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言太太,在我麵前還敢走神?膽子還真是大了。”言易棱見她沒有反應,便在她的眼前揮揮手,冷冽的聲音卻有著藏不住的柔情。


    張嫣然的視線逐漸回籠,她雙手緩慢抬起撫在他冷著的臉上,展顏一笑,低頭將唇覆蓋在他的唇上,很純粹,沒有深吻:“言先生,你真可愛。”


    不知何時,她的言易棱喜愛上叫她言太太,而她好像...還挺喜歡。


    言易棱身形一晃,眼前的她竟在晃動,他借機伸手抱緊她以穩住自己,忽然笑了,他今天真的很開心,很開心,她主動吻他,她還說他可愛,他的心像是被什麽牽扯住了,很痛。


    他的身體很痛很痛,他分不清楚是哪裏在痛,分不清眼前是真是假,分不清她說的話是真還是自己的幻想,他分不清了。


    “嘭!”


    言易棱的手緩緩垂落雙側,身體直直向後倒,滾下樓梯,眼前一片模糊,鼻子流下溫熱的紅色物體,他全身周圍都劇痛,他聽見她叫他的名字了,看見她似乎跑向自己,她一定被嚇壞了。


    他記得自己對她說:“別擔心,我沒事。”


    “何姨,何姨,何姨你快打電話叫救護車,叫醫生,快,快啊!”張嫣然驚慌的尖叫著,她蹲在言易棱身旁,抱著他,擦掉他的鼻血,一邊安撫一邊叫何春:“沒事的,沒事的,我們去醫院,我們馬上就去醫院,何姨,快打電話。”


    她沒有發現自己的眼淚滴落在他的臉上,她緊緊抱著他,不敢移動他的身體,她不知道怎麽回事,不知道為什麽心會那麽慌,不知道為什麽會這麽害怕。


    何姨急忙打電話給艾貝爾,又給醫院打了電話,最終想了想給林承軒打了電話,她著急上樓:“太太,別害怕,別擔心,我已經叫了救護車,一會林少爺也會過來,少爺他肯定沒事的。”


    林承軒正好在跟袁楓在公司,兩人在電梯相遇,得知言易棱暈倒摔下樓梯,幾乎風馳電掣趕過來,剛進來就看到張嫣然抱著言易棱念念有詞這一幕,他們顧不上說話就直接上樓,走進才聽見她在說“沒事的,沒事的,已經叫救護車了。”


    袁楓心裏翻盡白眼,都這個時候了,她還不送他去醫院,以為在拍電視劇嗎?還要煽情一段?


    張嫣然聽見有人靠近,轉過頭冷靜說道:“我要送他去醫院,現在能移動嗎?”


    袁楓猛然停止了心裏的嘀咕,不禁看著她,原來她隻是不敢移動,所以才等醫生來?


    “等等,我給艾貝爾打個電話。”林承軒急忙給艾貝爾打電話,經過漫長的等待,還是無人接聽,他脾氣暴躁一腳踢在樓梯扶手旁:“媽的,他人去哪了?”


    何春一直在門口等著,看到艾貝爾的身影,連忙叫著:“到了,到了,馬上就到了。”


    “請你們把他台上擔架,小心平移,請不要有大動作移動的行為,非常感謝。”艾貝爾對著身後的醫療團隊吩咐,他俯身指揮:“請太太慢慢放平先生的頭部,再放手。”


    隨著張嫣然移動的動作,雙手顫抖,慢慢露出又血的手,艾貝爾眼神一凜,鼓勵:“太太,你做的非常好,沒錯,就是這樣放下。”


    終於準備好,他們連忙送言易棱去醫院,張嫣然仍然站在樓梯口盯著他的血,腦袋嗡嗡響,耳邊還留著林承軒臨走時那句話:“你先換套衣服再來,我相信他不想看到你這個樣子。”


    “何姨,你把這麽打掃的幹幹淨淨,不要有一點痕跡,一會噴一些香水,把客廳的花也換了吧。”張嫣然交代站在她麵前的何春,便一步步上樓換衣服。


    張嫣然看著洗手池裏的血水,心跳的迅速,難以平靜,看著自己蒼白的臉,把情緒強壓下去,心裏告訴自己,沒事的。


    她把自己收拾的幹幹淨淨,幫言易棱準備一套幹淨的衣服,下樓換上鞋子,去車庫開車,整個過程很平靜,她要去接他回來。


    去醫院的中途,張嫣然接到林承軒的電話,他說言易棱沒事,讓她去買一份清淡的粥送來,她趴在方向盤上鬆了一口氣,再調頭去給言易棱買粥,可不管在哪家店的粥幾乎都沒有了,最後讓何姨在家煮了帶出來給她,沒想到這份粥會耽誤一個多小時。


    醫院裏的言易棱終於從手術室出來了,林承軒已經動用關係,三番兩次阻止她發現,而且她現在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艾貝爾摘下口罩,看著他們:“剛過了危險期,還要觀察一段時間。”


    “如果現在就開始治療,聯係專家決定手術,或許還能有百分之三十五的機會,隻是不是什麽時候都適合手術,不是誰的捐獻都適合更換,這才是最拖延自殺的關鍵。”艾貝爾想了想,告訴他們言易棱的情況:“可是他現在完全不聽勸,這樣的病人,哪怕我有能力,也很難幫他...續命。”


    “我們勸過很多次了,沒用的。”袁楓自嘲,他側身讓護士把言易棱推進觀察室,憂愁看著他離去。


    林承軒沒有忘記言易棱的話,叮囑:“記得把他的病例換了,就依著他的症狀來寫,寫的輕一點,不要讓她發現了。”


    “哎,你們國家的人真奇怪。”艾貝爾無奈搖搖頭,他真的想不懂,為什麽有病有機會卻選擇不治療?還要想盡辦法隱瞞自己的愛人,難道是愛人不能陪伴自己度過難關嗎?


    言易棱送進觀察室將近半小時,張嫣然才帶著何姨拿著粥到醫院裏,她讓何姨在病房外等著,自己直接先去醫生辦公室了解情況,打開門看到林承軒和袁楓都在。


    “他現在怎麽樣了?”張嫣然走到艾貝爾麵前坐下,幹澀的眼睛直直盯著他,不放過他任何神情。


    艾貝爾被她看得心裏發毛,而且他的職業是醫生不是騙子,心裏更是沒底,接觸到林承軒威脅的眼神,隻能硬著頭皮說著謊:“言先生沒事了,隻是疲憊過度導致身體超負荷暈倒了,沒想到他會在樓梯摔倒,磕到頭,需要留院觀察。”


    “那...他為什麽會流鼻血?”張嫣然把手放到桌麵上支撐著頭,慢慢提出疑問。


    艾貝爾低頭看他的病例,正經的一派胡言:“天氣太熱,鼻腔幹燥就留鼻血了,太太不用擔心,先生他的問題不大。”


    “給我看看他的病曆。”張嫣然瞥了一眼桌麵上的病曆,不容拒絕。


    艾貝爾收起病例遞給她,隻是希望她不要看出這個病曆的真偽,剛剛她提到的鼻血,好像裏麵沒有提到:“當然可以,太太你慢慢看。”


    神啊,請你隨便看兩眼就還給我吧。


    “我也看不懂這專業術語,既然你說他沒事了,我就相信他沒事。”張嫣然隻是隨意翻看了一眼,揚起唇瓣淡笑,把病曆給回他。


    艾貝爾連忙接住,心裏鬆了一口氣,沒想到神聽見他的祈求了。


    室內空調16度,艾貝爾滿頭大汗,手裏的紙巾都擦濕了,一向袁楓不喜歡她,每次見麵總要抱怨那麽幾句不滿,這次竟沒有出聲,林承軒更是沉默看緊她。


    張嫣然往後一靠,好奇問:“醫生,你很熱嗎?”


    眾人一愣,艾貝爾抽了幾張紙擦了擦汗,他一點也不熱,反而冷汗直流:“還好。”


    林承軒隨手拿起空調遙控器猛按了幾下,再加強了冷風,解釋:“可能剛剛的溫度調的比較高,人一多自然就熱了,我們出去,這房間就沒那麽熱了。”


    “也許吧,我先去看看他。”張嫣然起身把椅子隨手放好,神態自若,向旁邊的兩位點點頭,便走了出去。


    剛關上門,張嫣然便靠在門框上,把手放在心髒處,逼著自己連續做好幾個深呼吸平複窒息感,輕聲:“這群騙子。”


    張嫣然回到觀察室,正好看到何春忐忑在走廊裏走來走去,左手挎著粥,雙手合十:“保佑少爺平平安安,一生好運,一切不好的運氣都離開他,讓他一生無憂無慮。”


    “何姨。”張嫣然攔住何春,安撫:“他沒事的,醫生說很快就能醒來了。”


    “好,好啊。”何春連連點頭,眼睛還是看著裏麵,鼻子通紅:“少爺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的啊,他那麽好,人那麽好,上天一定會善待他的。”


    “何姨,你有給言家打電話嗎?”張嫣然把何春手上的東西都放在椅子裏,讓她坐下。


    哪怕她再不情願跟言家接觸,言易棱畢竟是言家的人,她也不是不講理的人,這件事還是有必要告訴言家。


    張嫣然的話像是觸發了何春,她突然雙手掩麵大哭:“老爺他說,他說...”


    “他說什麽了?”張嫣然皺眉,在包裏拿出紙巾遞給何春,耐心問她。


    何春握著紙巾,心一橫就把言立清的原話說出來:“老爺在電話裏說,那就讓少爺去死好了,五年前他就該死了。”


    “少爺有今天都是老爺的錯,都是他害的。”何春忘不了當時言易棱經曆的慘狀,就連她一個外人都看不下去了,他又是怎麽下狠手的,哪怕再不喜歡這個孩子,也不能往死裏整啊!


    何春說完這句話就低頭痛哭,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麽,就跪在張嫣然麵前,彎腰緩緩向她磕頭,一個接著一個,眼淚滴在她的腳邊:“太太,我求求你了,可不可以對他好一點,再對他好一點,少爺他,他當年真的沒有對不起你,他沒有的,當年的事情我都知道,我也知道自己沒有資格,可是我是一直看著他長大,我沒有孩子,我把少爺當成我自己的孩子來疼,來伺候,我真的...不想看到他變成這樣啊!”


    張嫣然被這一幕震到不知所措,不禁向後退了半步,她伸出顫抖的手想去扶起何春,卻難以彎下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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