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空手握自己心髒之時,就失去意識了。可是這一次,五空覺得自己死的很平靜。


    等到自己睜開眼,五空這才發現,那男子已經不在了。


    此地,隻有一棵柳樹。


    而此時的柳樹,僅剩一個枝條,長有翠綠的柳葉。可他依舊流溢出生命精氣,養育這樹下的靈草。


    而這方世界的生機勃勃,綠草如茵。早已沒了蹤跡,隻有這古生死台上,存在著與這個荒蕪世界完全不同的顏色。


    五空艱難的爬起來,扯到胸口的傷,讓五空疼得齜牙咧嘴。


    “解決了?”五空左右環顧,似乎不太相信,也不知道是出於對敵人實力的認可,還是對自身底氣的不足。可終究,五空活下來了。


    這最後一次,居然還這麽痛!


    五空隻能是強忍著端坐,運轉周身靈氣。慢慢恢複!


    可是一閉上眼,就是和自己一樣的,那張讓人生厭的臉。


    五空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思緒,此刻的關鍵,是療傷!


    一邊療傷,一邊回憶那個家夥使用的功法,很多都超出了五空的認知。


    又豈是,對陰陽對立的認識,對天人的劃分。


    最後是言出法隨……


    以我為陽,世間萬物皆是陰,以我為陰,世間萬物無是陽!


    也就是說,陰陽無界定,一切隨吾心!


    或許,這將會打破日為陽月為陰的古老認識。


    若我以日月分陰陽,那前人之見自是正解。若以吾心化陰陽,日月皆可錯!


    這應當是,強者的自信,陰陽之變化都隨吾心!


    可他是如何出現在自己的意識海當中的?又是如何出現在金丹處的?


    以陰為影嗎?這解釋是否太過牽強?


    天人分化,人定勝天!


    我說你是天,你才是天!你就是天……


    所以隻要我自己拋棄生死,那就沒有人,能夠限製自己!包括我!包括這片天!


    隻是,我在天上……天有何懼?


    如此一來,莫不是說,世界,隻是我們看見的世界,都是經不起推敲的,虛假存在?


    唯有意識才是變化當中的真理!


    所以他說,我沒有自己自己的意識,不是說那種生而可應的意識,而是明悟真假的意識!


    若世界皆是虛妄,那我是怎麽來的?


    外界,酆都門戶,這幾日連發怪事,讓往生路上戒備森嚴。


    一日之間,有人往返兩界數次,讓地府沾上了些許因果。


    那些死靈,竟有生出自我意識的家夥出現,擾亂地府秩序。


    牽一發而動全身,兩界的界定出現了模糊不清的交接處。


    這裏,迅速聚集那些不願往生的已死之物,憑借自己隨意出入兩界的能力,強行分化陰陽兩界!


    再看洞天內,楊戩開天眼,看破虛妄,拖著殘破的身軀,走出一望無際的草原綠地。身邊,那條白犬也疲憊到極致。


    身後是推積如山的屍體,全是楊戩和小狗。


    芯鳶所在的部落當中,婦好還是帶領大隊人馬殺過來。


    這些已經害怕得兩股戰戰的部落子民,紅著眼流著淚,回頭不舍的看村子。


    而後一個又一個衝向前去,衝向死亡……


    “首領,你帶大家跑,我們去拖住他們!”


    “首領,我知道你能逃脫,能否懇求您一件事,之後把我的屍骸,放在部落當中,我的孩子,他還沒有回來!”


    一個年過西山,半身不遂的老人,艱難的拿起一把石斧,顫巍巍的朝戰場而去。


    “你去做什麽?”


    老人流著淚笑道,“我去讓他們多花點力氣,這樣我們的勝算……在沒有之中,多加上一點!”


    芯鳶身後,又是三個小孩,流淌著眼淚鼻涕衝出去,一邊跑一邊呼喊著阿爸……


    他們三個,早早就沒有了母親。這一天,又眼睜睜看著父親,死在別人的馬蹄之下!


    父親死的時候,回頭看了他們一眼,流出來的,不是淚,而是鮮紅的血!


    張嘴,說不出話,便閉上眼睛……


    三個小孩都沒有跑到男子身邊,就是石製長槍,穿透了胸口,他們,和父親一路,也不會孤單了……


    芯鳶身後,是十來個打扮精致的女人,她們哭著,將尖銳石刀插入自己的咽喉……不能握住自己男人的手,或許是這輩子,最大的遺憾!


    戰爭,向來沒有憐憫和放過!


    芯鳶捂著自己的胸口,緩緩蹲了下去。


    裝備精良的戰馬從她頭頂飛過,戰士的屠刀,劃過她的身體,卻時候不知她的存在。


    除了那些死去的人,她對於這個世界,就是旁觀者!


    芯鳶強忍著心中的不適,抬頭看見一雙冰冷無情的眼睛……


    時間如流水,一悟山河枯。


    五空慢慢睜開眼,入眼處,是一個身披綠葉的小人。


    見五空睜眼,小人似乎被嚇到。


    就連五空也被這突然出現的綠葉小人震驚到。打量了四周,還是那處生死台,不滅柳下,靈草少了三株。剩下幾株,流溢出更為強盛的生命氣息。


    唯有一株,帶有點點暗紅,完全不同於周圍幾株,生長出滔天殺意!就連五空都有些驚訝。


    起身,不滅柳破土而出。化為一棵柳條,柳條上,還有孤零零一片柳葉!


    不滅柳自己飛入五空的納戒當中,而那幾株靈草,亦如有意識一般,跟著飛進五空的納戒當中,躺在不滅柳的身邊……


    綠葉小人看這情景,竟是直接跳到五空肩頭,整理了一下破爛的衣物,自己坐了下來。


    五空回頭望著這個陌生的小家夥,卻看見他朝著自己一笑。


    五空也沒說話,原來,人之初,並無善惡!


    一切皆為生存故!


    其他兩株,若是無緣,那便任由他們而去!


    抬頭,五空看著昏暗朦朧的天穹。一躍而上,風吹得肩膀上的綠葉小人表情不受管理,身上的綠葉不斷搖曳。


    五空將手放到小人頭上,將氣流分開,小人這才恢複過來。


    看著頭頂的手掌,又笑了。


    也不知五空飛了多久,方才看見穹頂之上,一個透著白光的出口。


    五空提速,飛出這個世界。


    果然,須彌芥子!洞天小洞天!


    落地,五空依舊在古殿之中,這一次,這裏除了一個空蕩蕩的青銅殿,還有一隻黃金蟻。


    不見六翼無頭身軀,不見六具羅漢巨魔身。


    更沒有大佛!


    黃金蟻見五空出現,便頭也不回離開了,五空也沒攔著。


    這個大殿,是真的,好東西啊!


    可惜了,不屬於自己!


    五空轉身,帶著風塵仆仆和新鮮的小生命綠葉仔,遠去!


    芯鳶頭腦一片空白,這雙眼睛,如此熟悉而陌生。


    直到它的主人說了一句,“亂我大商江山者,殺無赦!”


    芯鳶方才醒悟。


    她不知道,這個女人是否看見了自己,當做視而不見。


    隻是看著那些被馬蹄踐踏的屍體,心中萬分不忍。


    婦好大軍過後,這個部落,隻剩下破財和空曠。


    良久,芯鳶都沉浸在回憶當中。


    那一張張麵容,一個個赴死的身影……


    忽而,芯鳶聽見一聲啼哭,而後似乎被人蒙上嘴巴,戛然而止……


    原來,他們的戲,都是為了這個開頭一樣的大結局!


    無畏而生!無畏的是結局,生存下來的,是開端!


    芯鳶沒有去尋找躲藏起來的,肩負使命的延續。因為這一切都沒有意義,戰爭,永遠不會消失,它隻會休養生息,活著還變成為其他的方式!


    而那些遺留下來的生,永遠不會忘記,有朝一日,要將利刃,插入敵人的胸膛!


    若無為,不及止!


    芯鳶起身,漫無目的的前行,她想要離開這個世界,可是卻發現,自己始終忘不了,那個充滿血腥的部落。


    那一聲,戛然而止的啼哭!


    芯鳶絕美的臉上,逐漸沒有人間的顏色,喜怒哀樂似乎不再眷戀她的麵孔,也不會點綴她的妝容。


    麵紗被纖纖玉手扯下,誘人的嘴角,一抹殷紅悄然滑落。


    無畏生,無為死!


    芯鳶的腳,踏過地上的碎石,她從肅殺的死亡之地,走進了荒蕪的遺失之域!


    一個綠葉小人,從頭頂落下,摔倒芯鳶的前方,綠葉小人的哀嚎沒能喚醒如同行屍走肉般的芯鳶。


    一隻腳在小人眼中不斷放大,小人來不及躲避,被芯鳶踩中!


    芯鳶向前走去,留下了麵露恐懼的綠葉小人,抬頭看了一眼芯鳶的背影,爬起來,朝著相反的方向而去!


    無關善惡,為存而已!


    楊戩帶著白狗,走了不知多久,看見一條河,河對岸,是完全不同的黃沙世界,了無生機。


    而河邊,躺著一個綠葉小人,把小腳放入河中,正悠哉悠哉的與河水戲耍。


    楊戩的天眼已經合上,走到河邊,俯身清洗身上的血跡。那小白狗也跳進河中,任由流水,衝刷身上的汙漬。


    綠葉小人皺眉,將雙腿抽離汙濁的河流,抬著小手指向一人一狗,咿咿呀呀不知所言。


    白犬洗幹淨,遊上岸邊,抖掉毛發中的水,讓綠葉小人被淋成落湯雞!


    楊戩拿起三尖兩刃刀,現在河邊,朝著黃沙之地看去。


    而小白犬,低頭嗅著綠葉小人的味道,唾液,從口中流出,滴到小人頭上……


    小人抬頭,迎接自己的,是一張帶著獠牙的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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