄精致點,這顏料顏色不對。”


    刺青師推了推眼鏡,再次舉起刺青針在我身後擺弄著。我已經麻木了那一次又一次的疼痛,相比起來,還是那家夥的軟皮手套舒服些。


    “你這顏料是什麽做的?”我問道。


    “是弗吉利亞帝國的一種植物,這種鮮豔的藍色是來自德卡山脈的幽靈花,他們國家的人經常把上麵的色彩塗抹在靈氣球上,啊......據說是一種金屬鹽。”


    我疑惑道:“靈氣球是什麽東西?”


    “靈氣球啊......”刺青師想了想,說道:“是風靈師發明的一種裝飾物,就是將空氣充到一個軟皮球裏,然後用靈力讓它飄起來,大一點的掛在招牌上,小的就給孩子當玩具玩。”


    我點點頭,應道:“哦,聽著蠻有趣的,下次叫我哥帶一個給我。”


    刺青師問:“西塞爾大人最近又接新單子了?”


    趁他說話間隔,我慫了慫肩膀,發牢騷道:“昂,據說是去歐羅蒂帝國了,鬼知道他是接了懸賞,還是想跟著寶藏獵人去撈死人的錢。”


    “我這個哥哥呀,從來就不著家。”我托著下巴,碎碎念道:“哎,料想你們這消息也不快,前幾天,我哥帶的那支五人小隊一口氣收了三十個單子,據說那令上有名的,可都是高等級靈術師呢。”


    “三十個?殺得完嗎?”刺青師低聲問道。


    我撩了撩頭發,炫耀道:“我哥是誰?詹森·西塞爾好不好,西塞爾家族的雇傭兵想殺多少個,就能殺多少個。”


    他又拿微微濕潤的亞麻布擦拭我的後背,然後說道:“您再看看。”


    我懶懶地翻過身,掃了一眼,比剛才好點。


    “這個真的不會掉嗎?”


    “放心,我跟您保證,十年之內絕對不會掉色。”刺青師弓著腰,奉承道:“若是掉了色,您叫族長大人來抄了我的店都行。”


    “行了行了,少來。”我擺了擺手,向來不樂意聽這搖尾乞憐的語氣,“多少錢?”


    “兩個金幣,科瑞恩小姐。”


    “這麽貴?”我瞪著他,問:“之前不是三十個銀幣嗎?”


    刺青師道:“您用的這顏料,可是小的店裏最好的。”


    “這倒是省事兒了。”我戲謔道:“收金子,是比收銀幣來得痛快些。”


    我從挎包裏掏出三枚金幣,拍到他桌子上:“三個。”


    “這兩個,是付給你的刺青錢。”


    “這一個,”我敲了敲桌子,指著最後那枚金幣,“讓你閉嘴。”


    刺青師不假思索便奪了那三枚金幣,陪著笑臉道:“大小姐您放心,咱店裏的人口風都緊,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知道的。”


    ......


    十年了,背上的刺青沒花,沒掉色。


    如今我二十六歲了。


    我叫萊婭,出生自最顯赫的靈術世家,科瑞恩家族。


    “科瑞恩”這個姓氏,在格裏帝國的詞典中,有“火源聖器”的意思。我們家族中有很多冶鑄和魔法技藝出眾的行家,若是你在費根城看到有人外衣上繡著圓形的金色紋章,那便是我家的工匠。


    我住在王都費根城最北邊的三號角樓,因為那裏最靠近東邊的赤燼城,我哥哥住在那。


    他叫詹森·西塞爾,是一個雇傭兵,最厲害的雇傭兵。


    雇傭兵究竟是什麽樣子呢?你可以試著去想象一團火。


    燃燒著的,具有吸引力和生命力的火焰。


    在雇傭兵的世界裏,充滿了熱情、自信和生動,我與哥哥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他身上無窮無盡的能量便是如此。


    掌管雇傭兵團的是為蘭登國王立下赫赫戰功的凱倫·西塞爾,父親每每提到這些時,都會叫我與西塞爾家族的人多多親近些。


    雖然我父親已經是靈族族長,帝國靈術師的最高統領,但凱倫叔叔才是我見過最厲害的火靈師,比我父親厲害多了。


    他是個很果決的人,冷靜中帶著力量。真不知道諾拉嬸嬸如何忍得了他那種邪惡到極致的殺伐果敢。


    不過蘭登國王也喜歡他,打心眼裏器重他,王上總是喜歡強、但卻老實巴交的臣子。雇傭兵最大的好處就是,隻貪錢,不貪權,看到金燦燦的錢幣,腦子一熱,手起刀落。


    這很男人,很霸氣。


    詹森哥哥是凱倫大將軍的獨子,在雇傭兵團裏年齡最小。他很英俊,眼睛是非常清亮的暗紅色。


    他的臉混合著凱倫叔叔的淩厲和淡漠,也有諾拉嬸嬸的溫柔與堅毅。


    不得不說,也很男人。


    與他初見時,他講話奶聲奶氣的。


    他管我叫萊婭妹妹,我就叫他傻哥哥,笨哥哥。


    我和哥哥一樣,是後輩裏靈力最出眾的孩子,他比我大三歲,會教我各種各樣的靈術,教我將火焰焠在匕首上,這樣刺到敵人身體裏時會更疼。


    回想起來,我第一次學火靈術的時候,把圖書室燒了個精光,哥哥替我在角樓下跪了三天,父親才準他起來。


    那天,我架著他爬起來。他踉踉蹌蹌,自顧自地表情瀟灑,但我卻在他身邊嚎啕大哭。


    “哭啥。”


    “我就哭,哭是你傻子!”


    小女孩是越哭越起勁的,我抽抽搭搭的完全收不住,越說越大聲:“明明是我犯了錯,為什麽要讓哥哥來替我罰跪!”


    “族長覺得我教得不好。”


    “哥哥教的很好,都怪我,是我沒學好!”


    哥哥搖了搖頭,隻好說道:“那還能怎麽辦呀,這火元素,是容易犯錯的元素,不然為什麽咱們的祖先,都是其他國家的亂臣賊子呢?”


    “哥哥不能這麽說,火神很偉大的。”我揍了他一拳,抹著淚說道:“你還說!你還說!哥哥從來都沒有錯,你不許自己怪自己,以後你還得繼續教我其他的東西呢......”


    “你還想學什麽呀?”


    哥哥笑了,像圖畫冊上年輕的太陽與火之神。


    “你會的,我都想學。”我撅著嘴,眼睛裏啜著淚花,故意楚楚可憐地說,“我想學長弓,想學匕首,想跟你一樣做個雇傭兵。”


    “你想得挺美。”


    “哥哥!”


    “哈哈哈。”他笑得渾身顫抖,“逗你的。學,等我傷好了就教你。”


    “不過,當雇傭兵什麽的,你別想了,我們兵團不收女孩子。”


    我氣鼓鼓地說:“費根城裏好多女性寶藏獵人,哥哥你騙我!”


    “做雇傭兵,可是要在背上刺青的。”


    他撩開上衣,露出肌肉結實的後背給我看。


    我摸著他左側的肩胛骨,那塊光滑的皮膚上有個很明顯的藍黑色紋身。


    “很疼,一針一針地紮,畫完這個圖案,得大半個小時。”


    “你幾歲紋的?”我問。


    “十六歲的時候,就去年秋天。”他把上衣拉了下來,正色道:“我的好妹妹,你千萬別去,不然我又得跪好些天。”


    “我知道。”我嘟噥著,“我們女孩子都怕疼。”


    哥哥忍著笑意,說道:“那最好,等我成年,才不想娶紋過身的女孩子。”


    我噢了一聲,又問:“真的?”


    “也不,我這人沒啥原則。”哥哥揉揉我的頭發,笑道:“如果是你,怎麽都行。”


    “你想得美。”我白了他一眼,心裏樂開了花。


    ......


    在我十八歲那年,凱倫叔叔帶我和哥哥去了格裏帝國王宮。


    王宮的紅色圓頂像鼓起來的船帆,雖然我還沒見過海。


    “王子殿下在等你們,快去吧。”叔叔說。


    早早就聽說當今王儲,那個叫洛克·蘭登的家夥辦事毫無章法,手下的人辦事也不成體統,跟那些平日裏花天酒地的紈絝子弟沒什麽兩樣。


    我素來不喜歡這樣的人,我沒有家族的野心,而且單純覺得這王子不是什麽值得深交的朋友。


    他們兩個很熟,看起來交情頗深。但誰是真的樂意去跟當今王上的兒子打交道呢?按我對哥哥的了解,他反正是裝的。


    洛克·蘭登見我第一眼,說:“萊婭妹妹,最近好嗎?”


    我思來想去,措辭道:“王子殿下,萊婭一切都好。”


    自那以後,哥哥就再也不叫我萊婭妹妹了,他隻喊我萊婭。


    父親與凱倫叔叔官位都很高,與王子交好總是在所難免的。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麽我見了他一次,就從詹森·西塞爾家妹妹,變成了洛克·蘭登的妹妹。


    平日裏哥哥都是瀟瀟灑灑的,這回我怎麽問,他都支支吾吾的不肯說了。這洛克·蘭登雖然是王子,再怎麽說也是個人,還能把他生吞活剝了不成?


    後來哥哥總出入王都,去那些很熱鬧的場合。比如王子殿下最喜歡的幾家酒館,還有訓練靶場。


    我偶爾去看,他用那柄龍頭長弓,一遍又一遍地射人型靶子。


    “它們又不會動,總練這個有用嗎?”我問。


    “我也不知道。”哥哥拉滿弓弦,騰騰騰連射三箭。


    “我練得可能不是精準度。”他又說,“是如何迅速的,在對方未作出反應的時候,直接殺了他。”


    我輕身向前,舉起他的長弓,動作隨意地瞄準前麵的靶子。


    “哥哥想殺誰?”


    我回頭看他,他的眼睛裏卻是十足的寒意。


    像他父親,凱倫·西塞爾大將軍,冷漠、無情,威懾力十足。


    “想殺一個絕對不會出現在懸賞令上的人。”


    騰!


    箭已脫手,劃過一道火紅的直線。


    我遙遙望去,正中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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