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善白顯然沒有魏硯那樣的定力。


    不過,至少他也不蠢。


    “善白你真的要留下來?”


    臨別之際,範純祐還想拉一把魏善白。


    因為……


    這五年的時光,他們無疑已經成了很好的兄弟。


    範仲淹倒也是道:“以善白作戰之勇敢,不輸昔日史書上的猛將。子京,日後,我這兒子的小友,就要拜托你了。”


    滕宗諒,字子京,當年跟範仲淹一起中的進士,二人認識後便一見如故,很快成為了至交。


    一年前,範仲淹還給他寫了嶽陽樓記,可能也是因為這篇文章廣為傳揚的原因,滕子京終於有了走出巴陵郡的機會。


    不過好像滕子京的治軍怎麽說呢,就比較俠氣的那種,這也就導致了後來,慶曆新政,範仲淹因為舉薦了他,也跟著遭殃。


    改革派被保守派找到了攻擊的對象。


    具體來說,就是滕子京把軍費都拿來犒賞將士,這個犒賞並沒有走朝廷的流程,而且軍費數目對不上。


    有人就覺得滕子京貪汙,並且,還連累到了範仲淹。


    此時滕子京聽了範仲淹的話,也是回道:“還有這樣的事?那我將來倒是要好好看看,是不是真的是一員猛將。賢侄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他的。”


    範純祐實在是不舍。


    畢竟年紀相當,興趣相投的人實在是難找。


    不過,正如父親所說,前線戰場,才是魏善白擅長的地方,要是回去涇州,那反倒是又遠了。


    範純祐最後也不再堅持了。


    向滕宗諒行了個禮,兩父子便駕著敞篷馬車出發回涇州。


    而留下來的兩人,則是目送著離開的兩人。


    等再也看不到馬車的身影了。


    魏善白這才立刻對滕宗諒道;“滕知州,我有一個計劃,希望滕知州能同意。”


    “?”


    大概過了一個月。


    慶州府,滕宗諒辦公的地方。


    魏善白提著李元昊的人頭來見。


    把頭顱一丟。


    府內所有的辦公人員,都被驚呆了。


    幹刺殺這種事,可謂是魏家祖傳了。


    隻不過……


    魏善白這好像有點不厚道。


    因為此時大宋已經跟西夏議和了,你這下把對方給殺了。


    那豈不是說我大宋不講信用?


    幸好滕宗諒不是那種迂腐之人,他問魏善白是怎麽殺的,魏善白就說,他冒充大宋的使臣,然後一路被人帶著去見李元昊,緊接著,當著李元昊的麵,就把李元昊給砍了。


    隻能說……


    好殘暴!


    你小子是屬虎的?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就連滕宗諒,一下子就不由得有點慌了。


    現在重要的不是其他,是替魏善白潤色一下他的行為。


    不然,即便這明明是一件極大的功勞,回去了,也要被那朝中的腐儒說的不是人。


    就說……


    魏善白是被抓的,是李元昊不講信用,在宋軍在邊境巡邏的時候,對方的人想抓魏善白回去,了解大宋的虛實,結果一不小心,被魏善白反殺了。


    很快。


    滕宗諒便把事情報告到了範仲淹處。


    範仲淹看了信,也是一臉的懵逼。


    他隨後便把信件燒了。


    要求滕宗諒確認,那就是李元昊的頭顱。


    說實話……


    換做是你,你也肯定不會相信。


    關鍵是……


    魏善白還能全身而回,這就更是讓人覺得不可能了。


    又過了兩個月。


    這事便傳到了開封。


    宋仁宗今年也才剛剛好三十來歲,正是不願服輸的年齡,一聽說自己邊境的一個小將,居然把李元昊給殺了,而且還把李元昊的頭顱給帶了回來。


    一開始,他覺得這一定是開玩笑。


    不過盒子裏,的確放著一個人頭。


    宋仁宗立刻命人前來相認。


    當確認就是李元昊的時候,他立即大喜。當下立即就要封賞魏善白,隻不過……身邊小人實在是太多了,一個是勸他不要高興得太早,這頭顱放了這麽久,說不定隻是相似,另一個,也說了,大宋明明已經跟西夏議和,現在要是傳出李元昊被殺了,這恐怕要對大宋的名聲不好啊。


    這當場便給宋仁宗潑了一頭的冷水。


    當然,宋仁宗也不得不為魏善白說話,是那西夏不講信用,將魏善白首先抓了去,魏善白這純屬是自衛。


    說著,還是要封賞魏善白。


    但很快……


    他又不得不糾結了起來了。


    畢竟……


    這殺死了敵國的國主,該怎麽封賞?


    這可不是殺了阿貓阿狗那麽簡單。


    升太高,怕功高震主,太低,好像又不合適。


    然後,他決定,先把魏善白召回來再說。


    魏善白殺了李元昊,此事也是很快便傳遍了開封的大街小巷。


    朝廷中,更是引起了激烈的熱議。


    有人主張現在趁著西夏群龍無首,出兵收複西夏。


    畢竟,這西夏本來就是大宋的。


    也有人主張說,死的隻是一個李元昊,不如放它一段時間,讓西夏繼續內亂。到時候,大宋再出兵一舉平定。


    其實西夏不重要,因為這地方,就是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對繁榮富庶的大宋來說,屬於是可有可無。


    然而這也立刻便遭到了一些諸如富弼這樣的大臣的反對,因為大宋控製了西夏,就等於是有了大量的馬匹和廣大的牧場,恢複昔日盛唐景象,近在眼前。


    歸根到底,這還是一筆經濟賬。


    很多人其實根本不想打仗,有馬跟沒馬又能怎樣,有馬就代表了會打仗,沒馬難道就守不住大宋的江山了?


    這就跟當年魏征覺得,在西域置郡縣,毫無用處,所以希望李二不要去攻打西域,是一個道理。


    經濟上,他們根本不覺得有這樣做的必要。


    宋仁宗也聽他們說這些聽得有點煩了,他現在隻想盡快地見到魏善白,好好地看看這個年輕人。


    之後……


    魏善白便踏上了回開封的路,路過見到範仲淹跟範純祐,作為最親密的朋友,範純祐那裏不明白,這或許是魏善白早就算計好的。


    所以兩人相見,魏善白便有點做賊心虛,而範純祐,倒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隻能跟魏善白說,現如今朝堂黨爭嚴重,別人肯定會把他看成是像他父親一樣的改革派。


    至於魏善白是怎麽殺死的李元昊,範純祐也不去過問了。


    隻跟他說,路上順風。


    範仲淹也覺得,這就是魏善白故意的。


    說實話,他真的很好奇,魏善白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他已經派探子去確認了,死的就是李元昊,西夏如今已經亂了。


    範仲淹也想現在立刻出兵,但是朝堂並未對此達成一致的意見。


    有人覺得還能再等等。


    富弼已經在朝堂上替他們據理力爭,然而……


    嗨!


    反正,還是得等吧。


    又過了半個月。


    終於。


    宋仁宗看到了魏善白。


    第一印象——好一個少年郎!


    然後便開始在朝堂上盤問家底。


    家裏都有什麽人。


    魏善白也是學精了道:“家中有一位父親,一位母親,還有一些父親的妻妾,兄弟姐妹也有不少,大概二十來個。”


    宋仁宗一聽,那應該也算是出身不錯的家庭了。


    如果不是這樣,根本養不起。


    有臣子倒是問他,出身何地,魏善白也是道:“唔……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在很南邊。”


    很南邊,那就是廣州,瓊州了。


    魏善白看了看富弼、歐陽修,在考慮要不要撒謊。


    不過最終,他也沒有那麽做,而是回道:“是一個比那還要遠的地方。”


    他沒有撒謊,他隻是沒有說出真相。


    在了解過魏善白的家世以後,之後,也是再度強調了範仲淹、滕宗諒送來的前線的情報,說李元昊百分百就是被殺了。


    然後……


    這才開始對魏善白開始封賞,這爵位肯定少不了,這官職肯定也少不了。


    而且,直接就把魏善白調入了大宋的中央禁軍。


    並且,還讓魏善白負責皇宮內外的安全,當個副手。


    其實……


    宋仁宗就是想讓魏善白待在自己身邊,以讓他好隨時顧問。


    大宋朝臣也是明鏡似的,都知道官家的意思。


    這仗,看來是不打不行了。


    但是萬一又輸了。


    這一次李元昊之死,說不定隻是個意外。


    接下來的數月。


    魏善白便得以能夠常常出入皇城,乃至宋仁宗的後宮。


    說實話。


    魏善白也不想騙宋仁宗。


    畢竟,他這一看,宋仁宗似乎還挺好的一個人。


    所以……


    慢慢地,魏善白也就一點點地把實話說話。


    其實……


    根本不是像滕知州說的那樣,他是故意被西夏人抓的,為的就是殺了李元昊。


    雖說一開始,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殺對方。


    畢竟……


    他跟大宋真的不熟。


    不過……


    畢竟現在自己在大宋,範純祐又是自己好兄弟,所以他還是做了。


    當時,他跟李元昊還有過一段對話,李元昊問魏善白,為什麽要刺殺他?


    魏善白一時間,竟然也有點說不出來。


    但是!


    毫無疑問,殺了李元昊,大宋西北的叛亂,應該很快就能平定,這對大宋,對他的好兄弟範純祐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宋仁宗無法想象這個人有多麽地大膽。


    你幹脆就叫魏膽大吧。


    “那你是怎麽逃出來的?”


    宋仁宗便問道。


    “他們的皇帝都死了,他們就算是殺了我,也無濟於事,然後我就一步一步地回來了。而且李元昊在西夏朝中素來以殘暴成名,他的臣子們早就希望他死了。”


    “……”


    這操作直接把宋仁宗給聽愣了。


    還能這麽玩的?


    不過魏善白說得還真沒錯,李元昊就是那種眾叛親離之人。


    而且……


    他跟李隆基一樣,也搶兒媳,最後,他兒子終於看不下去,於是就把他給殺了。


    當然,他兒子最終也沒好到那裏去,被誣陷殺父,也成了西夏權臣的嫁衣。


    但現在的情況,顯然又不好說了。


    如今,西夏太子李寧令哥應該已經開始繼位,就看李寧令哥能不能穩住西夏的局勢了。


    說實話,李寧令哥挺平庸的,隻是爛船還有三斤釘,大宋跟西夏,也不能說一下子就能打下來。


    更別說,旁邊還有一個大遼在虎視眈眈。


    “那你覺得,現在是不是出兵西夏的好時機?”


    宋仁宗便問道。


    其實宋仁宗也想像他太祖皇帝一樣,幹出一番功業。


    甚至是收回燕雲十六州。


    然而……


    朝中根本沒有人支持他去打,也打不過。


    畢竟,那麽多場仗都打下來了,打不打得過,他自己也早已心中有數了。


    甚至……


    宋仁宗對魏善白也沒什麽信心。


    隻不過,他還是忍不住想問問魏善白的意見。


    魏善白也糾結啊。


    因為父皇說過,當你比別人強的時候,你就會成為所有人的敵人。


    所以他刺殺李元昊,那也是經過深思熟慮,已經找好了各種借口。


    甚至已經可以說天衣無縫,他才下手的。


    現在要是要在戰場上正麵硬剛,那自己的能力說不定就會暴露。


    他其實隻想好好地跟範純祐當兄弟,一起喝酒一起吃肉。


    魏善白也不知道自己父皇是否曾經有過這樣的經曆。


    那時,父皇他又是怎麽做的?


    宋仁宗見他思慮良久,似乎也不太讚同出兵西夏,也不由得有些沮喪。


    “也對!你這一次,雖說是立了大功,可你始終沒有做過攻滅一國的事,這事倒是為難你了。”


    魏善白有苦說不出,真懷念在大魏,因為他想去哪就去哪,開門想怎麽用,就怎麽用。


    打,還是不打?


    對自己有什麽好處?


    魏善白還在思索著,對於此前宋仁宗給他的封賞,說實話,他根本看不上,因為他要是想要,大魏就有,然後便道:“我缺了一個妻子,如果你能給我介紹一位賢惠的妻子,那我就幫你攻滅西夏。”


    宋仁宗也沒想到魏善白居然會提出這麽有意思的要求。


    高興地說道:


    “你真有辦法攻滅西夏?要知道,在官家的麵前,可不能說大話、說謊話,否則,便等同於欺君。”


    魏善白便道:“我這個人從來不說大話。”


    “那開封府裏的女子,你隨便挑。隻要是你看上的,官家我都作主,給你賜婚。”


    魏善白皺了皺眉,“要是我能找到,還用得著你。”


    宋仁宗很無語,“那你是沒看上的,還是沒找到?又或是其他的原因。”


    魏善白回道:“女子一般都躲在家裏,都不出門,我去哪裏找,我的要求是出身一定要好,長得要好看,然後還要賢惠,懂得持家。”


    宋仁宗:“沒想到你要求還挺多,行!我這就安排人給你找。不過你能不能先說說,你的計劃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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