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四方響起轟轟的雷聲,東方一道天雷劈下,擊在懿澤頭頂的營帳上,營帳的支架瞬間倒塌,上麵的東西嘩啦啦的往下掉,所有人都慌亂的後退躲避。


    永琪一把抓住懿澤往外拉,躲過了帳篷的坍塌。


    軍營中混亂一片,劉藻指著懿澤,喊道:“妖孽……是妖孽觸怒了上天!”


    一語未完,南方又一道天雷劈下,仍是劈向懿澤。


    懿澤手掌向心,閉上雙眼,念訣,以心中靈玉召喚來龍錫杖。龍錫杖飛到懿澤之上,接住了天雷,刹那間閃出萬丈光芒,蓋過了天雷之光,兩股光芒交匯後消失,龍錫杖完好無損,落入懿澤手中。


    永琪再次見證了龍錫杖的威力,想當年他從王府鍾樓摔下,龍錫杖突然飛出接住永琪,自然也是受到了懿澤的召喚。


    不及多想,西方又一道天雷劈下,還是衝懿澤而來。


    懿澤心中已經有些明白,定是因為她之前為了截斷緬兵追擊永琪,擅自引天雷劈開地麵,才招致雷神之怒。可是這事已經過去幾天,雷神何以今日知曉此事,不必猜,這裏擁有通神之力的人隻有雲中子一個。


    事實本是如此,就在雲中子方才做法時,將懿澤此前私引天雷之舉上奏雷神,這樣做的目的無非就是要誤導劉藻、永琪等人,讓所有人以為懿澤是妖,因傷及軍中無辜性命,才會被雷劈。


    龍錫杖原為夢龍所化,其實就是一根龍骨,懿澤舉起龍錫杖,以龍骨之口接住西方天雷,轉而擊向雲中子。雲中子立刻將自己的拂塵拋向半空,以抵製天雷,拂塵頃刻被劈作兩半,散落在地上。


    在場的人多被嚇得目瞪口呆、四麵流竄。


    胡雲川原本在自己帳篷中休息,因聽到一陣又一陣雷聲,也被吸引到這裏來,和所有人看著這千載難逢的一幕。


    東南西天雷已過,下麵該輪到北方了。


    懿澤已經做好了準備,她當然深惡雲中子之舉。但雷神身為天神,不問青紅皂白,就作這般行徑,誤導凡人顛倒黑白,讓懿澤更覺可氣。


    北方天雷劈下,她再次舉起龍錫杖,以龍口接住,即刻原路擊回,電光在天與龍口之間來來回回,空中發出隆隆聲,北方烏雲集結,緊促的湧動著,像滾滾濃煙,最後在天之北慢慢平息。


    懿澤看著烏雲,輕蔑一笑,她以為她的龍錫杖製服了雷神。


    永琪完全被懿澤今日的行為震驚到瞠目結舌,他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的妻子可以這麽厲害。


    四方傳來的聲音越來越小,四處的烏雲卻微動著往正中挪移,看似平靜,卻透露著一種不祥的征兆。


    眾人慢慢都停止了方才的驚恐或躲避,靜靜站立,齊刷刷的仰望天空,不敢妄猜下一刻會發生什麽。


    懿澤也仰著頭,漠視天空,緊握龍錫杖,密切的注視著烏雲的變化。


    烏雲聚於正中,越聚越小,顏色卻越來越重,東南西北恢複了如常的光亮,中央的雲與天的分界線格外明顯。天的安靜,與軍營一樣,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靜的聽不到一絲一毫的聲響。


    突然,聚攏的烏雲炸裂出一聲巨響,雲縫之間射下無數道電光,如旋風一般擰成一股劈下,將懿澤與龍錫杖整個籠罩住,一起承受雷擊。


    龍錫杖最上方的綠珠承受不住,漸漸現出裂紋,隨著裂紋的出現,懿澤似乎感到自己心中的靈玉也在裂開,內有裂心之痛、外有雷擊的切膚之痛,兩種痛感交錯,真叫做一個生不如死!


    懿澤的頭發一根根散開,蓬向上方、後方、左右,她的衣衫裙擺也全體發直,身體像要爆炸一樣。


    軍中之人目睹這一切,都感到震驚又疑心。東、南、西、北,再加上正中,統共有五次天雷劈下,莫非就是傳說中的五雷轟頂?


    永琪看著在電光雷擊之中飽受折磨的懿澤,大驚失色,他試圖接近懿澤,想要把她拉出電光之外,卻被瑛麟和雲中子等人死死的拉住。


    瑛麟拚命勸阻道:“不能過去!你會死的!”


    胡雲川見狀,一下子猛撲過去,撲倒在懿澤身上。他原以為自己是要替懿澤承受雷擊,卻沒想到,在他撲過去的瞬間,天雷竟消失的無影無蹤。烏雲也不見了,天空晴朗、大地吹著微風,一切都恢複了正常的模樣。


    這是因為天譴有道,雷神要懲治的隻有懿澤一個,是不會傷及無辜凡人的,否則雷神自己也就違反了天規。


    瑛麟和雲中子這才敢鬆手,永琪飛奔到懿澤身旁,推開胡雲川,扶起懿澤,隻見懿澤的臉色、手臂等肌膚能被看到的地方,都已經有些發黑,像蒙上了一層黑土。


    永琪心疼的問:“懿澤……懿澤……你怎麽樣了?”


    懿澤微微睜開眼睛,嘴唇挪動,隻說了一個字:“滾。”


    胡雲川一把將永琪推到一邊,吼道:“她叫你滾,沒聽見嗎?”


    永琪問:“你有什麽資格代她說話?”


    “她叫你滾,又沒叫我滾,我當然就可以替她說話。”胡雲川朝永琪翻了個白眼,十分不屑。


    永琪望著懿澤,還有周圍各種異樣的眼光,無言以對。


    劉藻朝永琪喊道:“王爺,如今已經真相大白,你還要護著這個妖孽嗎?難道不該還老臣一個公道?”


    永琪更加無言以對。


    懿澤默默的抓起龍錫杖,她不想再起什麽紛爭,隻想立刻離開,不再麵對眼前這些人。


    沒想到,她剛剛要念訣啟用龍錫杖,意欲一步千裏脫離此處,龍錫杖卻沒有發揮作用,上麵的綠珠反而從裂紋處碎裂開,碎片紛紛掉下。


    懿澤吃了一驚,原來龍錫杖也和她一樣,因雷擊受了傷。綠珠是夢龍的眼睛,豈能丟棄?她伏地捧起綠珠的碎片,碎片割傷了手指,血滴在碎片上,懿澤的世界忽然一片黑暗。


    懿澤驚叫了一聲。


    胡雲川問:“你怎麽了?”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見了……”懿澤驚慌失措,她在地上亂摸著,尋找跌落的碎片,和受傷的龍錫杖。


    “自作孽,不可活!”劉藻瞪了懿澤一眼,朝手下的將士們喊道:“既然王爺不能還我們一個公道,我們就要自己討回公道!讓妖孽血債血償!”


    將士們應聲,就要來擒拿懿澤。


    胡雲川守在懿澤身旁,凡是衝來的人,也不管是誰,一律劍鋒相迎。


    頭起殺過來的一撥士兵,還沒接近懿澤,就被胡雲川一頓連環踢,甩了一圈的四仰八叉。又殺過來一撥士兵,人數翻了方才幾倍,胡雲川拔劍相迎,四麵應敵,如有分身術般的快捷,不大一會兒的功夫,所來之兵,非死即傷。


    永琪從前隻知道胡雲川功夫很好,卻並不知究竟有多好,今日看來,以一敵百,也不過如入無人之境。


    幾位將軍甚是驚異,飛身來擒,胡雲川一人一刀,劃破肉皮,十分精準。每人身上都隻有一道傷口,不多不少,且傷口長度如出一轍,實在讓人歎為觀止。


    胡雲川狂笑著,問:“誰還要來?誰還敢來?”


    懿澤聽得出殺戮之聲,也聽得出胡雲川的聲音,低聲道了句:“胡公子,莫要為了我傷人性命了,帶我走,離開這裏。”


    胡雲川聽到懿澤是在對自己說話,激動萬分,忙點頭道:“好,我帶你走。”


    永琪在一旁看著,說不出心裏有多難受。


    劉藻大喝一聲:“軍營是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嗎?”


    胡雲川才不願理會這些人,他撕下裙擺衣角,包起地上的綠珠碎片,又撿起地上的龍錫杖,一起塞到懿澤手中。他蹲下身子,蹲在懿澤麵前,說:“你爬到我背上,我背你走。”


    懿澤將綠珠的碎片揣入懷中,伸手摸到了胡雲川,慢慢爬上胡雲川的背,胡雲川就背著懿澤,站了起來。


    劉藻帶人站成一排,擋在了胡雲川麵前。


    胡雲川吼道:“讓開!”


    劉藻亦然厲聲喝道:“她必須為我軍中枉死的兵償命!”


    永琪無奈的走到劉藻和部下的麵前,向劉藻道:“懿澤絕非凶手,我命令你放他們走!”


    劉藻冷笑一聲,道:“恕老臣難以從命。”


    永琪突然拔出一個士兵腰間的佩劍,置於頸下,問:“你到底放不放人?”


    若是永琪在邊關出事,劉藻一定會滿門獲罪。劉藻心裏憋著氣,還是給胡雲川和懿澤讓開了一條路。


    胡雲川看了永琪一眼,沒有說話,他背著懿澤,默默走出了軍營。


    目送懿澤和胡雲川的背影遠去,永琪無法用言語表達心中的滋味。他憤怒的將劍插在地上,轉身離開了這裏,一口氣跑到了福靈安的營帳。


    福靈安坐在桌案前,如同往常一樣,他看到永琪跑過來,忙離開座椅,跪在一旁,行君臣之禮。


    永琪走到了福靈安的桌案前,扶著桌麵,問:“你早就知道會出事是不是?你為什麽不阻止我?你為什麽不阻止這場‘捉妖’?”


    福靈安伏地跪拜,道:“回王爺,微臣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也沒有阻止的能力,請王爺息怒。”


    永琪哀傷極了,使勁的拍著桌子,痛心疾首的喊道:“可是懿澤走了,還是跟著胡雲川走的!她說的對,我們之間的信任是那麽不堪一擊。我確實懷疑過她的身份,而且懷疑過很多次,可是,我回憶中每一件關於她的怪異事,幾乎都是她在保護我……她對我一定很失望,太失望了……我好怕,她再也不會回到我身邊了!這是她給我的最後一次機會!我失去了最後一次機會,你知道嗎?”


    福靈安道:“兆惠將軍回京之前,交待臣要勸王爺盡早離開軍營,否則可能給軍中帶來諸多麻煩。臣有負皇恩,有辱師命,以致今日,無顏再見恩師。”


    “你說的對,是我給軍中帶來了麻煩。我有時候真的很懷疑,我的存在可能就是一個錯,我是不是原本就不該存在?”永琪狠狠的捶著桌子,他恨這個軍營、恨天、恨地、更恨自己,恨世間一切。


    福靈安不答,曾幾何時,他也覺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一個錯,所以他離開了京城、離開了他生活過二十多年的家。幸而他是個光棍,沒有妻室、沒有子女,所以來去自由,才有機會獲得清淨。不似永琪這般拖家帶口,走到哪裏,都有一大堆累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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