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自端第二次來光亞。


    她下車之後,略停了一下,示意陳北帶路。


    上一次來,是晚上,她印象模糊,此時完全不記得該怎麽走。


    陳北在進ru大廈的時候掛上了名牌,公司保安看到自端,也跟她要證件。陳北剛要解釋,就隻見grace疾步向這邊走來。


    grace跟保安稍加解釋,微笑著對自端說:“您請這邊走。”她側身請自端先行。


    自端點了點頭。


    grace關了電梯門,從如鏡子一般錚亮的電梯門板上看著佟太——看上去平靜的有些陰沉。她不禁明白了幾分。這些日子,boss的臉色又哪裏好過?這boss還是號稱從來不為女人的事影響情緒,公事私事永遠井水不犯河水——剛剛明明開著會,就好意思一張紙條推過來,交代她下來接人——嗯,原來是,有些想要笑。


    電梯到了39層。


    grace請自端先出了電梯,她說:“佟先生有個重要的會議在進行中……您先請到辦公室。”


    自端知道他在開會。


    此時會議室那間,垂著白色的紗簾。


    她記得自己第一次上來的時候,看到他工作時的樣子,對著眾人,像是在指揮千軍萬馬。


    當時,她忍不住多看了好幾眼。直到他察覺了她的目光。


    她低了頭,走在grace身後,


    他的辦公室並不大。隻是這一層玻璃隔斷的辦公室中不大不小的一個。擺設的都是線條簡單的桌椅用具,沒有贅物——要算有的話,就是在他的辦公桌上,有一隻水晶鏡框。她記得的,那鏡框是她選的,同一款式的,她在他們倆的書房裏各放了一隻,不知道為什麽,他的就拿到這裏來了——那是張全家福,妥妥周歲的時候,一家人聚在一起,拍了張照片。自端走近些,看著照片裏,偎在婆婆懷裏愛嬌的小姑娘妥妥,像一朵柔美的花蕾一樣。


    再過不久,也許,她也會有這麽一個小女嬰。


    她想著,心裏有些發緊。帶著一股酸疼。


    她轉開了臉,看著外麵,大片透明玻璃牆,再往前一走,好似人就已經騰空一般,她忽然覺得頭暈目眩,心跳加速。她忙扶住了手邊的座椅靠背。


    這時grace敲門進來,給她端來了一杯熱牛奶。見她沒有坐在沙發上,就給她擺在了boss的辦公桌一角。


    自端看了grace一眼,說了聲謝謝。


    細心的女秘書。


    “boss交代的,給您來杯牛奶。”grace就是在一瞬間,決定要越界一次,多嘴說這一句。果然,她看到佟太轉開了眼睛。


    她出去的時候,貼心的將紗簾放下來。關好門,抬眼便看到了boss。


    “boss,佟太已經來了。”她忙說。


    佟鐵河“嗯”了一聲,人已經如同一陣風,“呼”的一下吹過,轉眼間進了辦公室。


    grace回到自己的位子去,抬眼看見陳助理。她不禁皺了一下眉。好幾天不見他,原來是被派去專門跟著佟太了。


    陳北感受到grace的目光,回了她一個微笑。其實兩個人心裏都有些惴惴的。


    佟鐵河看了一眼站在玻璃牆邊的自端,回身關上門,脫下西裝外套,解著袖鈕,將袖子卷上去,隻是幾個動作下來,他便卸下了一本正經的商務人士的樣子。


    “說吧,這麽急著找我,什麽事?”他走過去,她離他幾步之遙,他將她拉過來,按在椅子上。


    他的座椅是最簡單的靠背椅,自端坐下去,覺得有點兒硬。


    而佟鐵河把桌上那杯牛奶遞給她,她沒有接。


    “你上一早上課,休息一下,有話慢慢說。”他心平氣和。他擼了一下衣袖。急匆匆的從會議室走過來的,他有點兒熱。


    自端看著玻璃杯裏乳白色的液體,不由得抬起臉來,鐵河靠在辦公桌邊,微微的低了頭,看著她。


    “喏。”杯子又趨近一些。她仍是沒有接。鐵河隻好把牛奶放回去。似是歎了口氣,說,“你說吧。”


    “佟鐵河你又不講信用。”自端一開口,火星四射,“你說過不打擾我的。”


    佟鐵河眉尖一蹙。


    “你讓陳北跟著我。”


    “陳北隻是負責你的安全。”


    “我很安全,而且我的安全我自己可以負責。我早就和你說過,你也答應過我,不讓人跟著。現在呢?你這是限製我人身自由。”自端語速很快。


    佟鐵河看著她,“我這是關心你。”


    自端盯著鐵河的眼睛,他說的理直氣壯,說的理所當然……他是關心她,還是關心她肚子裏的這個孩子?


    “關心我?你這樣的關心,我受不起。”自端吸著氣。


    鐵河臉色一變。


    自端的目光越過眼前的桌子,落在不遠處的一點上。


    “別的我都可以忍,可是你竟然還幹涉到我工作。”她語氣越來越冷。


    “這話從何說起?”他看著自端泛紅的臉。


    “佟鐵河!”


    “別激動……”佟鐵河做了一個下壓的手勢,“你慢慢說。”


    自端瞪著眼前一臉無辜狀的佟鐵河,恨不得打扁他的臉。


    佟鐵河卻並不生氣。


    他很耐心的說:“你說說,我怎麽幹涉你工作了?”


    “佟鐵河,這是第幾次了,因為你,我工作受到幹擾?”自端氣結,上一次,是滕洛爾……她還記得自己站在講台上,腿都在發顫。好,那是意外。他說了,那是意外,滕洛爾,過去了。她努力忘掉。


    可這一次呢,他動了高壓手段,這以後還要她怎麽工作?她想起院長的表情,想起同事剛剛的議論……她覺得尷尬和難堪。她一直很努力,很小心的維護著她那個相對單純和獨立的小環境,不想被她的家庭她的婚姻影響到。可是他這麽做,全給她毀了。她覺得自己受到了侵犯。


    “我不對你的事業指手畫腳,你也別隨意的幹擾我的工作。”她喘了口氣,“我本不應該上來你辦公室跟你說,但是我覺得在這裏說更好——佟鐵河這是你的辦公室,這是你工作的地方,這是你的領地,你願意誰來替你做主?你願意誰來替你坐在這裏簽字?”


    佟鐵河皺眉。


    他明白自端的心情。工作對她來說,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你自己。對不對?對我來說也是一樣。”


    “你聽我說,你現在……”


    “我來就是想告訴你,別這樣‘關心’我,我不要你這樣的關心。我的工作,我會做好,不勞你操這份兒心。”自端打斷他的話,就要站起來。


    佟鐵河按住她的肩膀,不讓她起。自端站不起來,隻好坐著不動,可眼睛裏噴火。


    “我現在不cào你這份兒心,操哪份兒心?”佟鐵河眯眯眼,“你跟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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