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何事不修心?為何非往深處尋?


    世尊未言不二法,拈花一笑不負卿。


    一個人活在了夢裏。沉醉。或是覺醒。若不能出離,對於夢境自身而言,毫無意義。


    市有商賈,池魚而釣。稚子過,不釣不樂。十文一杆,釣十得三。搓麵為餌,圍坐沉鉤,魚聚而奪之,如世人逐利,勢強者得之。趨利避害,萬物之行天道也,何謂天道無常?天道冥冥,自在尋常。人釣魚,天釣人,無非困其身,而動其心。人誘魚以餌,天誘人名利。魚活百日,人壽百年,人魚小夢,梵天大夢,子非梵天,安知梵天非魚?人生在世,快意而已。


    頭一回吃小龍蝦,真沒覺得有什麽好吃的,啃碎了一堆殼,吃到嘴裏也就小指頭肚子都不到的那麽一丁點的肉,有什麽意思。後來吃的多了,反而越吃越有味道。大鉗往往無肉,小個的卻肉質飽滿,樂在於舌齒之間一番琢磨。難舍最後一隻,圍著它把旁邊的蒜瓣薑絲一一收拾幹淨,最後不得不將它輕輕夾起,什麽謙謙君子,溫潤如玉,放到俗世的油鍋裏炸一炸,還不是外焦裏嫩。


    洗碗也是一種修行。將一層層油汙擦抹,經清水一次次衝洗,至潔淨如初。仿佛蒙塵的心性,也同時被洗刷的幹淨透徹。時光如水,命運主筆,看似不經意的塗抹,是非對錯,其實了然,揮毫潑墨,一帶而過。


    這世間紛紛擾擾,來來去去,如那大雁北飛,燕子銜春泥;又似陽春白雪,桃紅柳綠,一年又一年,一遍又一遍。生活都是當前瑣碎,念來皆是往事。不是菩提,都是菩提。


    這萬千紅塵,如夜半窗外的陣陣蛙聲,鼓噪不安。有時候隻想一個人靜靜的,借一點烈酒,慢慢飲,慢慢飲。耳畔單曲循環,將往昔歲月一一複盤。人生是一個個選擇的匯總,奈何立足於點的眼界,必定看不到線的延展。一個又一個十字路口,縱橫交錯,那一刻向左或向右,或直行向前行,怎樣的選擇會有怎樣不同的結果,走到最後會不會殊途同歸?不可知。唯獨沒有退路。?


    那些年往返在一條線的兩段,每一次回來,每一次離開,那個矗立在列車必經之路的隧道入口,幽暗無光,像一個冷漠的瞳孔,看著四季變換,稚子蒼老。而自己像穿越時間瞳孔的光,去而複返。


    每當在朋友圈看到有人曬記步截圖,特別是繞了半城的那種,就會想起小時候用水圍堵一隻螞蟻的畫麵,巴掌大的一塊地兒,它能繞半天。說起來人生長路漫漫,其實就那麽一小截兒時光,何不慢慢行。


    山一程,水一程,皆是風景。


    若眼中都容不下半粒沙子,那沙子又怎會讓你好受。


    相對盛夏,還是喜歡隆冬多一點。暴雪過後,目所能及,黑白分明。


    有些機緣,就像一顆口香糖,嚼到甜味將盡,齒有餘香,差不多就該吐了。剩下的白膠若還舍不得,再嚼下去就不是個味兒了。


    當你看破別人的小聰明正在作妖,自己那點小心思也同時敗露無遺。


    世人皆有手欠時。剪領標戳個窟窿,扯線頭拆下來半隻袖子,摳痘痘摳出血……不知道怎麽就是忍不住,最要命的是還不長記性。


    一些糟心瑣事,如那指間倒刺,也無甚大礙,就是讓你不自在。不去撕扯倒也罷了,越是撕扯越是生長,稍一用力,扯錯了方向,指破血流。


    一件事情的處理,若從一開始方向就不對,那麽越是在細節上用力打磨,到最後想要修正起來反而越是棘手費勁。


    有些時候,手頭的事情明明已經快要收官,卻偏偏手賤,染指另一件相關不相關的事情,起先還以為可以輕輕鬆鬆搞定,錦上添花,讓事情可以更加完美,誰知拔出羅卜帶出泥,除掉泥巴又刮破了皮……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不說,還竭盡所能的把坑越挖越大,越刨越深,事情反而變得糟糕透頂,難以收拾。


    這人心,太理性了不好。時時琢磨,事事琢磨,患得患失。問利不問心,心反倒更累。雖名利雙收,滿座高朋,曲終人散時也難免落寞。?


    這人心,太感性了,也不妙。一曲一文,聽著看著,不知不覺便入了戲,心裏是山路崎嶇,身外是動車飛馳,時光冉冉,誰會等你走出來?凡事問心,容易浮於時,浮於世,不務實。??


    這人心,若垂於絲線那端的一隻八腳蜘蛛,在空中左右搖擺,左右都想搭上一隻腳,卻又是左右都夠不著,隻待風起。


    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人生若隻是一個匆匆過客,那麽租了一個房間,還是租了一個軀殼,又有多大區別?時光長河總有快慢波折,人生起伏應運而生,看似不經意邁出去的那一步,細想都有緣由。


    都在說修行。修個啥?自行車兒啊?要啥自行車兒?吃飯是修行,走路是修行,就連睡覺放屁也是修行,人間何事不修行?無非就是修心,修個心性,養一個好脾性。心性無所謂善惡,必假於事物方可見。古語雲;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動心忍性自是一件壓迫人性自然的事,有律法懲戒,道德約束,也不好說是對或不對,自是不如一顆原始不動心。增益所不能,是為補短,切不如增益其所能,是為揚長。耕柱子鞭快馬,如是道哉。有人說,那還不如雙修…也不是不能,天賦有限,量力而為。修行修個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修一個不動心罷了。


    修心猶如針磨石,不是把那針打磨的足夠尖細就成了。得磨出一方明鏡來,照得見豔陽飛雪,照的明月風霜,照的見興衰成敗,照的見生死枯榮,照的見光陰流轉,照的見時光褶皺。


    觀物以道,以道觀道。抬頭看飛鳥,低頭見螻蟻,皆是尋常。萬物看似各行其道,卻不得不遵循一個道不清,又說不明的天大規矩,是為天道。


    道不可觀,觀不可道。兜兜轉轉,還是回到了一個“觀”字。須彌芥子,見微知著。人間冷暖,世道滄桑。一點山山水水顯然是不夠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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