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繁華的地方也有簡陋的街道,何況金陵隻是不複往昔的周朝國都。主城區的繁榮街市,跟普通百姓的關係並不大。


    這個小巷的頭部接近一個中等街道,也有幾分熱鬧。南國的初冬,這裏的楊柳雖不是春夏的依依撩人,倒也還有幾分綠意,枝條的婀娜柔軟依舊。


    “快點兒,姐姐快點兒!”一個小女孩兒清脆的聲音在巷首響起。這女孩兒的樸素衣著還是沒掩住她的可愛俏皮,臉上也掛著開心的笑。她小手牽著一個高挑的女子,柳腰的身材,明豔的臉頰。這初冬暖陽的照射下,更是顯得清麗無方。


    “好了,好了,小玲你家在那兒啊?你爹就住這種地方嗎?”這女子疑惑說道。正是趕回金陵城的蝴蝶和丁玲。


    “我們家可好了,有很多花兒的,鄰居對我們也很好的!”丁玲強調著說道。拽著蝴蝶的手就是一路小跑。


    蝴蝶被她扯著,隻好緊步跟上。


    時值午後,主城區的行人都不是很多,更不用說這偏僻的地方。蝴蝶看到前邊已經沒路了,是一排普通的民房。一樣的紅色磚瓦低簷房屋。


    丁玲停住腳,指了指中間的一個小院落,道:“那就是我家。”蝴蝶微微詫異了下,這中間的一座卻是比周圍的都要好很多,饒是如此,也還是很普通。


    “喔!丁大人會在家嗎?”蝴蝶喃喃自語,拉著丁玲上前幾步,丁玲推開看了輕掩的門。


    丁愷坐在台階上,頭發蓬亂且髒,遮住整張垂下的臉,抱手頹唐而坐,形容消瘦了很多。他急匆匆趕回來,雖是這裏已經解除了暗哨,沒人看守,可是李記豆腐店已經不見了,女兒丁玲本該是由李家夫婦代為看管的啊!


    小玲哪兒去了?他不敢明目張膽的就在金陵城找人,隻能搞得一身臭氣,假作個乞丐,四處尋找。依舊無果,意誌消沉的回到這兒滿腦子空白,沒了小玲,自己就真的什麽都沒了。還有言秋遲的事,他想的頭都要破了。


    “爹爹~“雖說坐在台階上的人一身汙跡,但丁玲還是一眼就認出自己消瘦很多的父親。興奮的叫出了聲。


    心緒雜亂的丁愷驀地聞言,驚得抬頭,是女兒,是小玲,還是一樣的俏皮笑臉,甜美聲音。


    這個聞名於世的當朝重臣,精明的為周國大廈謀劃添瓦,可是卻傻傻的笑了,樣子真的就如街邊的乞丐一樣,很憨的張開臂膀,站了起來。蓬亂的頭發還帶著幾根雜草,身上也是乞丐裝束。


    如果蝴蝶不知道這人是丁愷,是周朝的文才之臣,學富五車且有經天緯地之才。那麽現在丁愷的樣子一定會讓她不屑再多看一眼。


    可是一個滿腹才華的文人,露出這樣的癡傻表情時,那一定是有很偉大的東西在作祟,才可以讓一個偉大的人如此狼狽。(..info無彈窗廣告)所以蝴蝶自那個頹廢坐台階的人站起來後,眼睛就一直沒離開過這個成熟的男人。


    丁玲歡呼雀躍的撲在滿身臭氣的父親懷裏,把甜甜的笑顏埋在破布衣衫中,這就是最整潔的幸福。


    蝴蝶長呼了一口氣,看著丁愷將小玲高高的舉過頭頂,父女倆還是一直玩著兒這個原始古老的僅僅屬於父子,或父女的簡單遊戲。笑容充斥了這個小小的庭院。


    這讓蝴蝶眼睛都濕潤了,自己很小的記憶中,也在金陵城中有這樣一處小院落,也有高大的父親和自己玩這個小遊戲,娘親會在旁邊笑著喊:“小心點兒,別摔著了。”然後繼續搖頭繡花。很幸福啊,可後來,自己就流入風塵煙花之地。


    “嗬,時間還過的真快啊,老爹還活著的話,估計是再也舉不起我了!”蝴蝶追憶著自語,這脫離蛤蟆,脫離“暗黑組織”的許多天,她身上的風騷狐媚之氣漸漸流於市井,有了淡淡的凡塵仙子的氣質。


    俏麗在院中的蝴蝶皺眉看著院子裏的雜草,還有很多幹枯敗葉的花盆。隻能想象這院落不久前的溫馨光景了。


    丁愷也是一天未進粒米,手有些累了,笑道:“小玲是長胖了哦,肯定會比張屠戶的老婆嬸娘還要胖!嗬嗬~”


    小玲想到那個滿臉橫肉,號稱金陵第二重的“張嬸娘”,嘟起小嘴,不滿道:“才不會呢,小玲怎麽能比金陵城城牆還重呢?”丁愷將她放下來,逗道:“誒,城牆第一,張嬸娘第二,我家小玲第三!行不行?嗯?哈哈哈。”


    “不行!不行!”丁玲的小拳頭不斷的捶爹爹的腿,道:“我要和蝴蝶姐姐比,蝴蝶姐姐第一美,小玲第二美!”她說著把手指向了呆立院中的玉蝴蝶。


    丁愷方才沉浸在女兒的喜悅中,這下才注意到蝴蝶的存在,順勢望過去,蝴蝶聽到小玲說自己第一的話,正好淡淡一笑。


    丁愷一眼望去,文人的根性,君子的追求。莫過於經典古書,美顏如玉。見得仙人相貌如蝴蝶,丁愷愣住了,訕訕笑道:“丁,丁某不意唐突佳人,見諒,見諒。”


    玉蝴蝶又是一笑,大方而文雅,道:“小女子,玉蝴蝶,久聞丁愷大人威名,今日一見,咳咳,有點兒意外。嗬嗬嗬”


    丁愷看了看自己周身襤褸不說,還有不弱的惡臭之氣,也是大為皺眉,尷尬道:“嗬,讓姑娘見笑了,我是不得不偽裝下,這金陵城已不是我大搖大擺呆的地方了。”雖是尷尬處境,丁愷還是很快恢複了一個官宦的老練和精明,輕描淡寫的說明了情況。


    對這個成熟男人的幹練和大方,蝴蝶又是一分好感,再加上這是一個好父親,不知覺中,有了追尋安全感的傾向。


    “爹,蝴蝶姐姐對玲兒可好了,她現在沒地方可去,不如就住我麽家吧!”丁玲拉著丁愷的手,說道。


    “就怕玉姑娘會嫌棄,這個,”丁愷說著,他是一個男人,隻有三十多歲,也是壯歲年紀。他對玉蝴蝶這樣的女子很喜歡。


    蝴蝶高興笑道:“好啊,我正愁沒地方去呢!”蝴蝶看了看雜亂的院子,又道:“正好,我就先把屋裏屋外給收拾收拾,不能白住這兒啊。”


    蝴蝶說著就去拿東南牆角的掃帚,丁愷搶一步拿到,攔手道:“誒,怎麽能讓客人打掃呢?”


    “不,蝴蝶姐姐我們是一家人,一起動手!”丁玲興奮的高聲叫道,已經拿起了一個鐵鍬,要幫忙。


    丁愷與蝴蝶相視一笑,三人就在這個普通恬靜的小院忙碌了起來。


    長長的巷道,楊柳依依北風中,丁家的院子上空,不時飄起揚塵。那是幸福溢出了院落。蝴蝶輕拂袖拭去汗水,感覺這樣的普通生活真是很美,很快樂。


    隻是,丁愷還是朝廷秘密追殺的對象,蝴蝶是蛤蟆的叛徒,丁玲還僅僅是個孩子,能有多久的幸福呢?他們三個能開心多久?


    巷外半綠楊柳,能捱過多久的北風,嗬!都是朝夕之事,如果意外的一夜大風,這柳樹梢頭就會光禿禿的再也擋不住月暈的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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