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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時間:2013-03-11


    說起未卜先知與霓裳宮宮主暗延的結識,不得不說是一場“孽緣”,至少對暗延而言絕對是孽緣一場。


    沒人知道這倆老人怎麽找到霓裳宮的,但是好像這天底下還沒有他們到不了的地方。


    即使暗延不曾到過中原,但未卜先知的名聲他也是多少有所耳聞的。有所耳聞自然是有人一直在他的耳邊聒噪,能在他耳朵邊聒噪的人在霓裳宮裏沒幾個,但能把一天說的話聒噪成一本長篇小說長度的人,也就隻有那個一直賴在霓裳宮中仍不死心想認他做徒弟的天機老人了。


    “今早起床老夫就覺得心神不安眼皮直跳,好像有什麽不好的事即將要發生了,於是就掐指一算……”天機老人煩躁地在書房中背著手踱來踱去,腳下帶風,青色的袍子颼颼翻起,渾然瞧不出這是個年齡過百的老人。


    暗延坐在窗下的檀木書桌後的朱紅靠椅上,手中卷著一本古書,纖長的手指拈著書的一角,動作很輕柔地翻過,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


    他的睫毛很長,像黑色的鳳蝶安靜地倦息,翅膀輕扇,半垂的眼簾後的深邃黑眸如墨一般,靜靜沉澱如深邃空曠的夜空,夜空深處是星星點點的光。他的鼻子很挺拔,如刀雕刻出的棱角分明的峰,許是這本古書甚得暗延歡心,微抿的唇淺淺勾起,不算是笑,隻是拂在湖麵上的絲絲微風,卻已經驚豔地天地失色,城傾國陷,連午後的陽光都羞得藏在雲中不見。


    看書時的暗延溫潤得如一潭湖水,少了幾分不能靠近的冷淡,靜靜淌著波光。站一旁隨身伺候著暗延的綠袖眼神微晃,暗暗歎氣,若不是伺候宮主多年,早已能平靜地正視宮主的相貌,不然方才她就會被自家主子給迷住了。宮主長得這般絕色,若是他日出了江湖,還不知會驚起怎樣驚濤駭浪,引得多少江湖英雄競折腰。“臭小子,你有沒有聽老夫說話啊!”天機老人瞅見暗延無動於衷的模樣,氣不打一處來,氣呼呼地奔過去伸出手去搶暗延手中的書,暗延轉了眼珠斜斜睨過去,風輕雲淡得瞧不出一絲情緒。


    天機老人卻被這涼涼的視線盯得後背直發涼,伸出一半的老爪子明智地又嗖地縮了回去,袍子甩得呼呼作響,天機老人已經像個光屁股瘋跑咋呼的小孩,一溜煙飛快地跑了出去。


    臨走前還不忘為了挽回自己的老練而酷酷地丟下一句,“老夫不屑管你們了,咱自己避避風頭去!哼!”最後一聲哼的發音格外用力,音拉得老長,以至於人已經跑得無影無蹤時,哼的回音還在繞梁久久不散。


    綠袖撫了下額,這個天機老人有時咋就那麽的……天真無邪呢。綠袖很善良,她其實想用抽顛耍潑來形容的。


    她再低頭看向自家宮主,暗延已經又將注意力放回手中的書裏了。


    於是她又不僅可憐起方才跑走的天機老人,其實,在宮主的眼裏,天機老人就是如同一團空氣般的存在吧。


    輕咳了一聲,綠袖試探著小聲道,“宮主,今天瞧天機老人的反應十分反常,好像他真的算出了很可怕的事情。”


    暗延略皺了皺眉,黑眸顯得更加深邃,“他哪天不是這樣。”


    綠袖默默哀悼起天機老人。


    在他們眼裏,天機老人隻是偶爾抽抽顛發發狂,大多數時還是正常得像個正常人一般的,然而在宮主眼裏他卻是每天都是個抽顛耍潑的瘋老頭子……


    在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天機老人在宮主眼裏已經被定義得一文不值了啊,而且還是永不超生。


    當日下午,綠袖終於明白天機老人為何逃得那麽快了,因為他的仇家尋上門來了。


    如天將下凡般突然闖進霓裳宮的後院之中,但令人驚奇的這兩位入侵者竟是已近百歲的老人,一個身穿白袍一個身穿黑袍,頭發和胡子都白得跟雪花似的。囂張而不知收斂地在霓裳宮中大搖大擺地走來走去,形如鬼魅,悠哉得像是逛自家後院,絲毫沒有身為入侵者該低調的自覺。


    當暗延施施然現身時,這兩位老人已經尋摸進了霓裳宮的地窖,穿白袍的老人抱著霓裳宮珍藏的雪蓮酒已經喝得東倒西歪,老臉紅得跟猴屁股一般,他打了個醉醺醺的嗝,一雙老眼眯成線迷糊得盯著暗延直瞅,“這是誰家的姑娘啊,美得跟天仙似的……”


    黑袍老人無聲無息地站在地窖角落裏,燈火忽明忽暗,陰影幢幢,黑袍老人幾乎要與角落的黑暗融為一體,他的表情森然,精明的雙眼盯著出現在地窖中的暗延一夥人,一動不動,如沒有生氣的鬼魅藏身在黑暗中,令人怵然。


    “霓裳宮宮主?”黑袍老人眯了眯眼,將視線落在站在最後麵的暗延身上,雖是問句卻是帶著肯定語氣。


    暗延不溫不火地嗯了聲,黑眸在兩位老人不動聲色地身上掃了遍,然後收回視線,將目光定格在滿地的空酒壇上,表情平淡地瞧不出一絲慍怒。


    冷眼旁觀著自家地窖的藏酒被人洗劫,這該是一個主人的正常反應麽?


    綠袖無力地想扶額,顧無眠已經溫雅輕笑走地上前含蓄道,“不知兩位可還滿意霓裳宮的美酒?遠道而來皆是客,還請兩位移駕大廳,也讓我這個管家能盡職地招待貴客不是?”


    白袍老人止住灌酒的動作,銀白的長胡子上沾了幾滴酒,而他的胸前衣服早已濕了大半。


    顧無眠臉上掛著和煦春風般的笑容,可心裏卻是像自家孩子被人偷走了似的陣陣抽痛起來,這雪蓮酒可是他兒時就釀的,如今密封珍藏了二十幾年,連他都沒舍得喝上一滴,如今……


    他的心裏在滴血,可也對這倆老人無可奈何,因為據他猜測,這一黑一白老人就是江湖上來無影去無蹤的未卜先知,他很熟悉江湖也搜集了不少打卦,可是現在一見未卜先知,還是和江湖上傳的玄乎至極的八卦的還是有很大出入的。


    八卦這種東西,就是為了讓人們心中幻想破滅而存在的。


    白袍老人挑了白眉毛,長長的眉須打顫著,他瞅著顧無眠,直奔主題地陳述道,“你在趕我們走。”這語氣這神情說得無比哀怨。


    顧無眠幾乎要對天喊冤,“晚輩怎敢趕走兩位前輩,兩位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未卜先知,霓裳宮視為上賓還來不及呢。”


    綠袖了然地點點頭,怪不得顧無眠一臉龜孫子的模樣,原來是個招了兩位惹不得人物啊。


    “老黑,他要趕咱們走!”白袍老人恍若沒人聽到顧無眠的解釋般,扭頭淒哀地瞅著角落裏的黑袍老人,聲聲如怨如泣。


    “晚輩從未有過這個想法……”


    “他要趕我們走!”


    “晚輩……”


    “他要趕我們走!”


    “……”顧無眠心肝直抽搐,五髒六腑糾結得扭成了麻花,就差吐出一口血噴這個老頭子滿臉,才能證實自己的無辜。


    綠袖默默扭頭,心裏道,無眠您節哀,宮主會為你報仇雪恨的,呃,大概。


    暗延微皺了眉,直截了當,不拖泥帶水地開口問道,“你們和天機是什麽關係。”


    暗延的聲音低醇如這飄蕩在空氣中的酒香,冷澈中帶著醇厚,不飲自醉。


    白袍老人見暗延開口,立即眉開眼笑起來,像蚯蚓般蠕動的眉毛和眯眯小眼,怎麽瞧都有些猥瑣,“君家小娃,你叫啥名呀?天機?”白袍老人默了默,然後一臉嚴肅堅定果決地開口道,“是仇人!”


    暗延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理解了,卻對白袍老人問他的話避而不答,或者可以說直接被狠狠地無視掉了。


    但是下一秒,暗延卻是伸出纖長手指搖搖一指,“天機就藏在那座雪山的小草屋中,若是尋仇就去吧。”然後手指轉了方向,又指了指一旁臉色鬱卒還未從打擊中回過神的顧無眠,“他可以帶路。”


    顧無眠睜大眼睛吃驚地看著自家宮主,溫文爾雅的溫潤眸子裏滿是受傷神色,“宮主、您您這是要嫌棄我了麽……”讓他護送這倆老人,先不說在路途上會不會被氣死,就算到了對麵山峰的小茅屋,他相信本來就不太喜歡他的天機老人一會氣得一巴掌拍死他。


    暗延睨了眼顧無眠不語。


    顧無眠心一橫,一副要舍身就義的英勇決然模樣,“求宮主讓我死也能死個明白吧!”


    “我今日才發現,你很煩。”


    暗延如此誠實地回答道。


    顧無眠默默轉身蹲在牆角撓牆。


    “哈哈哈哈,君家小娃真是好玩,君小娃不要當啞巴嘛。快過來和我們這倆糟老頭子嘮嘮嗑。”白袍老人將酒壇子一丟,笑眯眯地招手道,一臉和善得總讓人覺得他不懷好意。


    暗延沉默,黑眸淡淡掃了眼淩亂的地窖,自動將白袍老人友情的呼喚無視掉了。


    綠袖沉默,這個瘋老頭說的數句話以來,唯獨這句最中聽,糟老頭子。


    顧無眠沉默,到底這人有沒有身為客人的自覺,還是已經醉得錯亂拿自己當主人了。


    許久,黑袍老人終於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我們來的目的,天機。”


    白袍老人吧唧了下嘴巴,倍兒溜得順口接道,“順便再來瞧瞧君家小娃,嘖嘖,當年你娘就是武林美人榜上的第一美人,現在瞧見他兒子,果然是親生的沒錯!”


    暗延聽後無動於衷,顧無眠和綠袖卻是齊齊黑了臉色,敢情他還以為他們宮主不是前任宮主親生的孩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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