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言好語求了韓夢瑤,孟神山還應韓夢瑤要求,送了她一副城中珍寶齋裏鑲了寶石的黃金首飾,韓夢瑤才爽快把她所知道肖天雪的喜好,統統說出來。


    不過,說完了自己知道的,韓夢瑤又給孟神山出主意:“表哥,我對天雪嫂子的了解還是很片麵。太原王家的夫人和天雪嫂子可是閨中密友,天雪嫂子有哪些我也不知道的愛好,問王夫人,才是你最佳的選擇。”


    孟神山生氣:“那你還訛我那麽貴重的首飾?”


    韓夢瑤“嘻嘻”笑道:“表哥,不要這麽小氣。這麽多年玄門發展一直很好,你口袋裏的銀子,都快閑置得發黴啦。給我一點,也是替你自己做功德嘛。”


    孟神山還是不高興。


    她就說:“大不了,王夫人那裏,我替你跑一趟就是啦。”


    孟神山這才緩和了臉色,鬆口道:“給你兩天。”


    “表哥,使喚人也不帶這麽爭分奪秒。我去太原,早晨出發,騎馬也要中午才能到達。不得吃飯、休息?遞帖子等人家願意出來見也得要時間啊。“


    “你們晚上聊不就好了?”孟神山一語打破韓夢瑤趁機想要出去公.費玩一圈的預謀,“打探到我需要的,第二天立刻回來。”


    王夫人,就是當年和肖天雪私交甚密的淩家小姐淩詩雅。


    十五年光陰荏苒,在王家做了這麽多年的夫人,淩詩雅回憶肖天雪,也感到許多片段都已模糊。依稀記得的,她對韓夢瑤說:“因為生長在江南水鄉吧,天雪特別喜歡和水有關的東西。愛吃菱角,喜歡藕,采蓮的季節,她也喜歡把自己打扮得如同蓮花一樣。她本來長得美,性格又活潑開朗,不管是紅色的還是粉色的衣裳,都嬌豔欲滴,非常漂亮。”


    韓夢瑤回來後,就把這些轉述給孟神山。


    孟神山如獲至寶,著人按照王夫人口述有關肖天雪夫人的喜好,前去采辦食物、衣裳以及配飾。食物都是江南風:菱粉糕、藕粉糖、芝麻做的圓子、薺菜包的餃子等等,應有盡有,這些,買到了,全流水價送進書院去。


    但是,紅色、粉色為主的衣裳買過來,送進書院前,孟神山又把人叫住。


    孟神山把全權負責督辦事宜的駱浚清叫進議事廳:“浚清,你來幫我想想,我總覺得這事兒不大對勁。天雪喜歡熱鬧,那應該是她少女時候。從嫁給我,我當真有那麽多事情都對不起她,後來又為了茜兒和黑梟幫吳震威的聯係,不能真的把茜兒趕走,隻能委屈她,從那會兒開始,我就覺得:她其實已經變了呢。而且,”麵對駱浚清這個心腹,他什麽都隱瞞,直抒胸臆,“這十五年,我怎會不找她呢?就是西北的昆侖山,我也派人去那裏打探過。可是,一無所獲!天雪把自己藏起來,然後一個人撫養孩子。秋苓真是我和她孩子的話,秋苓的性格,多少來自於天雪離開我之後的心境。你覺得,我送這些紅色的、粉色的,看起來情感都比較熱烈的色彩,秋苓能喜歡?會接受?我看秋苓活潑是很活潑,可是,她對我這麽防備,還對我有這樣的試探,她必定比我看見的要更加敏感。”


    “那麽,你的意思是?”


    “全部換掉。”


    “改為清冷些色彩的衣裳?”


    “配飾也不能過於繁華。”


    駱浚清一聽,連連點頭:“是啊,如果天雪夫人正在隱居,當然不可能用過於張揚的東西。”


    “黃金、珠寶,就不要送了。”


    “送玉,怎麽樣?”


    孟神山想想,來到書桌後麵,提起筆來,寫了一份短信交給駱浚清:“派人送給珍寶齋的老方,三年前他說要給我留著、我一直都沒買的那塊凝翠,今天我要了。”短信就是憑證,上麵有“不計價”三個字。


    駱浚清知道份量,沒有派其他人,自己帶著短信親自到珍寶齋。


    珍寶齋的老板方玉明出來接待他。


    看了孟神山的手書,方玉明果然把那塊壓箱底的凝翠小心翼翼捧出來。


    “這是老坑中難得的精品,”老方讓駱浚清也來欣賞這塊好翠,“瞧這綠色,凝聚得多麽深沉,本體又如此通透。”欣賞完了,老方把盒子蓋起來,“三年前我給門主看時,這塊翠啊,我隻買這個數。”


    這個數是多大數呢?


    老方豎起了兩根指頭。


    駱浚清瞧過好東西,知道這是兩萬兩的意思。“但是現在呢?”他問老方。


    老方伸出一個巴掌,還翻了一番。


    “十萬?”


    老方一臉奸笑,點點頭。


    “媽了個巴子,老方你這是赤.裸裸要敲我竹杠。”


    老方立馬苦下臉:“駱爺,瞧您說的,我敢敲天下人竹杠,也不敢敲你還有門主的竹杠。這塊凝翠,我敢保證,幾十年內都不會再有同樣品質的出現。不是在門主麵前露過臉,去年太原府的老爺要找東西孝敬上方,我就把這個送過去啦。”


    “真心一兩都不能少?”


    “不能。”


    駱浚清便拍了板:“就按門主給你的信上說的,不計價,今天,你就差人把這個送到玄門。”


    傍晚之時,書院裏的孟秋苓便收到了整箱整箱孟神山送給她的禮物。


    一個一個箱子掀開來,孟秋苓心中越來越感動。好像就在母親身邊生活了十五年一般,這裏麵的一切,確實都是母親肖天雪喜歡的東西。


    尤其是珠寶盒子裏放著的這塊凝翠,巴掌大小,沒有過多的修飾,就在頂端係了個瓷珠,下麵垂了青色為主的絲線打成的纓絡,看起來就是這樣雅致,又那麽清幽。取出來,係在同色係的絲絛上,深沉如一潭水的這塊翠,便掩映入長裙的褶子裏。帶著些微蓬鬆感覺綴感又很好的裙子,最能穿出她本人的少女氣來,精心打扮好了的孟秋苓,連白風都覺得:她本就是一個高貴的小仙女。


    孟秋苓奔到院子裏一叢鳳尾竹下,扭過身,嬌俏笑著,問一身簡裝打扮的白風:“風哥哥,我漂亮嗎?”


    白風傻傻的,怔怔回答:“漂、漂亮。”


    孟秋苓笑得更加歡暢,跑回他麵前,牽起他的手:“風哥哥,以後有機會,你帶我去拜見你師父吧。”


    “這個嘛……”白風可不敢擅自做師父的主,又不想生硬把她拒絕,微微尷尬。


    孟秋苓大大方方笑著:“沒事的,風哥哥,不方麵帶我去見你師父的話,我可以自己做主,帶你去見我娘。”


    此話一出,院門那裏傳來一聲重重的咳嗽。


    駱浚清陪著孟神山來看孟秋苓。孟秋苓最後那句話,孟神山聽到了。孟神山走過來,故意拉長一張臉,低頭審視孟秋苓,道:“不帶爹爹去見你娘,帶什麽外人去?”


    這些天來,孟神山對她百依百順,孟秋苓早就沒了那一腔怨懟。隻是,小女兒家的傲嬌改不了,冷冷瞥了孟神山一眼,她昂起下巴:“風哥哥對我來說,從來都不是外人。”


    孟神山冷哼:“那總要先叫了這聲‘爹爹’吧。”


    孟秋苓搖晃著腦袋,隻是不允。


    孟神山急了:“我已經做得很好啦,你就是讓我把全部的家私都拿出來,我也不會皺一皺眉頭。”追著孟秋苓,轉到前麵,捕捉孟秋苓的目光:“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孟秋苓說:“既是如此,那麽,我就要你的全部身家。”


    駱浚清急忙提醒:“門主!”


    孟神山愣在當場,片刻,他舉起手,製止駱浚清的進言。


    穿了一身清淡顏色衣裳的孟秋苓,五官秀美,眉眼中透露著倔強,倔強中還有閃閃爍爍的狡黠。


    駱浚清最擔心的是什麽,他當然知道。


    如果這個女孩其實並不是他孟神山的女兒,那麽,再剖肝瀝膽奉獻下去,整個玄門不說會麵臨危險,麻煩還是要惹起一些。


    這些麻煩說大不大,說小也不一定小。


    比如孟秋苓小姐不是孟秋苓小姐,果真就是茜兒曾經說的那個女孤煞,玄門會被拆出一個爛攤子出來,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是,如果秋苓就是他和天雪的女兒,現在一點遲疑,都會將這麽多天辛苦營造出來的父女氛圍破壞個精光吧。


    孟神山心裏說:“天雪、天雪!就當我真的太想看見你,太想讓你再回到我身邊吧。”巨大的壓力壓在心裏,到了極限,他突然仰天大笑。笑完了,他對駱浚清說:“去議事廳,把墨玉令拿過來。”


    駱浚清做好了心理準備,真的聽到這樣的命令,還是心驚。


    不過,門主心意已決,他隻能聽命行事。去了議事廳,進了閣樓,從閣樓的香案上,他把一塊墨玉令符請出來。


    裝在盒子裏碰到書院,孟神山把這塊令符拿出來,對孟秋苓說:“秋苓,認識這個嗎?”孟秋苓搖頭後,他就接下去,“它本身是塊黑玉金剛石,很堅硬,斧劈刀削火燒皆不能傷,實際價錢並不如我才送給你的這塊凝翠玉佩。但是,它是玄門第一代祖師爺爺的物品,傳承百年,這已經成為玄門權力的象征。”一隻手托著,送到孟秋苓麵前:“你要爹的全部,這就是了。”


    孟秋苓看得眼熱,一把將墨玉令搶奪在手。之後,她就不再端著,悄顏一展,親親熱熱對孟神山叫了聲:“爹!”


    孟神山的心,打著鼓。可是,哪怕要把這顆心敲碎了,這聲“爹”,他也還是要先答應了再說。重重答應過,沒來由一陣悲慟湧起在心頭,兩行熱淚沒忍得住,滔滔而下。他拉著孟秋苓的手,百感交集:“乖女兒、我的乖女兒,爹總算找到你了。”


    且說肖天雪剛離開玄門那會兒,江東大俠肖振東寫了一封長長的信,先是指責孟老夫人教子無方,以至於自己的寶貝女兒嫁到了玄門,沒過過幾天好日子,最終還要落得被趕出門的淒慘下場,之後字裏行間表達出,從此江東肖家和山西孟家情斷義絕,肖振東以及子孫,再遇到孟神山,如同路人。


    老夫人對肖天雪一直真心喜歡,事情發展成那個樣子,不是老夫人的本意。看了肖振東的這封信,老夫人唉聲歎氣,仿佛自己做了什麽孽,好長時間都不開心。


    雖說時間是促進一切傷口愈合最好的良藥,但是柳茜兒一手掌管了玄門內務後,當著兒子,這個女人便保持若即若離的姿態,兒子不在,柳茜兒更是眼睛長到了額頭上,每日來請安,進門便是趾高氣昂。受她一個頭,這氣啊,足夠老夫人吃飽了過一天。後來,她幹脆讓柳茜兒不要來了。


    但是,這麽以來,這莊子上大小事情更是十中八九全到了柳茜兒手上。


    老夫人落得在莊子裏成了一個最大的閑人,每天除了逗逗鳥,養養花,想給自己選個合心的丫頭,都要等到兒子來吃飯,和兒子說了,然後才辦得成。


    老夫人當然更加悶悶不樂。


    這一切都怪誰呢?


    老了好多的劉媽媽,這天,陪老夫人在亭子裏磕瓜子,一邊嗑,一邊說:“如果天雪還在這裏,我們這兒啊,也不至於這麽冷清。”


    這茬兒一開始提起來,老夫人會翻臉,撩多了,老夫人也慣了,跟在後麵點頭:“可不是嗎?肖家再怎麽說,大戶人家,教育出來的孩子,怎麽可能像柳茜兒那樣心胸狹窄,睚眥必報?”


    “說起來啊,還是要怪門主。”


    “誰說不是呢?”


    “門主處處都罩得住,偏偏罩不住他這個老婆。”


    “所以啊,”老夫人說,“趕走了天雪,柳茜兒想要做正室夫人的夢也就碎了。”隻要一提起當初,老夫人的火說什麽都降不下去,“說來說去還是這個柳茜兒給害的,還不定是她在神山麵前說了多少壞話,才逼得神山和天雪訂那什麽狗屁一月之約。”


    劉媽媽附和:“就是說嘛。”


    老夫人接著吐槽:“大約不是因為這樣,我也不會那麽著急,非要在給他們的茶裏下雙份的情投意合散吧。”再說這“情投意合散”吧,老夫人又必須開罵:“你說那個吳招風,平日裏牛氣哄哄的,配出來個藥,對誰都有用,對我兒子沒用。要是神山那會兒……啊,那個,對不對?也一定沒後麵什麽事了嘛!”


    柳兒小丫頭蹦蹦跳跳跑過來報:“老夫人,老夫人,有大喜事了。”


    原本的珠兒到了年紀,配給府上的小總管。這個柳兒跟著老太太沒兩年,怎麽調教都是個腳下沒跟的浮躁丫頭。老夫人眉頭一皺,罵道:“什麽喜事兒,這麽大呼小叫?柳茜兒她娘離開太原了嗎?”


    柳兒笑著道:“老夫人,就知道您不喜歡二夫人的母親。不過,那個人沒有離開太原,是有一個人來太原啦!”


    老夫人聞言,忍不住嚷起來:“自從攤上這個柳茜兒,我就倒了大黴,兒子不親了不說,她還整天給我擺臉色。那個開慶春樓的柳碧雲紮根這裏了,不走,還又來一個?存心不讓我好好活啊!”


    劉媽媽連忙打岔道:“老夫人,看您說的。這方圓幾千裏的,誰不知道咱門主是個大孝子?誰敢存心不讓您好好活?”


    柳兒則笑眯眯的:“老夫人,是大夫人的找過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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