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唇上溫潤的觸感,饒是楚軻這等鎮定的人,此刻也不由得微微愣住,更確切地來說,他是被這突如其來的幸福砸暈了。


    山重水複,柳暗花明。


    苦澀之後的甜蜜愈發沁人心脾,仿佛寒冬中一杯熱氣騰騰的紅茶,暖意洋洋,熨帖肺腑。很簡單,卻讓人很滿足。


    他立即抬手,壓著她的後頸,主動進攻,品嚐自己守護多時的美好。與前幾次不同,靈魂契合帶來的美妙不可言喻。仿佛三月桃花一夜之間盡數綻放,那芬芳被釀成了醉人的桃花酒,清冽甘醇。


    半晌,他才戀戀不舍地離開了她的唇,原因是她伸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你的身體……”


    話音未落,他便一個翻身將她壓下,目光熾烈地緊盯著她。


    翻轉間,平阮兒覺得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在顛倒翻覆,孤苦伶仃、恐懼擔憂、血肉淋漓……二十年顛簸奔勞之苦,俱被翻轉埋葬,新的生活牢牢盤踞在舊的一切上,以溫暖、相知、安寧、愉悅代替,建起了屬於她的閣樓,藏著獨屬於她的春閨夢,以及她對生活的向往。


    此刻她臉上鍍著兩抹飛霞,旖旎粉色如三月櫻花,迷離中不失淡雅清韻。


    他輕勾唇角,眼眸牢牢地盯著她,眸中一潭深水俱化作三月春水,漾出一圈圈波紋,透出由衷的喜悅與歡愉來,“我很高興,真的,真的!”


    一連說了兩個真的,好似如此才能讓她感受到他內心此刻滔天沒頂的歡喜。


    她眼角微微濕潤,原來,快樂與幸福就這麽簡單而已。


    看他勾起的唇,看他滿含喜悅的眼,再看他舒展的長眉,她心中突然湧上酸澀與歉疚。


    “紅軻,我有沒有對你說過謝謝?真的,謝謝你。”謝謝你將我從悲苦之中拉出,謝謝你讓我再次相信人心,謝謝你一路陪伴,同時也謝謝你願意同我這個所謂的天煞孤星一起走下去……


    “嗯,看在你這麽有誠意的份上,本家主權且收下這份謝意。”他含笑挪揄道。


    挑眉,瞪眼,平阮兒佯怒道:“你不應該說‘你我之間何須言謝’嗎?敢情我還要承紅家主的情?”


    “嗯。”紅軻竟然鄭重地點了下頭,“別人想承本家主的情還沒有機會,倒是讓你占便宜了。”


    平阮兒還來不及回他,卻聽得他話鋒一轉,輕笑道:“看也看了,摸也摸了,親也親了,便宜都全被你占盡了,敢問平大元帥如何對本家主負責?”


    “……”平阮兒一噎,這人果然還是同原先一般無賴,兩三句話就能將人繞進去。然而她卻沒有如往昔一般偃旗息鼓,反而頂著他含笑的眸光,然後說出了令紅軻痛不欲生的一句話,“話說紅家主,您老是不是好幾日沒漱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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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濃墨飽蘸,筆端流連,眨眼“平阮兒”三字就現於紙上,鐵畫銀鉤,鋒芒內斂。


    平阮兒將毛筆斜放在硯台上,伸手掀開一旁的黃巾,取出帥印,在印泥上壓了下,然後扣在了先前簽名的文書上。


    做好一切,她將批複好的文書遞給寧有意道:“拿去給楚副將吧,關於糧草的安排就如他所說的辦。”


    “是。”寧有意接過文書,然後退了下去。平阮兒目送著寧有意的背影遠去,想到昨晚和楚軻相處的情景,唇角不由得勾起一線淺淺的弧度。


    昨晚她說完那句煞風景的話之後,楚軻的臉當即就綠了,如同吞了蒼蠅一般。其實在早先坤護法讓她與蘇姨等人進房間之前,楚軻就已經略微洗漱了一番,隻是由於天幹地旱,水源匱乏,他沒有沐浴更衣而已。


    隻是聽到平阮兒的話,楚軻縱然漱了口,卻也不由得聯想到自己已經七日沒有更衣沐浴的事實,自然而然,旖旎情思全部被這句話衝散了,隻覺得窘迫尷尬。


    “行了,我不嫌棄你。”她當時還特別體貼諒解地說了這麽一句。心裏想的卻是那次在自家宗祠中,楚軻急用浴池,對倉惶收拾衣服的她說的那句“我不嫌棄你”。她從不知道自己這般記仇、小心眼,然而那一刻卻做足了。


    後來某個被揭了短,傷了心的人當即就要起身找地方洗浴,卻被她拉住了,好說歹說才勸住,讓他先修養一番再說。誰知道今早一覺醒來,這人卻已經失去了蹤跡,問過乾護法才知道他真的找水源沐浴去了。


    這下,平阮兒徹底地見識了某人的臭美,也意識到自己無意之間中傷了某人高傲的自尊心。


    揉了揉太陽穴,她將楚筠留下的藥按照叮囑服了,又喝了些水,然後抽出堆著的戰報折子,細細翻閱起來。


    昏迷這幾日,紫琉國倒是沒有什麽動靜,反而是己方軍營中出了彥昌叛國一事。她心中雖清楚彥昌不可能叛變,但當日那幾個埋伏刺殺她的士兵竟是彥昌麾下士兵,這事也未免太過蹊蹺。最重要的是,肖崎為何突然出現在樹林中,甚至還帶著迷香?他是故意想要伏擊她,還是因為別的?


    而皇室影衛的行止更是怪異,他們在彥昌一事中大做文章,反而對監軍肖崎的死亡卻沒有發表任何意見,這是引而不發別有深意,還是就此揭過?皇甫勳本人又是個什麽態度?


    疑點重重,錯綜複雜,以至於她一時都有些看不清,百思不得其解。


    “元帥!”


    正當平阮兒愁眉不展之時,李朗推門而入,眉眼間全是焦急之色,竟是連平日裏的禮節都顧不上。


    “怎麽了?”


    “彥老將軍的墳被掘了!”


    “什麽!”平阮兒霍地站了起來,由於起得太急,身體不由得一晃,以至於急忙抓住身前的桌子才穩住了身形。


    “老大!”李朗不由得暗怪自己魯莽,竟然忘了顧及她的身體狀況。


    平阮兒卻擺手製止住他的詢問,直接問道:“到底怎麽回事?”人都已經入土為安,誰會做掘墳這等喪盡天良之事?


    “暫時不知,隻是在墳邊發現了這個。”李朗從袖中掏出一朵以上好箋紙折疊而成的紙花,放到了平阮兒桌上。


    看著那清雅素麗的紙花,平阮兒眉頭一皺,隨即撿起來放在手中端詳。


    前晚她命精魂衛從影衛手中搶奪老將軍遺體,精魂衛並沒有遭遇影衛的猛烈阻擋,可見皇甫勳也深知她定然會去奪屍,也不願過多惹惱她。所以掘墳這事,應該不是皇甫勳所為,掘墳於他,除了會與她交惡之外,根本不會帶來任何利益。


    那麽,又會是誰?


    這紙花,又代表了什麽?


    淺綠色的彩箋質地上乘,頁緣繪著精美紋路,折成花朵之後,那紋路像極了花瓣的紋理。將紙花放在鼻端嗅了嗅,竟然有一股淡雅的芳香傳來,味道隱隱有些熟悉。


    對於這些文案之物,平阮兒不甚了解,隻覺著這裏麵透出一股怪異。直覺告訴她,這事或許不簡單。


    “召寧軍師來!”她當即就想到了軍中唯一的“酸儒”寧有意,以他的見識,或許能看出些許端倪來。


    說曹操,曹操到。


    李朗正走至門口,就碰上了往回趕的寧有意,隻見他手上還拿著先前那份文書。


    “這又怎麽了?”平阮兒當然也注意到了他手中的文書。按理說,將文書交給楚軻便可,為何寧有意又拿了回來?


    寧有意敏感地抓住了平阮兒口中的“又”字,掃了眼李朗,心中有所明悟,然後走上前去,“楚副將不在營中,也不在房內,屬下問了楚坤,隻是楚坤似乎也並不知道楚副將的去處。”


    楚坤,指的便是坤護法。三大護法已經全部暴露於世人之前,隻是姓氏都改作了楚姓。


    聞言,平阮兒微微蹙眉,洗個澡能洗這麽久?不過她也沒太在意,畢竟楚軻這麽大的人,身份貴為紅氏家主,又有坤護法相隨,想必出不了什麽事,隻是對於他拋下軍務一事她還是頗有微詞。


    “行了,你看看這個。”當下也不再管楚軻的事,將手中的紙花遞給了寧有意,“這箋紙,我好似有幾分印象,卻想不起來了。”


    “這是哪兒來的?”寧有意語氣有些吃驚,微微一愣,目光緊緊盯著紙花,似乎有些猶疑,隨即眸光一閃,終是下定決心,手指翻轉,竟然幾下就將紙花拆開了來。


    “有字!”站在他身旁的李朗不由得出聲道。


    寧有意立即將紙張遞給了平阮兒,道:“這是綠蘿國盛行的‘飛花箋’。”


    平阮兒看著上麵的字,眸光似透過薄薄的紙張看向了虛無,輕聲喃喃道:“飛花箋,飛花……《飛花集》!”眸光一亮,抬頭朝寧有意問道:“這飛花箋可與那《飛花集》有何聯係?”若她沒記錯,作《飛花集》的詞人花冷正是綠蘿國人氏!


    果然,寧有意的話立即證實了她的猜想,“飛花箋正是花冷所製,因紙張精美雅致,故而被後人推崇,流傳至今。隻是我國並不重詞,甚至除去綠蘿國之外,整個傲洲大陸都認為詩尊詞卑,跟言誌載道的正統詩文比起來,詞不過是遊戲的文字,所以飛花箋並沒有在包括赤焰的其他國家流行起來。”


    聞言,平阮兒腦中仿佛有驚電劃過。


    《飛花集》、花冷、紫琉國密語、史子孝、彥昌、傻兒、父子親情、父慈子孝、義父與義子……


    再看紙上之字,“叛國者,何葬之?食子者,何葬之?”,心裏突然騰起一個恐怖的猜想!


    ------題外話------


    又是一張月票,謝謝501478931!幫我記著哈,我一共欠了加更的兩章!嗚嗚,捂臉,不好意思了~我一定會補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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