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她。”


    “李塵進,殺了她!”


    李雲窈死攥著身邊女使的胳膊,恨意與驚恐夾雜著,失聲大叫。


    可那白衣男子卻靜靜地站在那裏,笑不達眼底地同黎芊音對視著。


    “李塵進你在做什麽?本宮命你殺了她!”


    緋衣女子一把抽出身邊侍衛身上的長刀,刀尖對著殿中無聲對峙的二人,雙手顫抖地舉著。


    “公主,您注意身子。”


    永定侯府趙冉夕終究是將門嫡女,緩過神上前,企圖安撫公主。


    卻不料李雲窈長刀一甩,直接將她的長裙在腰部劃出一個巨大的口子。


    “啊!”


    在場賓客有男有女,雖然被殿內的場麵嚇呆了,但也不忘交頭接耳地議論幾句。


    趙冉夕捂著腰間破布漏出來的雪白肌膚,半遮半掩不顧侍衛阻攔地飛奔出門。


    “公主,臣說過,不要動這些汙穢之物。”


    李塵進走到公主麵前,眼神依舊看不透。


    他俯身撥開那閃著寒光的刀刃,從女子嬌弱無骨般的小手裏接過刀柄丟在地上,溫聲道:


    “公主驚懼過度,朱邪骨,帶公主下去休息。”


    許久,他收回視線,轉身朝著殿中首位的坐席處走去。


    “是,大將軍。”


    那位叫朱邪骨的將領直接一掌劈在李雲窈的頸處,未等她將話說完,就把人帶下去了。


    “其他人也都散了吧。”


    李塵進隨意鬆散地揮了揮手,一群士兵立即將整個碎春園嚴絲合縫地圍了起來。


    這可不是普通的隨身侍衛,而是刀口舔血的真將士。


    少頃,殿內變得空蕩蕩的。


    燭火不知何時熄滅了幾根,月光打在他的臉上,五官明明溫潤,眼裏卻染上陰鷙。


    “叫你那侍女,也一同出去吧。”


    他抬了抬下巴,一副不想多說的樣子。


    江天珞刀已出鞘,卻被黎芊音按住。


    “天珞,出去等我。”


    殿裏的人都被清理幹淨了,除了他二人,隻有地上橫著的一具具屍體。


    “黎姑娘的武功,似乎不像是普通的招數。”


    他端坐著,手裏握著一隻金樽,喝了一半的酒壺,擺在地上,而麵前的桌案卻早在方才打鬥時被劈成兩半倒在一邊。


    這原本該是滑稽的場麵,可他那周身氣場,卻依然典則俊雅。


    “黎姑娘若是告訴在下,這武功師從何人,我便保你不被公主遷怒。”


    “嗬,”她冷笑一聲,“將軍好大的口氣,雷霆雨露,莫非天恩,你拿什麽作保公主的決定?”


    “公主並非作惡之人,”提到李雲窈,他嘴角浮起了幾分溫柔,“她不過是自小被寵大的孩子心性,哄兩句自然就應了。”


    黎芊音這時才注意到,這人手中一直摩挲的,是李雲窈用過的金樽。


    隻見李塵進倒了杯桑落酒,薄唇貼上那杯沿處的朱紅印記,細細地品了品。


    “若是黎姑娘不想說也無妨,不如我們換個交易?”


    “姑娘不是想知道昭南將軍陣亡的真相嗎?不如親自去北境看一看。秦老先生對你頗為欣賞,你隻要幫我給他遞一封帖子,我便為你指一條明路,如何?”


    “如此聽來,倒也劃算,”黎芊音投去探究的眼神,“隻是將軍是十字門的人,竟也背棄天子與我做交易,不知是何用意。”


    他將手中金樽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足尖一點,轉瞬來到她麵前。


    “姑娘會錯意了,這本就是陛下的意思。”


    李塵進撩起小半截衣袖,從手腕處解下一條淺藍的方帕,半蹲下,蓋在昭南將軍屍首的臉上,語氣沒有一絲起伏。


    “黎姑娘是聰明人,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


    平州原是鄴朝疆土。先皇乃五朝十州第一戰神,且兩勝遼丹,以弱擊強之巧勝也。可盡管如此,遼丹王還是突破長城防線,占據了平州。


    如今遼丹易主,其子耶律德謹由於得位不正,所以全心撲在籠絡大臣一事中,無心管理平州,這塊疆土便被漸漸地分離於鄴朝與遼丹之外。”


    “所以,天子是想通過秦老去遊說平州重新歸順鄴朝?而那秦老心比天高不說,且早已遠離世俗紛爭,於是拒絕了?”


    “姑娘神機妙算,聽聞秦老離席時,還在對姑娘讚不絕口,想必若姑娘肯幫助,秦老多半也會鬆一鬆口。”


    黎芊音聞言,倚在桌案前細細打量著對方。


    當年父親陣亡一事疑點頗多,她原本就是打算親自去北境看一看。


    這看起來的確是個穩賺不賠的買賣。


    見她還有幾分疑心,李塵進又放長了魚鉤。


    “昭南將軍雖跟隨先帝南征北戰,是定國安邦的大功臣,可為什麽還有一大批人說他是使得遼丹得以突破長城防線、從而長驅直下侵犯中原的罪魁?”


    “可當時,遼丹王分明就是從平州西邊的陰山至幽雲地區繞道而行,也就是說,遼軍壓根沒有同昭南將軍一行有過交鋒。”


    “你父親,就是個背鍋的。”


    “可既如此,你不好奇嗎?為什麽你父親的親兵會全軍覆沒?”


    “當初傳聞昭南將軍被一把火燒得麵目全非、屍骨無存,可為什麽他的屍首會被抬到這裏?”


    “那個假屍體身上、可以證明他身份的玉佩是誰從將軍身上取下來放上去的?”


    “為什麽需要混淆視聽?”


    “你不好奇嗎?發現假屍體的時候,昭南將軍——你的父親,他真的已經死了嗎?”


    男人的聲線柔軟清透,可言語卻似索命的無常。


    “你還知道些什麽?”


    黎芊音上前走了兩步,眼中情緒複雜,卻不敢再看地上那具屍體。


    不管是李鶴颻,還是明霽,又或是眼前這個敵友難辨的白衣將軍,他們都曾提起過父親的事,可內容卻天差地別。


    甚至那塊被李鶴颻還回來的玉佩,現在還在她的枕邊放著。


    “這些不過是我一麵之辭罷了,姑娘想知道真相,不如自己去北境問問永定侯趙將軍。”


    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李塵進笑起來如沐春風,“在下是個純臣,自當是忠君愛國,黎姑娘似乎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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