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辦大事,來不及做更多的思想教育工作。


    士頌知道古時幹成大事的人,都是慷慨激昂地振臂高呼,應者自然是雲集。


    比如“均貧富、有地種、有飯吃、有衣穿”等等。


    再有激情的,那就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更高級的,就是匡扶天下、以證大道。


    士頌就準備采用這個,借以實現自己的夢想。


    現在對於郡內各署衙的崗位安排,士頌本著簡單有效的方式,進行了快速地任命。


    原有的官員,隻要是政績尚可,又還接受新人新辦法管理的,一律留任;但凡有調皮搗蛋說怪話兒的,立即革職卸任。再有暗中阻攔的,立刻請入縣獄、郡獄去“喝茶”。


    士頌快刀斬亂麻,官吏們也都很配合。


    無論是官是吏是差役,都懂得現職比回家種地好得多。對於新太守及其頒布的命令,他們很配合地落實執行。


    安排好了之後,士頌帶著眾人查看了城內的府庫、糧囤等處。


    巡看過後,眾人都覺泄氣:武械陳舊、糧秣缺少。


    回到大堂,許靖再通報了戶籍人口及其衣食狀況,眾人更覺撓頭:還別說進攻敵人,餓得渾身發軟的百姓們,能夠披上衣甲、拿起刀槍,也已經很不容易了。


    兵士不多也就罷了,謀士、將領,這些人才也找不出幾個。


    積存糧秣、錢財的府庫,基本上是空蕩蕩的,如何招募、訓練兵士,怎麽以浩浩蕩蕩的部伍及補給車輛,去對外攻城略地呢?


    以這樣的狀況,別說向外爭奪天下,就是內保也讓人感到心中不安。


    可這樣的窘迫狀況,並不能難住胸懷大誌的士頌。


    回到太守府衙,他隨即開始重新的部署。


    城中的太守府衙大堂內,士頌跽坐在公案後麵,發布了幾項命令。


    士頌自領南海郡太守及正道大將軍職務;


    郡丞,袁徽,兼管官學;


    長史,許靖,兼管鹽鐵、海外貿易;


    郡都尉,袁忠;


    督郵兼兵曹從事,薛綜;


    ……


    這些當代名士,本是士燮等人要來輔助(盯防)士頌的。現在接受了這樣的官職,他們都覺得很驚訝。


    麵對眾人的疑惑神情,士頌衝他們擠擠眼睛,淡然地笑道:“諸位大才,暫時委屈現任。等以後我建立了一個理想國度,再給予諸位重任!”


    這話聽在耳中,幾人都是似懂非懂:“什麽是‘理想國度’?”


    “大華夏國!”士頌環視著眾人說道。


    幾人聞言先是大驚失色,再就疑惑不解。


    士頌自命正道將軍,本來就已經受到袁慧等人質疑。


    現在又聽到這個國名,他們看著年輕的士頌,更覺得腦袋裏很茫然。


    猶豫許久,心裏不斷打鼓的袁徽,蹙眉問道:“敢問太守,你,你這是要謀反嗎?”


    他的話問完,不管是認同還是持著疑問態度的人,先是一驚,再就一起把求解的眼神看向士頌。


    要想讓這些思想刻板的人真心輔助自己,士頌知道,那就先要站在道義、道德的製高點。


    他淡然地冷笑幾聲,接著反問道:“劉表、劉璋都是漢室宗親,可有恭順朝廷之意?”


    歎氣搖頭後,袁徽隻得說道:“曹孟德逼遏天子,諸侯自是不服。哎,大廈將傾啊。”


    “孫策奔襲江東,是按照旨意做的嗎?曹操破徐州,坑殺無數兵士、百姓,這哪裏還有道德底線?袁術自立為帝,不顧治下百姓死活而發動戰爭,這是有良知的人應該做的嗎?”士頌憤慨地說罷,看向眾人。


    領導這樣的眼神看過來,眾人聽得有理,更必須要予以配合。他們紛紛痛斥天下無道、那些人實在是亂臣賊子,必須予以斥責,必要時予以討伐。


    官將們紛紛附和,表達著心中的憤怒。許靖在一旁,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恨道:“漢室傾頹,諸侯隻圖一己私利!”


    袁徽皺眉思索片刻,還是把求解的眼神看了過來。


    士頌知道曆史的發展脈絡,知道三國歸晉後不久,就迎來了漢人最大的悲劇——長達數百年的五胡亂華。


    那樣的事實,果然應驗了袁徽當初說的未必是這個意思的話——兵革既興、外患必眾。


    想要那樣的事不再發生,就要從現在的亂世來入手解決。


    士頌挺直身子回應道:“漢人欲永久治理華夏,就要先停止內亂!否則,外患必眾!止殺、止亂,這是我的責任,也是諸位大才與將軍們的責任!”


    心氣很高的薛綜,立刻大笑著附和說道:“太守所言極是!要讓惡徒安靜下來,隻有用武力懾服!難道還要給他們講什麽‘務必敬天愛民’的道理嗎?”


    作為心腹之人的他說出這樣的話,其他的官將心中暗驚之後都看向士頌。


    見士頌目光如炬,眾人連忙附和道:“薛將軍說得太好了!”


    許靖沉默片刻,看向士頌說道:“要讓百姓安頓下來,要圖謀天下安定的大計,總要有衣食方可。現在,我們困難頗多,如何是好?”


    “這些,某早已有了對策。”士頌鎮定地回道。


    眾人並不知道他有何對策,但見他如此鎮定,也都相信了領導總會有出神入化、定國安邦的雄偉韜略及實踐能力。


    袁徽安靜地聽了大家的交談,頷首表示聽懂、認可。


    他沉思後,誠實地道出了皇帝新裝的真相:“太守固然胸懷天下,可眼下既無眾多兵將,又無豐足的糧秣。近幾日,我們去到城內外巡看,見到的都是饑餒百姓,以及空蕩蕩的府庫。”


    “是啊!這樣的現狀,不用說進取,就是自保都很困難呢!”許靖接過話來歎道,“想要征召百姓為兵,可疫病纏身者也甚多。”


    “嗯,”士頌回應一聲,隨即說道,“這是事實。但某卻有信心——欲要天下安,南海郡先做個樣板!”


    這是個新詞匯,眾人一時有些茫然。


    見眾人都沒聽明白,士頌再解釋道:“就是先要南海郡的百姓們,提前其它地方的人們,先富起來!”


    眾人聽了,都感慨不已。


    自古以來就有天下大同,雞犬之聲相聞、老死不相往來的理想。


    理想很豐滿,現實卻很骨感,是連稀粥、鹹菜都不能安心地吃進嘴裏的事實。


    富裕?那是官貴們的現實。還別說讓老百姓富起來,就是老百姓每天都能吃飽肚子、身上的衣物穿著得體,那也是亙古未有的事。


    眾人看看身上的官服,再拍拍自己的肚子,各自暗想著:我等俸祿都未必每月按時足數發放,還讓老百姓們先富起來?


    他們的眼神茫然迷離,士頌卻自顧鎮定地說道:“以此看來,你們就知曉了——某不是什麽謀反,而是要安定天下,為萬民帶來安樂。那樣的狀況,難道不是我們,不是天下每個人,都翹首以盼的嗎?”


    聽了他的話,袁徽與許靖等人張著嘴巴呆愣許久,再對看之後,一起躬身拜禮道:“若能如此,不枉我等跟隨太守,匡扶天下的一腔熱血!”


    士頌挪了挪席子,也對幾人施禮說道:“當然可以。有諸位相助,士某必能如願!”


    袁慧等人來不及避席,隻好連忙不停回禮:“士將軍切莫謙恭至此。”


    重新坐好後,袁徽手捋胡須開口詢問:“將軍,諸般事宜繁雜,我等應該從何處入手?”


    袁忠、薛綜立刻拱手說道:“將軍既有大誌,理應招兵買馬,尋機北上!”


    許靖連忙說道:“我們所有的兵將加起來也不滿三千,糧秣又欠缺,先吃飽肚子要緊!”


    袁徽思索片刻後說道:“建立功業當然是應該的,操之過急未免魯莽。我們才到這裏,根基也並不牢固。”


    這話說得對,總要把根據地建設好才對。


    基礎不牢固就貿然率兵行動,若遇到強敵反攻,立刻就會土崩瓦解。


    站起身來,士頌自信地說道:“南海郡既然是我們的根據地,就先在這裏做出模板!”


    隻能聽個大概,但袁徽等人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也都充滿信心。


    萬事開頭難。


    “應該從哪裏入手呢?”袁徽手捋胡須,眯著眼睛看向士頌。


    要想成就事業,除了自己的能力和胸懷,必要有人給予輔佐。


    現在的環境中,為首者對輔佐的人,主要需求就是名士與良將。


    一將功成萬骨枯,謀士脫離書卷去思考實際狀況,這都需要長期的心理與指揮能力的曆練。


    士頌具有係統的支持,對此並不著急。


    可民心民意,這是不能忽視的問題。


    名士在士人階層有一呼百應的號召力,更還能逐漸向官貴階層、豪族階層,乃至百姓們當中擴散。


    現在袁徽雖然沒有明確說出什麽,但毫無疑問是在用語氣和眼神,提示士頌:當初曾經允諾,要以培養人才的教學為先。


    看著袁徽,士頌誠懇地說道:“古之王者,建國君民,教學為先。”


    袁徽麵帶微笑,許靖等人也立刻認同。


    士頌接著說道:“少年強則國強,少年雄於地球則國雄於地球。”


    袁徽等人立刻大讚,但對於“地球”不明。


    士頌隻好把梁啟超老夫子話裏的這個詞,暫時改為了“天下”。


    眾人聽得明白,紛紛讚同。


    接下來,士頌帶領眾人,開始了理想國的建設。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國富民強,教育當先。


    袁徽主導整頓官學,士頌除了補充要求官學要開辦分校,各縣也都照著辦之餘,再額外要求:不分貴庶、一視同仁地,招募十五歲以下的孩童。


    開辦學校的經費,全部有南海郡府庫支出;修建新學校的勞力,由百姓義務勞動,飲食由官府發放稻米、蔬菜。


    這是基本問題,另外還有其它問題若幹,也都是眾人覺得撓頭的事。


    “父母以家裏需要勞力為由,拒絕孩童來學習,應該如何處置?”袁徽詢問道。


    “孩童上學,家人減免勞役。既然這是百年大計,就應該算作強製命令,違者處罰其父。”士頌解釋著說道,“確有家庭勞力困難的,需要特別申報,郡府予以協調解決。”


    老師由征召當地的士人來擔任,薪俸由郡府支出;孩子們來上學,學費問題怎麽解決?


    全民免費教育,暫時還不能達到。那就把這個問題細化後,再進行區別對待。


    優等生可以由郡府財政負擔;其餘的學子,可以通過學習之餘的幫工,來減免學費、食宿費。


    總體的原則就是:富裕家庭的學費照收;貧困家庭的孩子可以暫免,未來以出仕後的薪酬抵償。


    會不會造成不公平,甚至為了這每年一百錢,但因為人數眾多而顯得不少的學費,使得負責的官吏暗中動了想要貪汙的邪念呢?


    首先對官吏們進行廉政教育:固定薪俸已然足夠家用。要想得到更多,那就勤勉工作以獲得升職加薪。


    官吏們的收入與家庭財產公開化,否則不可為官為吏。


    貪墨者,百錢以下罰十倍;在這個數量以上者,杖責、徒刑、苦役,直至斬首。


    專門負責此事的督郵兼兵曹從事薛綜,對此嘴角上揚,拍了拍腰間懸掛的刑杖。


    眾人都一樣,官吏們也就都拱手接受。


    學生家庭要隱瞞?


    入戶調查。


    不願意的肯定是家財太多,也就不存在交學費的困難;


    存糧不足、衣衫簡樸的人家,都在受照顧的行列中。


    富戶因此不滿?那就對其好言勸說:你是為天下名士做貢獻,官府和人民都感謝你。這是功德無量的事——活著,受人尊敬;死了,必生天界。


    富戶們頓時覺得自己在世間更有大用,心中更生出無比榮光。


    按下葫蘆起了瓢。


    這個問題解決了,再有新的問題生出。


    “太守,”許靖皺眉思索,“學子半途而廢,又將如何?”


    “沒能學出來也沒關係。他們的學費,可以用糧食或者出差役的形式補償。”士頌說罷,許靖頻頻點頭。


    學子們蜂擁前來,興趣愛好並不一樣。這又怎麽辦呢?總不能牛不喝水強按頭,逼迫每位學子都搖頭晃腦、微閉雙目著唱誦經書吧?


    基本文學肯定是普及化,另外如算術、天文、工匠、農業、冶煉、武學等等,都一視同仁地予以招生。老師們,都由這些行業中的佼佼者來擔任。


    士頌通過時空門從後世找來不同的學習內容,再由係統編撰成冊後,分發給專業老師,對學子們進行教導。


    工匠、農業、冶煉等技術工作被輕視?


    跟他們解釋什麽“科技興國”的大道理是需要的,但很費唾沫。


    還是以讓眾人眼見為實的方法為上。


    分成理論與實操課程,這些學科學子們的學費不僅減免,還有衣食的免費配發。


    另外,學子們更還依據學習的態度、成績,給予其家庭的米、菜、肉,甚至現錢的獎勵。


    除此之外,另外明確告知:這些學子,學出來就會被官府分配工作,有固定薪俸。


    招收學生來參加這樣的學習,士頌命人把“招生簡章”寫在紙上,去郡府及各縣衙門口張貼,以廣而告之。


    沒幾天,袁徽就慌忙著找到士頌,急火火地說道:“太守,如此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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