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少女情事上


    門都已經推開了,怎麽樣也得進去。言秋遲故作自然的抱劍,邁腳,一步踏了進來,才暗中長長的緩一口氣。


    正中央牆麵上有一副尋常的勁鬆古樹圖,隻是有些陳舊了,該重新裱一裱。說明屋主人淡薄這些裝潢的物事;房內整個都很簡樸,空地很多,依地上的幾個印坑來看,屋主人在這兒練武很勤。沒有書桌但有一個書櫥,盡是劍譜心法之類···


    言秋遲大略細細地觀察了一番,將各個物什的擺放位置牢記於心。確定這就是安齊海的住所,便安心坐下,又哪裏睡得著?


    剛坐下沒多大功夫,


    “吱呀···”門竟然被推開了!言秋遲不動聲色,仍是端坐在椅子上。


    進來的是一個端著盆水的丫鬟,可是連門都不敲也太奇怪了吧!言秋遲很鎮定,可以初步斷定不是不該來的人。


    “少爺,子時三刻到了,我照舊來給您洗腳。”這小丫鬟相貌雖是尋常,一雙眼睛倒是很水靈。


    言秋遲聞言恍悟,安齊海有每日此時洗腳的習慣,也難怪,丫鬟不敲門就進來了。言秋遲默不作聲的任她給自己褪下鞋襪,隻是希望那安齊海的腳上不要長了什麽痣一類的。


    熱水很舒服,小丫鬟細心的搓著腳板,口中說道:“少爺,您今天出的汗怎麽特別多啊?練功別太累了。”


    言秋遲暗呼這丫頭難道經常這麽跟安齊海說話嗎?不過也知道了安齊海是一個作息規律且異常勤奮的人。每晚練到子時,再洗腳睡覺,怪不得一身功夫令人砸舌。幸好自己剛才為了防止夜寒就轉悠了很久,出了些汗。


    “少爺,老爺不重用你也沒關係,誰讓我們山莊重商抑武呢!唉——”丫鬟的聲音很輕柔,對安齊海的關切之意溢於言表。


    這個洗腳丫鬟似乎跟安齊海很熟絡,也好像很了解安齊海的煩惱。言秋遲在考慮要不要跟她說幾句話,又擔心自己聲音被輕易辯認出來。


    “大小姐和三少爺的事,二少爺你一定很難受吧!我知道你也喜歡那個賤女人。呃呃,對不起啊,小浣該死,可小浣覺得雨小姐那樣的女人跟本配不上少爺你啊!”


    這叫做小浣的洗腳丫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很自責的仰首望了望言秋遲,然後又將頭深埋在胸前,不敢再多話。


    言秋遲暗自欣喜得到了不少關於安家人的內幕,安家大小姐安琦雨不是安重之的親生女兒,安齊海暗戀她,她卻心係安齊龍。安重之更看重商業利益,對安齊海的武功不感興趣。還有一個訊息是,這個丫鬟叫做小浣,她好像喜歡安齊海。


    小浣給言秋遲的右足做了一遍腳底按摩,再準備做左腳時。言秋遲“咳咳”了幾聲。


    小浣馬上關心道:“少爺,你怎麽了?感染風寒了?”


    言秋遲暗自好笑,其實是自己第一次做腳底按摩,實在忍不住癢了。不過感染風寒這一招,好像是無數易容術或假裝怎樣的人都會用到的。


    “嗯”言秋遲沉聲哼了一下,算是說明自己感染風寒。待會兒再說話,聲音有異也是正常的了。


    小浣停住了手上的動作,開心道:“少爺,這是你對我說的第五句話了。多虧老李叔這次讓我來伺候少爺,少爺跟我說了第五句話!”


    言秋遲愕然,原來安齊海竟孤僻到這種地步!不過也好有利於自己更好的實施計劃,不開口的話就更容易了。


    伺候安齊海洗腳的有兩個丫鬟,今晚是不用小浣來的。畢竟安齊海每次要練到子時,下人白天忙活,大半夜的還要再伺候,也不是件簡單事兒。老常叔突然叫自己今天來的時候,自己還抱怨不公,雖然愛慕二少爺,可是二少爺怎麽會看上自己?


    小浣今天聽到二少爺對自己說了個“嗯”字,實在興奮的不得了,連二少爺“嗯”的意思是生了病都給忘記了。


    “少爺!今兒個水還行吧?”小浣問道。她目不轉睛的看二少爺,以前還從不敢這樣觀察他的。


    言秋遲點了點頭,心說:“若是給你認出來,也隻能對不起了。”想到殺人,眼睛自是一寒。小浣正犯花癡愣怔著,不妨少爺冷眼,嚇了一跳,忙低下頭去。


    言秋遲覺得這個丫鬟倒也有趣,便淡淡道:“水溫很合適”。


    “是嗎?——”小浣又是興奮的抬頭,高興道。雖然知道二少爺肯定不會再回答,還是一臉期許的看著,希望他能多說幾句話。


    小浣出生貧寒,又無什麽出眾的姿色,就隻能賣到大戶人家做丫頭。貧苦的女人心底對勤奮的男人都是很有好感,何況安齊海還是威武山莊的二少爺?


    伺候二少爺兩年多了,很少聽到他說什麽話。進門連敲門都不必,二少爺的時間精準之極。這樣求上進的男人,小浣對他的不受重用很不值。


    直到一次,安齊海少爺沒有守時。自己那晚子時三刻端水進來後,發現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椅子上等自己洗腳,而是側臥在床上。房內酒氣熏天,二少爺醉的一塌糊塗,他一個勁的說著胡話:


    說什麽父親重商輕武,威武山莊名不副實。說大哥勤勤懇懇盡是商人一個。也說了對雨小姐的暗戀,對三少爺的不屑。總之好像這個冷漠男人的所有秘密他都醉意朦朧的說了出來。


    小浣端著一盆水的手胳膊已經很酸的時候,意識到自己聽了許多不該聽的東西。當時小浣很後悔,可現在,她很懷念當時:


    是很尋常的去年夏天,很熱,記得月亮好像很圓。


    安齊海側躺著的身子始終未動半分,若不是時不時的傳來他含糊不清的鼻音,小浣都著急二少爺他是不是出事了?


    小浣將水盆輕輕放下,揉著發酸的細胳膊,不知該怎麽辦?進了這安府當丫鬟之後,老李叔就告訴自己:二公子不愛說話,你隻需記得每日子時三刻端水洗腳就好了,不用敲門。


    那時候自己問:可是萬一那時候少爺不在或者出了其他意外該怎麽辦?


    當時老李叔罵自己:新來的丫頭真多話,即使明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二公子也不會出亂子!


    可是現在,二少爺吐了一地,渾身都是汙穢嘔吐之物。大半夜的誰能教教自己該怎麽做?


    小浣甩了甩胳膊,決定還是先把房間收拾一下。房間收拾妥當,小浣又紅著臉給二少爺換了身幹淨的衣服。她還隻有十六歲,第一次服侍主子更衣,還是在床上!


    小浣的娘希望就是她賣身做兩年的丫頭,攢夠了嫁妝錢回來說一個村裏厚實小夥嫁了就行。小浣家有個笑話,是酒鬼老爹喝醉後做夢說夢話,說小浣嫁到大戶人家。新郎官是個公子哥兒,正給爹敬酒呢,沒想到敬的酒還是最廉價的燒刀子。夢到這兒時,爹就醒了,這個夢也就成了小浣家的一個淒慘意味兒的笑話。


    小浣從沒敢想過自己會嫁到什麽好人家?自己模樣平凡,也沒什麽好身材。尋常的不能再尋常,大周像自己這樣的村姑太多了。小浣年紀雖小,懂得道理卻是不少。家裏添了個弟弟,養活不起了,小浣就同意讓爹把自己給賣了。隻有賣自己那一天,小浣才慶幸自己沒什麽好姿色,不然就不是做丫鬟而是做妓女了。


    到了安府做一個小丫鬟,小浣和許多下人一樣都是貧困出身,沒什麽文化。小浣有一次聽老管家李叔的兒子念書時,念到“民為貴,君為輕,,,”什麽的。老李叔當時就熱淚盈眶,小浣則是不懂,一點兒也不懂。老李叔含糊著說“這就是為什麽要賣兒賣女的?”。


    小浣一直都不懂,現在想想還是不太明白。


    “小浣”言秋遲叫了一聲,他感覺這個小丫鬟怎麽還能發呆呢?水都開始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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