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一抹淡淡的光照在明德殿的屋瓦之上。


    薄郎君帶著羅嬌嬌來到院內,正好看到吳太醫走出殿門。


    “吳太醫!王妃可好?”


    薄郎君走過去問道。


    “已經脫離危險!但她的病情不容樂觀!”


    吳太醫見是薄郎君,趕緊施禮回應。


    本來羅嬌嬌聽了吳太醫前半句話,心裏鬆了一口氣。可是吳太醫的後一句話又使得她的心沉入了穀底。


    她提著裙擺疾步走進了安慶殿。


    代王昨夜守了王妃一夜,正在榻上休憩。


    羅嬌嬌一進殿門,就被慶兒攔住了。


    薄郎君邁步進了殿,慶兒給薄郎君行了一禮,然後指了指著正在睡覺的代王。


    “無妨!讓羅小娘進去吧!”


    薄郎君輕聲道。


    慶兒不敢再阻攔,帶著羅嬌嬌進了內室。


    夜裏在死亡邊緣徘徊的羅田兒總算又活過來了。她聽見腳步聲,虛弱地睜開了眼睛。


    “阿姊!”


    羅嬌嬌眼淚含眼圈地喚了一聲。


    “嬌嬌!孩子呢?”


    羅田兒生了孩子後,就一直昏迷不醒。她還沒看孩子長什麽模樣呢!


    “慶兒!”


    羅嬌嬌轉頭用探尋的目光詢問慶兒。


    慶兒隻好去了偏殿,將奶媽和孩子一起帶來了。


    “阿姊!孩子不帶毒,很健康!”


    羅嬌嬌把正吸吮著手的小皇子抱給她的阿姊羅田兒看。


    羅田兒的淚水瞬間湧出眼眶。她終於給代王生了一個健康的孩子!


    “羅小娘!你阿姊需要休息!”


    代王沉著臉對羅嬌嬌道。


    羅嬌嬌不得不把孩子放到了奶娘的懷裏,然後她給代王施了一禮,退出了內室。


    “我沒事!”


    羅田兒見代王眼圈發烏,一臉疲倦地坐在床邊,笑了一下道。


    “好好休息!本王不能沒有你!”


    代王握住了羅田兒的手閉上了眼睛。


    “好!”


    羅田兒輕輕地合上了雙眸。


    代王的眼角卻滑下了一滴淚。他知道無論自己怎麽愛她,也無法為她解了體內的毒。吳太醫說就算現在拿到解藥,也未必能救得了王妃,因為她體內的毒早已入骨血了。


    “我該怎麽辦?”


    代王滑坐在床下的地毯上無聲地哭泣。


    羅嬌嬌其實並未離開。她就站在內室的門口,親眼目睹了代王的深情和無助。


    薄郎君見羅嬌嬌呆立在內室門前,便走過去揪著她的衣袖把她拖拽出去。


    “你可知道窺視君王該當何罪?”


    薄郎君眉頭緊鎖,麵露怒容。


    “代王對我阿姊情深義重。我阿姊好有福氣!”


    羅嬌嬌羨慕地道,完全不理會薄郎君的惱怒。


    “君王太重情,未必是件好事!”


    薄郎君抿著唇看向天空。


    “有情有義的君王才能受到百姓的愛戴!”


    羅嬌嬌想起了他的父親羅毅的話。


    “那他得有同樣看重情義的兄弟姊妹和王公大臣們!但你覺得他有麽?”


    薄郎君低頭看著羅嬌嬌撇了撇嘴。


    “怎麽沒有?我阿爺、宋昌、趙武,還有你!”


    羅嬌嬌掰著手指頭數著。


    “你不覺得太少了麽?”


    薄郎君點著羅嬌嬌的四根手指頭哼了一聲。


    “還有許多你不知道的呢!”


    羅嬌嬌不服氣地辯駁著。


    “行了!人也看了!我們該回了!”


    薄郎君說完,舉步走向院門。


    羅嬌嬌回頭望了望安慶殿內,然後依依不舍地跟著薄郎君走了。


    在回薄府的馬車上,羅嬌嬌說她好久沒回家探望父親了。


    薄郎君見羅嬌嬌黯然神傷地低頭擺弄著手指頭,便不忍心拒絕她,遂讓薑玉改道去羅府。


    羅嬌嬌這才有了精神。她打開小車窗看向外麵。


    “薑玉!快點!”


    羅嬌嬌見街市上沒人,便催薑玉將馬車趕快些。


    薑玉加快了趕車的速度,羅府已經近在眼前了。


    “到了!”


    羅嬌嬌不等馬車停穩,人已經鑽了出去。


    待薄郎君走下馬車時,羅嬌嬌已經跑進了府裏。


    薄郎君搖搖頭,帶著薑玉進了羅府。


    羅府的門房小廝認得薄郎君,趕緊出來行禮,然後跑去知會他的主子去了。


    羅嬌嬌到了書房並未看見他的父親羅毅。她正納悶的時候,門外傳來了羅毅的聲音。


    “薄議曹來了!請!”


    薄郎君和羅毅見禮之後,二人一前一後走進了書房。


    “丫頭!還愣著幹什麽?煮茶吧!”


    羅毅請薄郎君落座,然後對杵在地中間的羅嬌嬌說道。


    “主子!”


    麗兒聽說自己的主子回來了,一路飛奔至羅毅的書房前,衝羅嬌嬌喊了一嗓子。


    “麗兒!”


    羅嬌嬌一把摟住了奔進書房內的麗兒。


    “沒規矩!讓您見笑了!”


    羅嬌嬌搖搖頭歉意地道。


    “無妨!她們主仆好久沒見,人之常情。”


    薄郎君愛屋及烏,也沒有說什麽!


    “來!我們一起煮茶!”


    羅嬌嬌和麗兒會坐在茶桌旁開始烹茶。


    “學著點!”


    羅嬌嬌認真地指點著麗兒。薄郎君在心裏偷笑了一回。


    茶煮好了。羅嬌嬌喝麗兒分別端著茶碗奉茶。


    羅毅接過女兒給他斟的茶抿了一口,微笑著說道:“不錯!茶藝有長進!”


    羅嬌嬌走到父親的身後給他拿捏肩背。


    羅毅突然咳嗽了起來。羅嬌嬌邊給父親輕拍著後背,邊問他是不是生病了。


    “沒事兒!小毛病了!”


    羅嬌嬌不想女兒擔心,所以笑著拍了拍她的手道。


    薄郎君注意到麗兒的表情有些淒然,便起身對羅嬌嬌道:“你既然回來了,就住一天吧!明日我讓薑玉來接你回去!”


    “多謝郎君!”


    羅嬌嬌歡喜地摟住了自己父親的脖子。


    “咳咳!還不送送?”


    羅毅又咳了起來。


    羅嬌嬌跑到書房門口給薄郎君施禮。


    薄郎君聽著羅毅的咳聲,皺著眉頭離開了。


    羅毅患了肺癆,已經咳血了。郎中說這病無法根治,隻能將養著。


    羅毅是個舍身為公之人。他怎麽可能放著手邊的活計不做,而去休息呢?結果他的肺癆病越來越厲害了。


    麗兒將此事告訴了羅嬌嬌。羅嬌嬌聽了立刻不讓父親再做事,扶著他去了臥房。


    “我的公務還未處理完,躺在床上也不安心啊!”


    羅毅知道女兒是為了他好,可是他的活沒做完,怎麽能安心休息呢?


    “你若把病養好了,就能多幹幾年活,不然命都沒了,還能幹啥?”


    說到這裏,羅嬌嬌放聲大哭起來,唬得羅毅趕緊躺下休息。


    “你說得對!父親錯了!別哭了好麽?”


    羅嬌嬌拉了拉女兒的衣袖,像個做錯了事兒的孩子似的央求道。


    “嗯!”


    羅嬌嬌吸了吸鼻子,止住了哭泣。她一直陪在父親的床邊,直到他睡著了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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