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漣舟見凜夜表情不對,眼眸中寒光一閃,問道:“你的意思是,懷疑我師父擁有鎮世決嗎?”


    “我隻是懷疑......”


    格溫德林板著臉道:“鎮世決是禁令,亂給別人扣帽子,要擔責任的。”


    “我母親是王後,而且是上一任人魚靈使,比溶魅族長資曆老些,雖說是懷疑,但也絕對不是無憑無據的懷疑。”熙瑤認真的望著凜夜,“當年的事......多多少少還是知道些的。”


    九幽迷城的殺戮氣息,隨著熙瑤那句關於鎮世決的話語,徹徹底底的平靜了下來。土壤表層的血液,在空氣中慢慢凝固冷卻,變成一片片烏黑色的粘稠液體滲進地裏。


    突然到了凜夜自己拿主意的時候。


    還是被反將一軍。


    白漣舟已經是個傻子了,他再裝傻的話,反而更可疑。


    他盡可能板著臉,用銳利的目光凝望著熙瑤,說道:“鎮世決第一次在維奧萊特出現時,我師父年方三歲,你覺得一個頭腦尚未發育完全的小屁孩,能夠發動靈能改變戰爭結局嗎?”


    有點含糊,不過已經是最好的表述了。


    凜夜知道,此時若是說錯了話,很可能會讓師父陷入萬劫不複之境。雖然格溫德林為保護占星族安全不惜黑臉做壞人,處處咄咄逼人,雞蛋裏挑骨頭似的找她話中的錯誤......


    但很明顯,熙瑤很坦誠、很自信,不像在說謊。


    “我有些不明白,還請帝星師為我解答一個疑點。”熙瑤向前邁了一步,用溫柔如水的目光回望著凜夜,沉聲道:“平民出身的占星師不多吧?”


    “這有什麽奇怪的,諜魅族長的母親也是平民出身。”凜夜皺了皺眉頭,臉色還算鎮定。


    凜夜覺得師父能騙得過自己,也絕對不可能騙得過羽魑族長。即便“嵌套空間”真實存在,憑借自己這麽多年來對師父的了解,他的靈力絕不可能比靈族族長高出數倍,在眾目睽睽之下毫無破綻。


    更何況憑溶魅的智慧,絕對不會用這種敵我不分、一棍子打死的迷惑手段——


    他已經把最具威脅的白漣舟騙得團團轉了,何必再多此一舉?


    “這麽說來也對。既然凜夜前輩這麽認為的話,那也隻能等我母後親自問了。”熙瑤微微一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凜夜一字一句:“我有必要騙你嗎?”


    熙瑤俏臉上浮現出一絲驚慌,連忙說道:“沒有,前輩跟白漣舟是師兄弟,怎麽會騙我呢?隻是想著母上大人應該能跟族長遇到,多說了兩句,你別在意。”


    凜夜皺了皺眉頭,不安道:“那我們一起等結果好了。”


    熙瑤失笑,歎了口氣道:“你瞧,我又多想了。方才我還感覺,你很擔心他們對話的結果,害怕師父的秘密被逼問出來呢......”


    格溫德林翻了個白眼:“不愧是人魚靈使,不長腿隻長舌頭,真是伶牙俐齒。”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罷了,我不太會說話,大靈使別放心上。”熙瑤淡然道。


    “等你從這兒出去,自然就知道王後殿下有沒有問出線索了。”凜夜蹲在一邊,此時轉頭看了她一眼,“你還有什麽要交代的,抓緊說。”


    “我總是說,倒不如你們來問。我如實回答就是了。”熙瑤仍舊微笑著,柔聲細語的說道:“如果這樣還不足以讓你們相信我的話,等出了這九幽迷城,咱們幾個就此別過,以後就別再往來了。”


    “別啊,我的好熙瑤,你別生氣啊。”白漣舟一聽這話不樂意了,“誰說不相信你了,你說什麽我都相信!”


    “可我感覺,隻有你相信我......”熙瑤撅著嘴,低聲道。


    白漣舟清了清嗓子,道:“這事兒的確有些蹊蹺,單是這‘兩麵聖盾’就很難解釋清楚,又扯出什麽嵌套空間的理論,更搞不懂了,不如這樣......”


    原本一直默不作聲的格溫德林突然問道:“你剛才用的靈術,將敵人身體裏的水直接變成冰,夠霸道的。是人魚族常用的殺人方式?”


    熙瑤笑笑,娓娓道來:“我的靈能來自我母親,名叫‘閃靈’。這種能力可以迷惑比自己靈力等級低的靈術師或者靈獸,然後將自己的靈魂賦到該生物身上。巫鷹的層級比我低,殺死它是很容易的事情。”


    凜夜說:“你挺有自信。”


    “我最多能控製三個傀儡,並且能夠在它們的軀殼之間自由穿梭,一旦我的原肉體被殺死,我可以迅速侵蝕新的身體,繼續生存下去。”


    凜夜懵了一下:“照你的意思,豈不是可以在理論上達到永生?”


    “如果我願意,當然可以永遠在新軀殼裏活下去。”熙瑤馬上解釋道,“運用閃靈侵占巫鷹的身體之後,用水靈師的自殺術,控製體內的水和血液凝結成冰,從身體內部穿刺出來。”


    好狠。白漣舟打了個哆嗦。


    “巫鷹的肉體破滅之後,我再回到自己的身體裏,這樣就能輕而易舉的擊殺掉比自己塊頭大、力量強的對手了。”


    格溫德林的麵容在短暫的錯愕之後,突然咧開一個笑容:“原來如此。”


    “大靈使是想通了什麽事情?”


    格溫德林笑著笑著,表情突然凝固,“王上的靈能是‘瞬靈’吧,能夠將距離較近且被自己控製的靈術師瞬間擊殺,或者將其變化為自己想要的任何事物......”


    熙瑤猶豫了一下,疑惑道:“所以您想說什麽?”


    “沒什麽,我就是覺得,你們王室血脈之中,就你例外。”


    白漣舟問:“所以我們在洞穴中感受到的那個‘影子’,其實是你的靈魂一直在靈獸之間來回穿梭所產生的殘影?”


    “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這樣的。”熙瑤的憂慮一閃而過,繼續解釋道:“正因為此,我才能保持充沛的體力和靈力支撐起高硬度的戰神之盾。我這樣說,應該沒什麽遺漏了吧......”


    白漣舟有些老成的托著腮思考,半晌後苦笑著搖了搖頭,身心疲憊的歎了口氣,眸子裏閃過一絲失望的神色。


    “為什麽要殺死自己的姐姐?”


    熙瑤瞪著眼睛,有些不可思議地望著他。


    “在薩魯鎮,我和格溫德林親眼看到,莫妮卡差點因為冰淩穿刺而死。為什麽要殺她?”


    “白漣舟,你......”熙瑤頓了頓,“我發誓,不是我做的。”


    “跟剛才沒區別啊。”


    “果然你也不信我......”熙瑤的眸子暗了下去,“讓一個靈術師瞬間死亡的方式有很多種,即便是我有心殺她,同樣的招式,我不會用第二次!”


    白漣舟一時語塞,目光深情地盯著熙瑤。


    “行了行了!膩歪死了......當時的靈力震蕩,根本就不是靈術師做的。”格溫德林撇了撇嘴,很不情願地說:“雖說閃靈能以此控製多個軀體,但當時的靈力波動是範圍性的,不單單局限於我們兩個人。”


    少年點點頭,他似乎對熙瑤有種莫名的、天然的信任。在得到答複之後,長長舒了口氣。


    “無論你是什麽目的,救心上人也好、騙情報也罷,以後別提鎮世決了。”凜夜站起身來,拍拍屁股上的土,“來都來了,彼此照應著一起出去吧。”


    熙瑤聽得出,凜夜沒有說成是“保護”,而是“彼此照應”,已經算是他對自己最大的信任了。


    這裏環境還算不錯,在這裏休息恢複得很快。”格溫德林伸展了一下四肢,吹了兩聲口哨,“既然我們有兩麵戰神之盾的庇護,就乘鳳凰飛到那邊的大殿中去。”


    昏暗的天空之中劃過一道白色的光芒,鳳凰巨大的銀白色羽翼如同一團蹁飛的巨大雲朵,撲騰幾下翅膀落在山崖的頂端。


    這裏的靈力十分豐沛,所以即使連召喚出的靈獸也變成了戰鬥狀態。鳳凰的翅膀向兩側伸展開來,足足能覆蓋半個天空,若是要載四個人飛行,那也是綽綽有餘。


    鳳凰撲騰了兩下翅膀,腳下延伸出一根碗口粗細的藤蔓,從山崖頂端垂了下來。


    “大靈使麵冷心善,真貼心!”熙瑤對鳳凰讚不絕口,轉而問道:“這是你的靈獸?”


    “不是,我師父的。”格溫德林如實回答道。


    “哦,那謝謝了。”熙瑤隨口應了一句,將身上的靈術長袍裹緊,回過頭來拉住白漣舟的手,“白漣舟,我們走吧。”


    格溫德林率先走到藤蔓之前,抓住藤蔓的末端,三下兩下就爬了上去,她站在巨大鳳凰的身邊,雙臂摟在它的脖子上,用臉蹭了蹭胸前的羽毛,輕輕說道:“有勞。”


    眾人也隨著格溫德林一同坐在了鳳凰的背上。巨大而雪白的鳳凰揚起脖子,無聲地在這九幽迷城的峽穀之中滑翔著。


    從高空鳥瞰而下,四人這才大致把握了整個迷城的大小。這座地下城實在太大了,鳳凰的翅膀扇動著,整個空曠的天空之中,白色羽毛上下翻飛,飛向峽穀的盡頭。


    白漣舟目不轉睛的看著下方,巨大的峽穀兩邊是連綿不斷的黑色高崖,越是向上飛,下麵白色的渾濁霧氣越來越濃,將峽穀低地完全掩埋起來,看上去像一片無限蔓延、廣闊翻滾著的雲海。


    宮殿正上方的尖塔,依稀出現在視野的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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